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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航号 千万别盯着 ...

  •   # 《远航号》

      ### 第一天

      9月15日,凌晨五点四十分。

      远航号离开港口。

      天气很好。

      船尾最后一点陆地消失在晨雾里的时候,张文正蹲在厨房门口抽烟。

      这是他第三次跟远航号出海。

      远航号是一艘中型远洋捕捞船,船上总共二十四个人。除了船长、大副、轮机长和几个老水手,剩下的大多是附近县城和乡镇招来的年轻人。

      船上的工作说不上多有意思。

      至少对于张文来说是这样。

      他是整条船唯一的厨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给二十多个人准备早餐。早餐收拾完就开始准备午饭,午饭结束以后能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晚饭。

      日子被三顿饭切得很碎。

      张文愿意干这份工作,除了工资比岸上高,还有一个没人知道的原因。

      他从小就喜欢看探险小说。

      沉船、海盗、孤岛、古代宝藏。

      他总觉得在海上待久了,也许真能遇到点岸上见不到的东西。

      第一次出海的时候,他甚至认真问过一个干了二十多年远洋捕捞的老水手:

      “叔,你在海上见过什么怪事没有?”

      老水手姓赵。

      大家叫他老赵。

      老赵当时正在抽烟,听见这话笑了半天。

      “怪事?”

      “有啊。”

      张文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

      “在海上待半年,每天睁眼就是水。等你回岸上,看见树都觉得怪。”

      张文骂了一句。

      老赵笑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出海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中午是土豆炖牛肉。

      晚上是红烧鱼。

      船员们抱怨鱼太多。

      张文说:

      “你们就是打鱼的,不吃鱼吃什么?”

      餐厅里一阵笑。

      只有汪强没笑。

      张文问他怎么了。

      汪强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

      “刚才感觉海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可能没睡醒。”

      没人放在心上。

      ---

      ### 第二天

      海况开始变差。

      上午起了风。

      浪并不算大,却一阵接着一阵,船身始终保持着一种轻微的摇晃。

      几个第一次出海的年轻船员吐得厉害。

      张文干脆把午饭改成了粥和馒头。

      下午三点左右,厨房里的杯子突然掉到了地上。

      张文以为是浪太大。

      但很快发现并不是。

      挂在墙上的锅铲没有晃。

      桌上的碗也没有动。

      只有那个杯子从架子最里面掉了下来。

      像有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张文捡起来。

      杯子没碎。

      他随手放了回去。

      晚上吃饭时,他听见两个船员在说,下午声呐出现过一次异常。

      “下面好像有个特别大的东西。”

      “鲸?”

      “不知道。”

      “多大?”

      那人伸手比划了一下,又觉得没办法比。

      “反正一大片。”

      “然后呢?”

      “没了。”

      “声呐坏了吧。”

      “轮机那边也这么说。”

      老赵坐在旁边吃饭,听了半天,突然插了一句:

      “这边哪来的鲸。”

      有人笑道:

      “赵叔,鲸还分你家我家的?”

      老赵没回答。

      ---

      当天夜里,张文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厨房里。

      厨房的窗外不是海面。

      是海底。

      漆黑的海水压在窗户外面。

      一条鱼慢慢游过去。

      然后第二条。

      第三条。

      越来越多。

      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窗户上。

      所有鱼都没有眼睛。

      却全部朝着张文。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距离闹钟响还有九分钟。

      张文躺了一会儿。

      然后起床做早餐。

      ---

      ### 第三天

      天气重新好起来。

      海面平得出奇。

      上午捕捞情况不错。

      几个小时就装满了两个舱。

      船员们心情都很好。

      有人说这一趟回去奖金肯定不少。

      中午张文炖了一大锅排骨。

      饭吃到一半,大副老刘忽然进来问:

      “今天谁去过驾驶室?”

      没人说话。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谁进去过?”

      还是没人回答。

      船长抬头:

      “怎么了?”

      老刘皱着眉。

      “航向动过。”

      “偏多少?”

      “三度多。”

      “自动舵?”

