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27、龙凤胎 周六下午的

　　周六下午的体育公园人不多。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挺好，照在红土场地上暖洋洋的。莫庚希到的时候范子秋已经在场边热身了，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深灰色运动外套，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早了。"莫庚希把包放在场边长椅上。

　　"怕你到了没人。"

　　她换了鞋，从包里抽出拍子走到场地对面。范子秋看了她一眼："今天状态怎么样？"

　　"不知道。昨天加班到十点。"

　　"那你先发球，找找手感。"

　　莫庚希站在底线后面，把球往上抛，挥拍——球砸在网带上弹了过去。范子秋没接，弯腰捡起来。"你发球动作确实好看。"

　　"球没过网。"

　　"动作好看就够了。"

　　莫庚希白了他一眼，重新发了一个，这回过了。两个人一来一回打了十几个回合，莫庚希跑开了之后气息慢慢顺了，出汗的感觉比在办公室对着电脑舒服多了。

　　打到第二局中途，莫庚希捡球的时候余光扫到场边围栏外面——两个穿校服的身影正趴在网上往里看，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在使劲冲她挥手。

　　她眯了眯眼。

　　"姐！"

　　陈昭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传过来，清亮得能穿透风声。莫庚希手里的球差点掉地上。

　　陈杳站在陈昭旁边，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插着兜，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蓝白色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一高一低。

　　莫庚希走过去。陈昭已经钻过围栏缺口跑进来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姐！你怎么在这儿？"

　　"打球。"莫庚希朝范子秋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呢？你俩不是应该在上课？"

　　"周六补课，补完了出来溜达。"陈昭已经跑到了场地中央，仰头看着范子秋，"你是谁？"

　　范子秋把拍子夹在腋下，笑了笑："你姐的朋友，范子秋。"

　　"朋友的友还是男朋友的友？"

　　"陈昭——"莫庚希在后面喊。

　　陈昭已经转头冲她挤眼睛了。陈杳慢悠悠地从围栏缺口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的，校服裤子裤腿有一点长，堆在鞋面上。他走到场边站定，先看了莫庚希，又看了范子秋。目光在范子秋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姐的同事？"陈杳问莫庚希。

　　"不是同事。朋友。"

　　陈杳"哦"了一声。然后他转向范子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哦"后面拖了半拍，像在观察什么。范子秋跟他平视着，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自然地站着。

　　陈昭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摸球场边上的红土了。"姐你们打到什么时候？我和陈杳反正没事，看你们打呗。"

　　"你作业写完了？"

　　"别跟我提作业。"

　　陈杳在旁边开口："她数学卷子还剩四张。"

　　"陈杳你闭嘴！"

　　"你骂我我也要说。你昨天答应今天早上写，结果睡到十点。"

　　"那是补课太累了——"

　　"你补课坐着听，你累什么？"

　　"听课也消耗脑力——"

　　"你上课都在发呆。"

　　陈昭抄起地上一个网球朝陈杳扔过去。陈杳偏头躲了，球砸在围栏上弹回来滚了两圈。范子秋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转了一下，看着俩孩子。

　　"你俩是龙凤胎？"

　　陈昭骄傲地挺了挺胸："对，我比他早出来四分钟，我是姐姐。"

　　陈杳：“胡说，明明我是哥哥。”

　　“你——”

　　莫庚希站在中间，看看左边表妹鼓着腮帮子，看看右边表弟插着兜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范子秋手里的球。范子秋把球抛给她，笑了一下。

　　"挺热闹的。"

　　"他们俩就这样。"莫庚希接过球，"从小打到大。"

　　陈昭已经凑到范子秋旁边了，仰头问他："你会打网球？"

　　"会一点。"

　　"那你跟我姐谁厉害？"

　　范子秋想了想："你姐发球好看。"

　　"我问谁厉害——"

　　"你姐厉害。"

　　陈昭满意了，转头冲陈杳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陈杳没理她，但目光又往范子秋那边扫了一下，这回比刚才多停了半拍。

