《[洪荒]不见旧时月》十一年大雪

19、入轮回 弟子就此拜

　　回……回来了吗？

　　看着碧游宫中这熟悉的景物，龟灵圣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
　　她的泪珠子不断落下，眼看着就要跪了下去，却被通天阻止了。

　　通天温柔地道：“莫要哭了，这样你会更加虚弱。”
　　龟灵圣母如今没有肉身，残魂无有所依，那些掉下来的每一滴泪珠，都是在消磨她这仅剩的残魂。

　　龟灵圣母听话地抬起那几近透明的手，抹去眼泪。她又看向那身着红衣的女子：“金灵师姐，我好想你们，还有师尊。”
　　金灵闻言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她。
　　“师妹……”
　　龟灵把脑袋压在金灵的肩膀上上，忍不住地又想哭。

　　这时候有一个人从碧游宫外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来人同通天有几分像，他看着里面的场景一句话不说，只是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来一个被金光包裹着的东西，扔到空中。
　　做完这一切，又一言不发地就消失了。

　　那被他扔出来的东西，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须鳌鱼，随后就变成了一个着黑衣的青年。
　　青年看到通天，立刻跪地：“弟子拜见师尊。”

　　“乌云师弟？”
　　青年起身后冲着二人喊道：“金灵师姐，龟灵师姐，好久不见。”

　　通天顺便解释道：“是你们大师兄给的消息，说是他被准提那家伙打回原形压在八宝功德池中，为师便让恶尸去带回来了。”
　　那会儿西方二圣正在外面，恶尸进去灵山，如无人之境，更何况还有人提前给指了路。

　　“大师兄这是去做佛祖，还是去做卧底的？”金灵虽然是笑着说道，这话里却有几分忧伤。

　　从前她总是想着同大师兄争，谁叫他总是说自己跟着老师最早，惹得一众弟子又羡慕又嫉妒的。
　　如今……

　　如今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人在西方都回不来，反倒是叫她们挺挂念的。

　　“龟灵。”通天叹息地唤了一声。
　　龟灵笑着道：“弟子知晓，弟子能再回到碧游宫，再得见师尊一面，已觉是万幸了，师尊不必再为弟子忧心。”

　　师姐师妹师弟还没从这相逢的喜悦中出来，就突然听到了这话。

　　“师尊？”金灵和乌云仙同时开口。
　　“龟灵她只剩这一抹残魂，之前是多宝他用功德蕴养着才不至消散，如今站在这里，靠的是为师的上清本源之气。”
　　“只是哪怕为师出手，她这一抹残魂也无法重新修行乃至恢复，如今之计……只能送她入轮回，否则她迟早会消散。”

　　圣人也并非无所不能，但凡有一丁点的办法，当初女娲师妹也不会选择让还残存真灵的兄长伏羲去轮回转世。
　　那人转世之后成了人族先祖，就再也不是曾经先天生灵的伏羲。

　　一入轮回，孟婆汤，忘川水，再入六道轮回转世重生，洗去的是一个人所有记忆和过往。
　　那是一个重新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灵魂。

　　他虽然是故人转世，却也不再完全是故人。

　　世间已经再无牵绊，这也是他那师妹再不出娲皇宫，隐世避居的原因之一。

　　“师尊，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一入轮回，不仅会失去记忆重新成为一个新的人，连这万万年的辛苦修行和习得的道法也会一同失去。
　　一瞬之间，化为虚无。

　　“没有，若是真有，你们女娲师叔又怎么会选择送伏羲道友残存的真灵入轮回来保全他。”通天道。

　　几个人听了都沉默了。
　　以女娲娘娘同那伏羲前辈的亲密关系，只有一丝的可能，怎么可能会舍得。

　　倒是龟灵听到这话先笑了笑，随后她跪在地上，慢慢地拜了三拜。
　　通天这次没有去扶，只是垂眸看着他这教导了很多年的弟子。

　　龟灵圣母抬头，她轻声的说：“弟子龟灵，今日一别，日后恐再无法侍奉于师尊身侧，弟子就此拜别师尊，叩谢师恩，多谢师尊多年来的教导，日后万望师尊，珍重自身。”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轮回是何境地。
　　轮回茫茫，这一生，恐怕都再无相见可能了。

　　通天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只是吩咐了一句：“金灵，去送送你师妹吧。”
　　龟灵圣母微微侧头看向一边的金灵：“师姐，我们走吧。”

　　……

　　玄天抬头听着来人的禀报，不确定地问：“你是说金灵道友要送人入轮回？”

　　前不久这位不是才同上清圣人来过地府吗？怎么又来？
　　还有，能让那位亲自来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位如今总管地府的北阴帝君也生了几分好奇，他从处理事务的桌案后起身道：“走，我亲自带她去。”

　　玄天一出门，就看到安静站着等着的人，他唤了一声：“金灵道友，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金灵微微颔首：“玄天道友。”
　　“有劳道友了，我此次是奉师尊之命，前来送师妹入轮回。”

　　玄天再次开口，语气中带有几分好奇：“道友应当知晓，这修道者一旦入了轮回，千万年苦修便会全部化为乌有。”

　　这金灵道友口中的师妹，想来也只能是曾经的截教弟子。
　　这是做了什么事，会让那位上清圣人生气地亲自吩咐，还派人来送她去轮回的。只是截教如今似乎已经没几个人吧。也不知道是谁。
　　这些玄天也只是想想，可是万不敢说出来问的。

　　毕竟连他都听说了，上清圣人可是才去灵山找了西方教的麻烦。

　　金灵道：“我知道，还请道友让人带我前去。”
　　“那道友随我来。”玄天说道。
　　金灵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是要亲自带她去？
　　不过也没说什么，便跟了上去。

　　六道轮回前，金灵抬手放出来了龟灵的残魂。
　　玄天看着眼前这个虚弱不全的灵魂。

　　这是……龟灵圣母。
　　截教的四大亲传弟子之一。

　　他也是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那位圣人舍得把弟子送去轮回了。
　　不是因为生气，反而是为了保全她才这么做的。

　　这龟灵圣母的残魂相当虚弱，而且只这么一缕。
　　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一缕上清之气护着她，她这会儿怕是都要消散没了。

　　如今想要她活下去，送入轮回，借助地道的六道轮回之力补全灵魂，转世重生，方才有一线生机。

　　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修为没了，但转世之后还是有机会可以重新修炼的，总比彻底消散于世间要好得多。

　　而就这么一会儿，那虚影已经更加虚幻了几分。

　　龟灵圣母回头看了一眼轮回，再次回过头时，她笑着道：“师姐，我知此一去入轮回，世间便再无龟灵，师恩难还，以后就劳烦师姐照顾师尊了，连带着师妹的一起还了。”
　　“师姐，若是有缘，我们再相见。”

　　龟灵圣母说完，转头就进入了轮回。
　　金灵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抱她最后一次。

　　“师妹……有缘。”
　　再见。

　　有缘。
　　一入轮回，便是此生缘断。

　　轮回茫茫，几世，甚至于轮回几十世，也不一定会有再相见之期。
　　金灵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一边的玄天道：“多谢道友，只是我还要回去给师尊回复，便先离开了。”

　　金灵离开后，玄天又看了一眼六道轮回。
　　曾经那位上清圣人连弟子上榜可是都舍不得的，如今却要亲自送人入轮回。

　　当真是唏嘘。
　　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