      “检查过了,没问题。”

      船长沉默了一下。

      “三度不算什么,校回来就是了。”

      老刘点了点头。

      却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圈餐厅里的人。

      “你们真没人动过?”

      船员们纷纷摇头。

      老刘这才离开。

      张文注意到老赵没有说话。

      吃完以后,他追出去问:

      “赵叔,你知道什么?”

      老赵看了他一眼。

      “我能知道什么。”

      “你刚才脸色都变了。”

      老赵停了一会儿。

      “以前听老人说过。”

      “说什么?”

      “海上有些地方,罗盘不认北。”

      张文笑道:

      “磁场异常?”

      老赵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老赵把烟掐了。

      “都是以前渔民瞎传的。”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晚上别去甲板边上。”

      “为什么?”

      “这两天月亮不好。”

      张文抬头看了眼窗外。

      大白天。

      他觉得老赵可能年纪大了,多少有些迷信。

      ---

      ### 第四天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值夜班的船员周海听见有人敲船舷。

      最开始他以为是浪。

      咚。

      咚。

      咚。

      三下。

      间隔非常均匀。

      他走到甲板边上往下看。

      什么也没有。

      海面漆黑。

      探照灯只能照出一小片白色的浪。

      他刚准备离开。

      船底又传来三声。

      咚。

      咚。

      咚。

      这一次更清楚。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硬物敲击钢板。

      周海把另一个值班的人叫过来。

      两个人听了十几分钟。

      再也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这件事很快成了笑话。

      汪强说:

      “海龙王敲门了。”

      周海骂他:

      “敲你妈,真有东西。”

      “那你怎么不开门?”

      一桌人笑得不行。

      只有老赵突然问:

      “几下?”

      周海愣了一下。

      “三下。”

      老赵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三下以后呢?”

      “没了。”

      “隔多久又响?”

      “也就……半分钟吧。”

      老赵没有继续问。

      吃完饭,他一个人去船尾抽了很久的烟。

      当天晚上,张文发现厨房少了一条鱼。

      本来没什么奇怪。

      船上这么多人,谁嘴馋拿走一条也正常。

      问题在于,那是一条没处理过的生鱼。

      而地面上从冰柜一直到厨房门口,有一道断断续续的水迹。

      像有人把鱼拖走了。

      水迹到了走廊就消失了。

      张文找了一圈。

      没找到。

      当天夜里十二点,监控拍到老赵站在甲板上。

      他面朝大海,一动不动站了四十多分钟。

      第二天问他,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

      ## 第五天

      9月19日。

      上午九点十七分,远航号起网。

      这一次的渔获不算多。

      鱼群中却混进来了很多黑色的海草。

      那种海草非常坚韧,像藤蔓一样缠在渔网上。

      船员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处理干净。

      汪强就是在那堆东西下面发现雕像的。

      最开始,他以为是一块礁石。

      捡起来以后才发现不对。

      雕像大约四十厘米高。

      通体漆黑。

      表面有一种接近黑曜石的光泽。

      下半部分被大量扭曲的东西包裹着,说不清是章鱼触手,还是植物根须。

      最上端则是一个类似头骨的结构。

      三只眼睛。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汪强蹲在甲板上,看了很久。

      有人叫他。

      没反应。

      又叫了一遍。

      他还是没动。

      直到旁边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汪强猛地转过头。

      “干什么?”

      “你他妈魔怔了?”

      “没有。”

      “看什么呢?”

      汪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拿着它。

      ---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聊这个雕像。

      “他妈的,那个东西真的邪乎。”

      汪强说道。

      “看着就移不开眼,心里还毛毛的。”

      旁边几个没见过的人笑话他胆小。

      张文问:

      “没扔?”

      “扔什么?”

      “泡海里这么久都没腐蚀,看着又有些年头,搞不好值钱。”

      “船长知道吗?”

      汪强明显烦躁起来。

      “本来想下船以后自己找人鉴定。结果老刘看见了,直接拿走,说先给船长。”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突然很轻地说道:

      “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张文愣了一下。

      “什么?”

      汪强抬头。

      “什么什么?”

