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130、饺子3.0 平安夜的医

　　平安夜的医院走廊比平时安静一些。病房里的灯大多已经关了，只有护士站和值班室的灯光在走廊两端亮着，像是有人在冬天的夜里隔一段距离留一盏灯。值班室里，周筱宁正坐在桌前翻病历，桌上摊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还搁着一本翻了大半的旧杂志。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则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气，外套上沾了一点雪花。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严严实实地封着，透出隐约的热气。

　　"你怎么来了？"周筱宁放下病历，看着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给你送饭。平安夜，不能让你吃食堂冷菜。"陈则拉开保温袋的拉链，把里面的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一盒饺子，皮薄馅大，饺子边捏得整整齐齐，隔着保鲜膜还能看见里面透出的青白；一盒炒菜心，绿油油的，蒜蓉铺在上面；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花汤。他拧开保温壶的盖子，汤的热汽立刻涌出来，混合着饺子皮的麦香，在小房间里慢慢散开。

　　周筱宁低头看着那些饭盒，把筷子掰开："你包的饺子？"

　　"我包的。今下午那会儿包的，没让你失望。"

　　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馅还行。皮还是有点厚。"

　　"厚了扎实。你吃你的。"

　　周筱宁低头又夹了一个，嚼着嚼着，视线从饭盒上移开，望向值班室那扇半掩的门。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陈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里，值班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年轻护士正抱着病历本快步走过。她走得太急，在拐角处没有留意到另一边走过来的人，转身的时候整个人撞了上去——病历本从她手里飞出去，纸张散了一地。

　　被她撞到的人是韩以辰。他穿着护士服，手里原本端着一杯水，被这么一撞，水杯晃了一下但没洒。他弯腰帮她捡那些散落的纸张。那个年轻护士站在原地，脸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没事。"韩以辰已经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病历纸一张一张收拢，理好顺序递还给她，"下次走慢点。"

　　"好，好的，谢谢你。"她接过病历本的时候手有点抖，低头匆匆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周筱宁坐在值班室里，扒了一口饺子，嚼着嚼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陈则顺着她的视线把那一幕看完了，收回目光时嘴角也带着一丝暖意。"人家小伙子挺镇定的。"

　　"哪家的小姑娘？"周筱宁咬着饺子含糊地问，像是这句话不需要明确的回答也能成立。

　　"姓冯。冯梓荆。急诊新来的护士，来了刚一个多月。"

　　周筱宁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嚼完咽下去，伸手端过那碗蛋花汤喝了一口。窗外的雪花更密了一些，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着，像一条正在被缓缓拉亮的细线。隔着玻璃看不清雪花到底落到了哪一处窗台，但值班室里的灯光依然稳稳地亮着，照着桌上摊开的饭盒和那杯被续过两次的热茶。值班室的夜还很长，但饺子还有半盒，汤还是温的。屋外的冬天还在继续落它的雪，而屋里的人正在继续过他们的日子，不着急，也不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