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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除夕 日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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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过了三个多月。
周淑音再也没有听到过魏家姐弟任何消息,顾景恩也似乎没有再去青梨巷。
侯府院前的海棠叶子已全部落光了,冬日的雪覆了上来,红梅花苞已露,转眼到了除夕。
天还没亮周淑音便起了身,为着夜里这顿年夜饭忙碌了一整日。
虽说顾家人口简单,不过三张桌子,可年夜饭却一点不能马虎——孙氏年纪大了,只能吃些软烂的;顾景恩口味清淡,不喜油腻。周淑音自一个月前便开始拟菜单,今日总算将一应菜色准备妥帖。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又分了岁钱,孙氏兴致颇高,命人搬了几桶烟花到院中燃放。满天烟火绽开又散落,照亮了屋檐上未化的积雪。
孙氏仰头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声。
“烟花是好看,可惜偌大的侯府,终究没有个小儿……看着别人家儿孙绕膝,我老婆子不知有多羡慕。什么时候才能全了我四世同堂的梦呢。”
周淑音走上前,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孙氏肩上:“祖母放心,子嗣的事,我定会放在心上的。”
孙氏拍了拍她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行了,我老婆子先去睡了。今夜守岁,你们自己院里守着吧。记得炉火别熄,讨个红红火火的彩头。”
周淑音点头应下。
除夕的炉火要点一整夜,这是老规矩,寓意来年红火不断。她目送孙氏回了院子,又命人将炉火添足了炭。
顾景恩抱着一本书坐在炭盆前自顾自地翻着,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周淑音想起前厅方才放过烟火,也不知火星有没有落尽,便带着春霁出门巡视,顺便将府中各处门户一一落锁。
今早下过一场雪,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夜风里裹着淡淡的硫磺味,是城中家家户户燃放烟火留下的余味。
两个人沿着花园走了一圈,确认各处无误,刚要转身回院,忽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啪啪啪”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扎耳。
周淑音和春霁对视一眼。
“除夕夜,谁会来敲门?”春霁皱眉。
话音未落,拍门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急。
周淑音立即对身后的嬷嬷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嬷嬷快步走到门边,隔门问了几句,很快折返回来:“夫人,门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裳上全是雪,像是个书生,说是找顾大人的,看他那样子似乎着急得很。”
周淑音心里猛地一沉—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她快步走到门前,门一拉开,果然看见魏誉站在雪地里。
他浑身上下落满了雪,头发和肩头白了一层,衣衫单薄蓬乱,双手冻得通红,整个人像秋风中败落的枯草。
他一看见周淑音,像是看见了救星,几步跨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姐姐。”
“你姐姐怎么了,你慢些说。”
“她肚子疼得不行,今日除夕,我找遍了整条街,医馆都关门了……我们姐弟不认识旁人,只能来求顾大人……”
他说着说着,膝盖一弯,竟在雪地里跪了下去。
周淑音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先起来,别急,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她说完伸手帮魏誉拍干净落在肩头的雪。
“春霁,去把府里的胡大夫请来,让他坐上马车,咱们立刻去一趟青梨巷。还有……”
魏誉闻言,眼里总算有了亮光,连声道谢。
一行人快速赶到青梨巷。
魏誉从后面那辆马车上跳下来,走在前面推开了院门。
周淑音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屋内。
桌上摆着几碟凉透了的菜,一碟排骨、几块豆腐炖肉、一小碟青豆,这就是魏家姐弟的年夜饭。
屋角堆满了书稿,旁边的桌上摞着画纸和颜料,地上散落着半干的墨迹。
另一侧的小榻上,魏紫芝正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上。
“姐姐!”魏誉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发紧,“大夫来了,你让大夫看看……”
魏紫芝抬起头,看见周淑音站在门口,目光在一瞬间闪了一下。
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必看了。夫人请回吧。”
“姐姐!”魏誉急了,“你肚子疼了一天了,年夜饭都没吃……”
“我说不必了。”魏紫芝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坚定。她将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得更紧了。
周淑音没有理会她的话,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有发热,但触手处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魏紫芝的手腕,魏紫芝疼得没有力气挣扎,只微弱地缩了一下,便被周淑音稳稳地按住了。
“胡大夫,给她瞧瞧。”胡大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手指搭在魏紫芝的脉上。
周淑音见胡大夫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大夫,怎么样了?”
胡大夫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面色有些为难地看了周淑音一眼。
周淑音会意,开口道:“大夫无需顾虑,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胡大夫点了点头:“这位姑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在场人皆是一惊。
魏誉猛地站起身来:“不可能!大夫您再仔细看看……”
“老夫行医三十年,不会看错。”胡大夫收回手,“确实是喜脉,已三个月有余。只是脉象有些不稳,胎气虚浮,恐怕有滑胎之兆。”
周淑音看向魏紫芝,见她依旧将头埋在膝间,身子微微发抖。
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声音压得很低:“魏姑娘,你今日是不是……服了什么东西?”
魏紫芝没有说话。
魏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早姐姐说身子不舒服,熬了一碗药……那药是……”
那药是化胎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周淑音深吸一口气,转向胡大夫:“大夫,这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胡大夫捻须道:“这位姑娘服了滑胎之药,但胎儿并未落下,足见这孩子与姑娘有缘。若现在施以安胎之药,应该还能保住。只是……”他顿了顿,“若强行不要这孩子,以姑娘如今的身子,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魏紫芝依旧不说话,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在微微地抖。
周淑音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沉默了片刻,走到榻边坐下,声音不高不低:“魏姑娘,你既然已经服了药,这孩子却没有掉,说明老天爷不让他走。你先把身子养好,这孩子如今与你是一体,你要是强行滑胎,自己的身子也……”
“不行,这孩子断不能要。”魏紫芝的肩膀颤了一下。
“姐姐,大夫说了孩子要是没了,你也……”
魏紫芝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淑音见她沉默于是转向胡大夫:“大夫,麻烦您先开一剂安胎的药,稳住她的身子。今晚这事,劳烦您对府里守口如瓶。”
胡大夫拱手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周淑音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蜷缩在榻上的魏紫芝,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沉默了很久。
“魏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这孩子是不是顾景恩的。”
魏紫芝缓缓抬起头来,眼里依旧藏着倔强。
“夫人放心,我与顾大人并无私情,这孩子是酒后乱性所得,我……”她说完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了下来。
魏誉上前,语气全然是愤怒,“这个顾景恩,我还当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
“阿誉,其实也不怪他,他那日喝醉了,本来是来找你的,你不在,他大约是心里烦闷所以喝了些酒……”
周淑音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忽然想到那日祖母剪了顾景恩的海棠花那日他没有回府。原来是那天。不知为何,知道魏紫芝有了身孕,她并没有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这很自私,但是她总算不用再为子嗣的事烦忧了,这样看这也算是一桩好事。
“等你这胎稳住了……你便入侯府来,做我的妹妹。我会好好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