      “你刚才说……”

      “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表情不像装的。

      张文盯了他两秒。

      没再继续问。

      ---

      午饭以后,张文去找船长。

      “船长,我听说上午捞上来一个雕像,我想看看。”

      船长抬起头。

      “什么雕像?”

      “老刘没给你?”

      “没有。”

      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副老刘是船长的表哥,在远航号上干了十多年。

      根本没有偷偷藏东西的必要。

      张文说道:

      “可能上午太忙,准备晚点找您。”

      船长皱起眉。

      “我中午也没看见他。”

      他拿起对讲机。

      “老刘?”

      没有回应。

      “老刘,听到回话。”

      依旧没有声音。

      两个人先去了大副房间。

      没人开门。

      随后查看监控。

      录像里,大副拿到雕像以后,本来确实朝船长室走。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东西。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大约二十秒。

      然后转身。

      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后再也没出来。

      船长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空的。

      床下没人。

      厕所没人。

      衣柜没人。

      窗户从里面锁着。

      没有任何地方能藏一个成年人。

      桌子上只有那个雕像。

      阳光正好照在它上面。

      船长和张文同时看了过去。

      三只空洞的眼窝。

      张文忽然觉得声音消失了。

      发动机的震动。

      海浪。

      走廊里的脚步。

      全部消失。

      他似乎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里。

      水下面有一个庞大的轮廓。

      太大了。

      他的眼睛根本无法理解那个东西究竟有多大。

      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扫过他的脸。

      张文下意识摸了一下。

      清醒了。

      船长已经转过身看着他。

      “大副找到了。”

      张文怔了一下。

      “找到了?”

      “嗯,在床上睡觉。”

      船长说得非常自然。

      张文也觉得非常自然。

      “可能太累了。”

      “应该是。”

      “那我去做晚饭。”

      “去吧。”

      张文走到门口。

      “老刘不舒服的话,我给他留点吃的。”

      “好。”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船长。

      以及一张空床。

      ---

      下午五点。

      张文正在切肉。

      他突然觉得猪肉不新鲜。

      并没有坏。

      闻起来也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新鲜。

      他看着案板上的肉,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

      **死太久了。**

      紧接着,他想起了驾驶室里的两个值班员。

      他们是活的。

      血是热的。

      这个念头出现时,张文没有感到恶心。

      甚至没有意识到它有什么异常。

      他拿起刀。

      离开厨房。

      走廊另一头,船长正朝他走来。

      船长手里也拿着刀。

      两个人停下。

      对视。

      然后一起往驾驶室走。

      没人说为什么。

      像是他们早就约好了一样。

      ---

      驾驶室的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人还笑着问:

      “船长,今天吃什么?”

      随后看见了刀。

      搏斗持续的时间很短。

      让张文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他的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很多。

      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男人扑上来,他竟然能单手把对方推到仪表台上。

      最后驾驶室安静下来。

      船长低头看着尸体。

      “晚上还缺一道菜。”

      张文擦了擦脸上的血。

      “嗯。”

      “正好。”

      他说完以后,两个人都笑了。

      厨房里有一辆平时运米面和冻货的不锈钢推车。

      张文回去推了过来。

      他们先把其中一具尸体塞进几只空鱼箱里,再用油布盖住。

      另一具放在下面。

      从远处看,只像是两个人在搬今天刚处理好的渔获。

      推到一个门槛的时候,轮子卡住了。

      船长刚想搭手。

      张文一个人抬起了整辆推车。

      连同里面两个成年人。

      他跨过门槛。

      放下。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

      船长看了他一眼。

      张文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个人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

      晚餐时间。

      “今天这肉怎么这么香?”

      有人问。

      “张文,这是什么肉?”

