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127、西班牙海鲜烩饭 平安夜的傍

　　平安夜的傍晚，谢文睿说今晚他来做饭的时候，安澜没有多想。她下班回来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里用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花生酱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是上周谢文睿买回来的，安澜挂了几颗金色和红色的球上去，花生酱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最低的那颗，被安澜轻轻推开了。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把行道树上的彩灯串映得温温亮亮的。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先是黄油煎牛排的焦香，然后是西班牙海鲜烩饭里藏红花和蒜蓉混合的浓烈鲜味，中间还夹着一丝正在加热的热红酒——肉桂、橙皮和丁香被煮开之后，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甜暖起来。花生酱也动了动耳朵，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蹲下，像是已经意识到今晚的重头戏可能不只是饭菜。

　　安澜从沙发里探出头："你连热红酒都会煮？"

　　"查了菜谱。"谢文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能成"的平淡自得，"你等下尝尝，不行的话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行。抢救不了我就自己加点红糖。"

　　她把脚缩回沙发上，又刷了几条视频。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放烟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冬天在自己庆祝。花生酱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回来，在她身边重新趴下，但这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下巴搁在拖鞋上——而是蹲坐在地板上，尾巴收在身侧，用一种安澜不太常见的专注看着她。她的手机暗了，屏幕反光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和蹲在她脚边那只狗端正的姿态。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花生酱。

　　狗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厨房方向。

　　谢文睿端着一杯热红酒走出来，递给她的时候，她伸手去接，然后发现杯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的掌心。她低头看，杯底——或者说杯子下方——压着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方形的，被热红酒的杯底温暖过，边缘微微泛着一层细密的水汽，像是一枚刚被焐热的硬币。

　　她抬起头。谢文睿站在她面前，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他看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盒子。

　　"你打开看看。"他说。

　　安澜把热红酒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起那只盒子。盒子不大，黑色丝绒的表面在圣诞树的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暗光。她打开的时候，看见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素圈，没有镶石，简洁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枚刚被磨好的月亮。

　　"你愿意做花生酱的妈妈吗？"他问。

　　花生酱正蹲在茶几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它仰头看了看谢文睿，又看了看安澜，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安澜垂在膝盖边的手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尚未落定的邀请做一次无声的注脚。

　　窗外的平安夜色正在暗下去，远处又传来一阵烟花声，比刚才更近一些。客厅里的圣诞树灯串一闪一闪地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边。厨房里那锅西班牙海鲜烩饭还在灶台上用小火收汁，牛排的铁盘在灶台边沿晾着，热红酒的香气还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游荡。

　　安澜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它稳稳地待在那里，像它本来就在那儿。

　　"好。"她说。

　　谢文睿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笑。他蹲下来揉了揉花生酱的脑袋，狗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澜，尾巴摇了两下，像是在说"我也同意了"。安澜把戴戒指的手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素圈在圣诞树的彩灯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那些一闪一闪的小光点找到了一个新的落脚处。

　　窗外平安夜的烟花声又响了一次，隔着玻璃听起来像遥远的心跳。花生酱重新趴在她的拖鞋上，尾巴搭在她的脚背上，像是在履行一项它刚刚被任命的新职责。桌上的热红酒还剩大半壶，海鲜烩饭的热气还在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平安夜的灯光正从窗外漫进来，把三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轻轻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