　　莫庚希注意到了，但没说话。她走到发球线重新站好，范子秋回到对面。两个人继续打。陈昭蹲在场地旁边看，看得认真，球飞过来的时候她还会跟着转头。陈杳站在她旁边，书包带子滑到胳膊弯了，他也没拉上去，就插着兜看。

　　打到第三局，莫庚希一个斜线球擦网过去，范子秋没接到。陈昭在旁边"哦！"了一声，拍了两下掌。陈杳没动，但嘴角那个弧度松了一点点。

　　"姐！"陈昭喊，"他接不到你的球诶！"

　　"他让我的。"

　　范子秋弯腰捡球，冲陈昭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陈昭乐了，转头跟陈杳小声说："这个人挺好的。"

　　陈杳说："你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好。"

　　"那你看他怎么样？"

　　陈杳沉默了两秒。"还行。"

　　莫庚希隔着半场听见了，手里的拍子握紧了半秒。她低头用鞋蹭了蹭红土，发了一个球过去。

　　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坐在场边长椅上。莫庚希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陈昭在旁边蹭她肩膀："姐你打完球跟我们回家吃饭不？妈说今晚做红烧肉。"

　　莫庚希看了看时间。她和范子秋已经打了快一个半小时，再打一局差不多该收了。"行，打完了跟你俩回去。"

　　陈昭转头看范子秋："你要不要也来？我妈红烧肉做得可好吃了。"

　　范子秋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莫庚希先开口了："他还有事。"

　　范子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低头拧上水瓶盖子："对，晚上约了人。"

　　陈昭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但马上又精神起来，拽着陈杳去场地边上捡球了。陈杳被她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莫庚希，又看了一眼范子秋，然后转回去跟着妹妹走了。

　　两个人走远了一点之后，范子秋侧头看了看莫庚希。"你表弟挺有意思的。"

　　"怎么？"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审查。"

　　莫庚希笑了一声。"他从小就那样，谁接近他都盯着看。我跟安澜带男朋友回家，他坐在角落里不出声，从头盯到尾。"

　　"结论呢？"

　　"什么结论？"

　　"他盯完了有什么结论？"

　　莫庚希想了想。"张停云那次，他后来跟我说'姐，他吃面的时候声音有点大'。"

　　范子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的表现怎么样？"

　　"你刚打了一局球，还看不出吃面声音大不大。"

　　"那下回吃饭的时候再评。"

　　莫庚希没接话。她低头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朝场地上喊了一声："陈昭别玩了！收球回家！"

　　陈昭抱着一堆球跑回来，陈杳跟在后面，手里也攥了两个。两个人把球倒进筐里，陈昭拍了拍手上的灰，跑到莫庚希面前仰着脸。

　　"姐，你下次打球带我们呗。"

　　"你俩要补课。"

　　"周末下午不补。"

　　"那行吧。"

　　陈昭满意了，转身拉着陈杳往公园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范子秋挥了挥手："哥哥再见！下次来我家吃饭！"

　　范子秋冲她摆了摆手。陈杳被妹妹拽着往前走，也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范子秋看见了，点了点头。

　　莫庚希收好拍子，拎着包走到范子秋面前。"那我先走了。谢了。"

　　"下次。"

　　"嗯。"

　　她转身往陈昭他们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范子秋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拍子，外套搭在肩上。下午的阳光照在他侧面，他低头正在看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莫庚希转回去，快走了两步跟上了前面的表弟表妹。陈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的："姐，那个范子秋挺好的。"

　　"你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他跟张停云不一样。"陈昭走在她左边，掰着手指头数，"他帮你捡球的时候是拿手接的，张停云那次用拍子铲。他看你发球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张停云看手机。他——"

　　"陈昭。"陈杳在旁边开口，"你话太多了。"

　　"我这是在观察——"

　　"你看偶像剧的观察力不适合用在现实里。"

　　"陈杳你——"

　　莫庚希走在中间，两边一个在吵一个在怼，声音混在一起跟着春天的风飘远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蓝色的，云层薄薄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手里的拍子还有余温，握柄上沾着一点汗，干了之后有点涩。她把拍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又碰到了那张名片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