      张文笑道:

      “今天晚上不是要加班吗?给你们加餐。”

      汪强已经夹了第二碗。

      “管他什么肉,赶紧吃。晚上还要钓鱿鱼。”

      只有陈俊咬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总觉得肉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很淡。

      像铁锈。

      吃过饭以后,船长叫走了小李和小郑。

      当天夜里。

      鱿鱼来了。

      不是几条。

      是成群成群。

      它们仿佛主动聚集到了远航号附近。

      最大的接近一米半。

      甲板上全是湿漉漉的触手。

      船员们兴奋极了。

      没人发现,所有被拉上船的鱿鱼,在死之前都做了同一件事。

      它们扭转身体。

      头部朝向船长室。

      ---

      ## 第六天

      陈俊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沉在海底。

      没有窒息。

      没有寒冷。

      他只是一直向下。

      下面有一座巨大的城市。

      城市里的建筑全部倾斜着。

      没有门。

      没有窗。

      有些建筑看起来像石头。

      有些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

      最远处有三点绿色的光。

      陈俊醒来以后,发现枕头是湿的。

      他闻了一下。

      咸的。

      像海水。

      ---

      小李和小郑昨晚没有回来。

      陈俊去船长室询问。

      “他们两个病了。”

      船长说。

      “什么病?”

      “可能有传染性。”

      “船医怎么说?”

      船长没有回答。

      反而问:

      “昨天那个雕像,你见过吗?”

      “没有。”

      船长拉开抽屉。

      “那你看看。”

      雕像被拿出来。

      陈俊只看了一眼。

      世界安静了。

      他觉得那三个凹陷的眼窝非常深。

      深到不应该存在于一个四十厘米高的雕像上。

      他甚至觉得,只要继续看下去,自己就能够从那些孔洞里钻进去。

      那里有海。

      无穷无尽的海。

      有什么声音问:

      **饿吗?**

      陈俊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

      他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去找船长。

      ---

      张文正在处理肉。

      砰。

      砰。

      砰。

      刀一下接一下落下。

      “今天吃什么?”

      “鱼。”

      张文说。

      陈俊往案板上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块白色的肉。

      肉的一侧还连着一小块皮肤。

      皮肤上有半个纹身。

      陈俊觉得眼熟。

      小李手腕上似乎就有一个差不多的图案。

      他盯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鱼?”

      张文终于抬头。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

      “鱼。”

      陈俊恍然大悟。

      “哦。”

      原来是鱼。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很蠢。

      ---

      下午,老赵不见了。

      有人说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船尾。

      监控里,他下午两点十四分走到栏杆边。

      站了一会儿。

      然后翻过栏杆。

      动作非常平静。

      没有犹豫。

      没有挣扎。

      就像准备下楼一样。

      最奇怪的是,监控室的人看完录像以后说道:

      “赵叔不是昨天就下船了吗?”

      旁边的人点点头。

      “好像是。”

      没有人意识到远航号已经航行六天。

      周围数百海里都没有陆地。

      ---

      晚上。

      船员人数还剩十八个。

      晚饭却摆了二十四副碗筷。

      没有人发现。

      ---

      ## 第七天

      海面上出现了鱼。

      不是一条两条。

      整片海都是。

      灰白色的背脊时隐时现。

      它们一直跟着远航号。

      船加速。

      它们加速。

      船转向。

      鱼群也转向。

      老水手周师傅趴在船边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鱼?”

      没人知道。

      上午十点,捕捞网捞上来三十多条。

      船员们终于看清了它们。

      鱼没有眼睛。

      眼睛的位置只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薄膜。

      嘴却格外大。

      从头部一直裂到接近鱼鳃的位置。

      一条鱼落在甲板上以后,肚子突然鼓起来。

      随后里面传出声音。

      “呜……”

      像婴儿哭。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第二声。

      “呜哇……”

      有人后退了一步。

      周师傅脸都白了。

      “扔掉。”

      没人动。

      “全扔了!”

      这时船长走上甲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鱼。

      “留下。”

      “船长……”

      “今天晚上吃。”

      周师傅死死看着他。

      “这东西不能吃。”

      船长笑了一下。

      “鱼为什么不能吃?”

      “这不是鱼。”

      “那是什么?”

