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126、热可可 平安夜那天

　　平安夜那天傍晚，莫庚希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毛大衣出了门。张停云在楼下等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围巾系得齐整。街上的人比平时多，商业区的行道树上挂满了暖色的小灯串，像是有人在每一片叶子后面都藏了一颗星星。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条商业街。沿路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圣诞树和雪花贴纸，冷风从街口灌进来，但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在空气里铺成了一条暖烘烘的通道。

　　路过一家宠物用品店的时候，莫庚希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挂着几件小型犬和猫的冬装，一件红色带白绒边的圣诞小斗篷挂在最前面，尺寸刚好够一只猫穿。

　　"给小梅子买一件吧。"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说。

　　张停云也看了看那件斗篷："它上次穿衣服的时候在客厅里跑了三圈才停下来，你确定它会喜欢？"

　　"它喜不喜欢不重要，我看它穿我开心。"莫庚希推门进去了。

　　张停云在外面等了片刻，等她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个纸袋，纸袋口露出一截红色的绒布边。她把纸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等会儿回去给它穿上，拍个照发给你妈。"

　　"我妈会把它设成朋友圈背景。"

　　两个人继续沿着街走，走了一会儿，莫庚希去一家热饮店买了两杯热可可，杯盖上还缀着一小撮棉花糖。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张停云，两杯热可可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像是冬天自己在跟她们打招呼。

　　他们走了一段路，路过中心广场的圣诞树时，莫庚希停下来看了看那棵被灯串缠绕的树，吸了一口热可可口中的绵密甜意，然后听见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偏头。范子秋站在不远处，穿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他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的女人，个子比他矮半个头，穿白色长款羽绒服，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她怀里抱着一只棕色的腊肠犬，狗裹着一件蓝白条纹的小毛衣，比她本人显得更应景一些。

　　"好巧。"范子秋朝她走近了两步，又看了张停云一眼，冲他点了一下头，"你们也来这边逛？"

　　"嗯。喝热可可。"莫庚希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顺便给小梅子买了件圣诞衣服。"

　　"小梅子？"旁边的金发女人开口了，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外国口音，发音圆润可爱，"是你们养的猫吗？"

　　"对，一只狸花猫。"莫庚希看了看她怀里那只腊肠犬，"这是——"

　　"安妮，我女朋友。"范子秋侧身让了一下位置，语气自然，"她是德国人，在上海做交换项目。"

　　安妮伸出一只手，戴着手套但动作大方："你好。常听丹尼尔说你。"

　　"他怎么说我的？"

　　安妮笑了一下："说你们之前一起打网球。他说你发球动作很标准。"她用标准得近乎不真实的中文又补充了一句："他可喜欢打网球了。圣诞还要拉我去球场。"

　　张停云在旁边喝了一口热可可，没有接话，但他杯沿的棉花糖似乎被他的笑意蹭掉了一小片。莫庚希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了看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腊肠犬："它叫什么名字？"

　　"香肠。"安妮低头拍了拍怀里的狗，又补充道："因为长得像一根短面包。"

　　张停云终于没忍住，笑声被一口热可可压住了大半，但还是露出了一点痕迹。莫庚希偏头看他，他又喝了一口热可可，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四个人站在广场的圣诞树旁边，热气从纸杯里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消散。安妮怀里的香肠犬打了个小哈欠，惹得小梅子那件红色斗篷的买家开始好奇它穿上后的实际效果。远处有人在唱圣诞颂歌，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条正在被缓慢织成的围巾。

　　范子秋走之前，又看了莫庚希一眼，然后目光移到张停云身上，像是确认了一下什么，然后说："下次四个人一起打球。"

　　"好。"张停云说。

　　他们转身走了。安妮抱着香肠犬走在范子秋左边，两个人步速一致，围巾偶尔被风吹到同一个方向。圣诞节的光在身后依然亮着，一层层暖意扑面而来。莫庚希低头把最后一口热可可喝完，顺手把纸杯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风又吹过来一阵，街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时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们：这一刻之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