      周师傅说不出来。

      船长蹲下来。

      用手摸了摸那条正在“哭”的鱼。

      鱼突然安静了。

      船长把手指伸进它没有眼睛的位置。

      半透明的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船长笑得更明显了。

      “你看。”

      “它认识我。”

      ---

      下午开始有人头痛。

      汪强最严重。

      他说自己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唱歌。

      船医给他吃了止痛药。

      没有效果。

      晚上十一点,汪强突然从床上起来。

      室友问他去哪。

      他说:

      “他们让我过去。”

      “谁?”

      “下面的人。”

      “什么下面?”

      汪强指了指地板。

      “下面。”

      室友笑他睡糊涂了。

      汪强也笑。

      然后问:

      “你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汪强趴到地板上。

      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钢板上。

      “他们一直在敲。”

      咚。

      咚。

      咚。

      室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一次。

      他也听见了。

      ---

      ## 第八天

      早晨七点。

      广播响起。

      船长通知所有人:

      “船上出现疑似传染病。”

      “为了控制感染,从现在开始,除必要岗位人员以外,所有船员返回各自房间,不得随意走动。”

      “饭菜会有人送。”

      “不要接触已经出现症状的船员。”

      广播结束。

      有人问:

      “谁得病了?”

      没人知道。

      有人去找船医。

      船医室锁着门。

      敲门没有反应。

      透过门上的小窗,只能看见里面亮着灯。

      陈俊从窗户看进去。

      一张床上似乎躺着人。

      床单盖住了身体。

      从脚到头。

      但床单下面的轮廓很奇怪。

      人的肩膀不应该有那么宽。

      也不应该有那么多凸起。

      就在陈俊盯着的时候。

      床单下面其中一个凸起缓慢移动。

      随后又一个。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身。

      陈俊立刻离开。

      ---

      下午开始送饭。

      送饭的是张文。

      他戴着口罩。

      帽檐压得很低。

      每经过一个房间,就把饭盒放在门口。

      走路的时候,他身体稍微有些前倾。

      陈俊从门缝里看。

      总觉得张文走路和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是脚。

      每迈一步,他的脚尖都会以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向内折一下。

      但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晚上十一点。

      陈俊被声音惊醒。

      咔。

      咔。

      咔。

      走廊外有什么东西经过。

      不是脚步。

      声音来自墙上。

      一路移动。

      最后停在他的房门外。

      咚。

      咚。

      咚。

      敲门三次。

      陈俊没说话。

      “小陈。”

      是小李。

      “开门。”

      陈俊屏住呼吸。

      “小李?”

      “是我。”

      “你不是被隔离了吗?”

      外面沉默了。

      很久以后,小李问:

      “谁告诉你我病了?”

      陈俊张开嘴。

      突然想不起来。

      是谁告诉他的?

      船长?

      他去过船长室吗?

      门外再次说道:

      “开门吧。”

      “我们一起吃饭。”

      陈俊低下头。

      门缝下面慢慢出现了一片阴影。

      可那不是两只脚。

      至少有六个细长的影子。

      静静停在那里。

      ---

      ## 第九天

      没人送早餐。

      中午,门口终于出现一个盘子。

      生鱼片。

      没有米饭。

      没有调料。

      只有切成薄片的白色肉。

      陈俊很饿。

      他吃了一片。

      异常鲜甜。

      第二片。

      第三片。

      很快吃完。

      盘子底下留着一点血水。

      他甚至舔干净了。

      下午,他突然想起来:

      这两天根本没人捕捞。

      鱼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只持续了几秒。

      随后他又忘了。

      ---

      晚上。

      船剧烈震动了一次。

      不是撞上浪。

      更像有什么巨大东西从船底擦了过去。

      整艘船向一侧倾斜。

      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掉到地上。

      陈俊听见外面有人大笑。

      有人喊:

      “来了!”

      “来了!”

      随后枪一样的巨响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有人开始砍门。

      广播突然打开。

      里面先是电流声。

      然后出现船长的声音。

      “所有人不要害怕。”

      “我们马上到了。”

      有人在房间里喊:

      “到哪?”

      广播安静两秒。

      船长回答:

      “家。”

      ---

      ## 第十天

      陈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房间里很暗。

      停电了。

      手表显示上午十一点。

      也可能是晚上十一点。

      门已经开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

      走廊上有血。

      很多。

      墙上有拖行留下的痕迹。

      一个人倒在拐角。

      陈俊走过去。

      认不出是谁。

      脸没有了。

      他觉得很饿。

      厨房里应该有吃的。

      走过去的时候,他路过餐厅。

      里面坐满了人。

      至少在第一眼看来如此。

      二十多个人全部背对着门,低头吃饭。

      没有说话。

      只有咀嚼声。

      吧唧。

      吧唧。

      吧唧。

      陈俊往里面走了一步。

      才发现有些椅子上根本没人。

      只是衣服。

      被某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撑起来。

      陈俊没有继续看。

      ---

      他终于走到厨房。

      张文不在。

      冰柜里都是肉。

      没有标签。

      他找不到熟食。

      越来越饿。

      饿得胸口疼。

      陈俊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出现。

      **这里不是有吗?**

      他拿起刀。

      之后的事情记不太清。

      他只记得疼痛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短得令人意外。

      日记本上留下了一句话:

      > 今天我把自己的心脏吃掉了。
      >
      > 好鲜活啊。

      但第二天调查人员并没有找到这本日记。

      更没有找到陈俊。

      ---

      ## 第十一天

      船上彻底失控。

      有人在走廊里砍人。

      有人赤裸着身体站在甲板上唱歌。

      有人跪在墙边,不断用额头撞击钢板。

      一下。

      一下。

      一下。

      嘴里重复:

      “开门。”

      “开门。”

      “开门。”

      有两个船员试图放救生艇逃跑。

      他们刚把救生艇降到海面,就停住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水下。

      监控里能看到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约一分钟以后。

      两人主动解开救生衣。

      跳进海里。

      没有挣扎。

      ---

      张文待在厨房。

      如果此时还有人能够正常地看见他,大概已经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人。

      他的身体越来越习惯贴近墙壁行走。

      手指似乎比以前长。

      关节也多了。

      但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再看过去,他又只是那个普通的厨师。

      甚至还穿着围裙。

      他给自己煮了一锅汤。

      锅里有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

      他一边吃,一边对坐在对面的空椅子说:

      “今天味道不错。”

      空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人坐了下来。

      张文点头。

      “我也觉得。”

      ---

      ## 第十二天

      远航号已经完全偏离航线。

      驾驶室无人值守。

      自动驾驶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方向。

      东南。

      雷达没有发现陆地。

      海图上前方也什么都没有。

      但是船一直向那里航行。

      下午两点。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走出了房间。

      没有广播通知。

      没有人组织。

      他们只是同时知道:

      应该出去。

      船员们来到甲板。

      站成一排。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玻璃。

      远处没有东西。

      至少最开始没有。

      几分钟后。

      海平线出现了一条黑线。

      越来越高。

      有人以为是岛。

      但那东西太大。

      大到无法判断距离。

      更像整个海平面正在缓慢隆起。

      船长站在最前面。

      手里捧着雕像。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要求他们跪。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船长开始念一些没人听过的语言。

      张文听懂了。

      陈俊也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没有人能够把它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随后。

      海下面睁开了三只眼睛。

      ---

      晚上八点。

      远航号重新出现在卫星定位系统中。

      位置距离原航线1897海里。

      船上最后一段有效录音只有十七秒。

      最开始是海浪。

      随后有人哭。

      有人笑。

      最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原来不是我们在找祂。”

      停顿。

      “是祂把我们捞上来了。”

      录音结束。

      ---

      ## 第十三天

      新闻播报:

      “据悉,一艘名为远航号的远洋捕捞船于9月19日下午3时28分与所属公司失去正常通讯。”

      “9月21日,卫星定位数据显示,该船已经严重偏离预定航线。”

      “今天下午三点,海警成功登船。”

      “目前,船上二十四名船员全部失踪,船体内部发现大量血迹及明显破坏痕迹。”

      “有关部门正在进一步调查事故原因。”

      ---

      最先登上远航号的海警共有六人。

      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

      救生艇还在。

      救生衣也基本齐全。

      说明船员并没有正常弃船。

      船舱内部到处是血。

      奇怪的是,经过初步勘查,大部分血迹都属于船员本人。

      却找不到足够数量的人体组织。

      像二十四个人凭空消失了。

      厨房是血迹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冰柜里发现大量已经切割的组织。

      检验人员最开始认为其中包含人体组织。

      但三天后的实验室报告显示:

      **所有样本均无法匹配已知的人类或海洋生物。**

      更奇怪的是,样本离开远航号以后迅速腐败。

      不到十二小时便全部液化。

      最终只剩下带有强烈盐分的黑色液体。

      ---

      调查人员最后进入船长室。

      房间很整齐。

      与船上其他区域完全不同。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雕像。

      黑色。

      四十厘米左右。

      无数触手一样的东西缠绕在一起。

      最上方是三个空洞的眼窝。

      一名海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同事拍了他一下。

      “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

      “不知道。”

      “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

      “带回去?”

      “嗯。”

      雕像被放进证物袋。

      就在封袋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对讲机同时响了一声。

      沙沙——

      像受到某种干扰。

      其中一个海警皱眉。

      “你们听见没有?”

      “什么?”

      “好像有人说话。”

      没人回答。

      ---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负责暂时保管证物的警员王浩在值班日志中写道:

      > 船上发现的黑色雕塑暂存3号证物室。
      >
      > 材质不明。
      >
      > 表面无明显海水腐蚀痕迹。

      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又写了一行。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三个孔里面有东西。

      凌晨零点十三分。

      监控显示王浩进入证物室。

      零点十五分。

      他坐到桌前。

      取出雕像。

      零点十八分。

      开始凝视。

      零点五十二分。

      另一名值班警员通过监控发现异常。

      他呼叫王浩。

      没有回应。

      零点五十四分。

      王浩突然抬起头。

      正对摄像头。

      他笑了一下。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放到嘴边。

      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监控随后受到严重干扰。

      恢复画面以后。

      证物室里没有人。

      雕像也消失了。

      房门始终处于反锁状态。

      窗户没有打开。

      通风管道直径只有十五厘米。

      桌子旁边却出现了一滩水。

      检测结果为普通海水。

      ---

      三天以后。

      负责调查远航号事件的技术人员重新检查船上硬盘。

      他们发现了一件此前没人注意到的事情。

      9月15日。

      也就是远航号出海第一天。

      船尾监控在下午六点十二分拍到二十四名船员一起吃饭。

      这是正常的。

      但是六点十三分。

      画面里出现了第二十五个人。

      那个人站在餐厅门外。

      没有进去。

      因为距离很远,看不清脸。

      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

      身上似乎全是水。

      六点十四分。

      监控画面闪烁。

      男人消失。

      第二天。

      同一个时间。

      他再次出现。

      距离餐厅近了一些。

      第三天。

      又近了一些。

      第四天。

      那个人已经站在餐厅门口。

      第五天的录像里。

      没有看到他。

      技术人员反复检查了很多遍。

      最后终于在上午九点十七分的甲板录像里找到了。

      当时渔网刚刚升上来。

      汪强从一堆鱼和海草中捡起那个黑色雕像。

      所有船员都在看雕像。

      只有一个人没有。

      画面的最远处。

      那个湿透的男人站在船尾。

      他面对着摄像头。

      第一次能够勉强看清他的脸。

      技术人员放大画面。

      随后发现:

      那个人没有眼睛。

      脸上只有三个漆黑的洞。

      更奇怪的是。

      经过船员家属辨认,没有任何人认识他。

      他不属于远航号。

      也不属于港口工作人员。

      调查人员最终检查了远航号出港当天的登船记录。

      记录显示:

      9月15日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远航号共有二十四名船员完成登记。

      但港口闸机后台保存了一条无法解释的数据。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闸机再次开启。

      系统显示:

      **登船人数:1。**

      身份信息一栏为空。

      没有身份证件。

      没有人脸记录。

      只有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船员已归船。”**

      而那时。

      远航号还没有离港。

      那个雕像。

      也还没有从海里被捞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远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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