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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质疑 信不信,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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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那句揭穿底牌的话,彻底戳碎了孟婉柔最后的体面。
她脸色煞白一瞬,随即被滔天怒火染红双眼,满脑子只听得最后一句——她们母女终将跌落云端。
在她心里,柳倾芸是端庄贤淑,待她温柔疼爱,高高在上的孟府主母,是世间最完美的母亲,容不得半分诋毁。
“你敢妄议母亲?!”
孟婉柔双目赤红,厉声怒斥,气息剧烈起伏,精致的面容彻底扭曲,“孟栖梧,你简直放肆至极!”
话音未落,她扬手便带着劲风狠狠挥出,掌心尖利,是要狠狠扇落孟栖梧脸上。
可她的手刚抬至半空,腕间便骤然一紧。
孟栖梧动作极快,五指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清冷强硬,死死锁住她挥来的巴掌,分毫不让她近身半寸。
她微微俯身,侧脸贴近孟婉柔耳边,声音极轻、极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这般拼命维护,倒是个至孝的好女儿。”
她指尖微微收力,看着孟婉柔疼得蹙眉挣扎,眼底寒意森森,缓缓追问:
“只是我很好奇,在你心中,柳倾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人人称颂的善良温婉?还是藏皮裹骨、阴狠恶毒?”
字字拷问,直击心底。
孟婉柔又痛又怒,拼命想要抽回手,却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厉喝,语气坚定得近乎偏执:
“我母亲自然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人!贤良淑德、心善慈悲,轮得到你这卑贱庶女亵渎诋毁?你不配!”
她笃信柳倾芸的完美,笃信自家母亲清白无瑕。
闻言,孟栖梧低低笑了一声。
她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腕,直起身,眸光淡淡扫过孟婉柔气急败坏的模样:
“极好的人?”
“那你该听过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孟栖梧目光清亮锐利,将她所有的偏执与恶意尽收眼底,冷声续道:
“你如今这般模样,可不就是随了你母亲?”
孟栖梧缓缓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倾下,唇瓣几乎贴在孟婉柔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一字一句敲进她的心底:
“你敢说,你心底,从来没有半分质疑过你的母亲?”
话音落下的刹那,孟婉柔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冰水浇透。
“你……你不要胡说。”她的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凌厉,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待我极好,我不信你的挑拨。”
孟栖梧看着她动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直起身,不再凑近。
“信不信,由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侍女远远走来的脚步声。
孟栖梧神色瞬息恢复如常,面上又变回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
“我还有事,先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孟婉柔,转身便沿着回廊从容离去,只留下孟婉柔独自立在原地,心神大乱。
自那日假山对峙过后,孟婉柔连日心神不宁。
而孟栖梧眼下心头压着一桩要事——慕玄交付的任务。
这日午后,天光和煦,街市繁华热闹。
孟栖梧借着出府采买物件的由头,游走在京城街巷。
行至瑶清楼外时,她脚步倏然一顿。
楼阁朱漆门槛前,一抹清挺孤冷的玄色身影转瞬入内。
孟栖梧一眼认出——是慕止行。
孟栖梧眸光微凝,瞬间敛去所有神色。
机不可失。
她垂落眉眼,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放轻脚步,借着街边柳树与行人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步上台阶,跟着那道身影,低调潜入瑶清楼内。
楼内檀香清雅,琴声细碎,层层隔间错落有致,隔音极佳,处处都是私密静谧的氛围。
孟栖梧屏住呼吸,放轻步履,隔着数道回廊与屏风,遥遥盯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一路悄无声息尾随,目光寸步未离。
孟栖梧隐匿在雕花回廊的阴影里,眸光微沉,心底生出几分讶异。
往日的慕止行,出行必是暗卫随行、层层护持,戒备森严,从无孤身独处的时刻。
可今日,他只身一人入楼,身旁无半个随从。
她压下心头诧异,放轻脚尖,悄无声息地贴近最里侧的那间上等厢房。
厢房木门虚掩,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恰好能将内里的景象与话语尽收耳中。
孟栖梧贴立门外,屏住所有气息,敛去周身动静,透过缝隙悄然向内窥探。
厢内燃着清雅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朦胧了一室光景。
慕止行一身玄色锦衣,墨发束起,身姿慵懒坐在梨花木软榻之上。
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霜,无形的压迫感席卷整间雅室。
他的对面,端坐一位身着紫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正是当朝举足轻重的重臣,吏部冯景。
冯景脊背挺直,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紧绷,端坐席间,不敢有半分懈怠。
静默片刻,慕止行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冽:
“冯大人。”
“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往,你在朝堂混迹数十载,应当最清楚我的手段。”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厉声质问,没有刻意施压,却让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冯景身子微不可察一僵,垂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收紧,面上神色愈发凝重,显然深知眼前这位宁王的雷霆手段,心中早已惴惴不安。
门外的孟栖梧心头亦是一凛。
他连忙起身,拱手躬身,姿态恭敬又惶然,不敢再端坐半分:“殿下息怒!臣自然知晓。 ”
宦海沉浮数十年,他最清楚——慕止行看着清冷疏离、不争不抢,可真动起手来,从无活口,从无余地。
慕止行眼皮微抬,漆黑眸子沉沉落定在他身上,慵懒的姿态里藏着碾压一切的强势,语气漫不经心:
“既然知晓,那便直说。”
“你近日暗中投靠慕玄,私下调拨吏部人事,截留江南赈灾银两的折子,可有此事?”
一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在屋内。
门外偷听的孟栖梧心头狠狠一震。
厢内的冯景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得极为隐秘、层层遮掩的小动作,竟被慕止行查得一清二楚,分毫不漏。
“殿下……臣、臣并非有意勾结安王!”冯景声音发颤,慌忙辩解,“是安王近日步步紧逼,以臣家族老小前程要挟,臣实属被逼无奈,一时糊涂,才敢擅动折子!”
慕止行静静看着他慌乱狼狈的模样,面上无半分波澜,眼底更是瞧不出喜怒,辨不出半分心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冯大人,你错从不在站队。”
“你错在——两头观望,贪心不足,妄图借朝局动荡,中饱私囊。”
一语戳破根本。
门外的孟栖梧屏住所有呼吸,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贴在冰冷的门板外,指尖微微发紧。
慕止行缓缓直起身,漆黑深邃的眸子冷冷睨着瘫软失态的冯景,语气平淡。
“本王可以给你个戴功立罪的机会。”
短短一语,让濒临绝望的冯景猛地抬眼,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亮,几乎是颤声叩首:“臣谢殿下!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慕止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无半分温度。
他淡淡开口:
“三日后早朝,便是江南赈灾一案复盘之日。”
“届时,你当众出列,尽数揭发慕玄私下胁迫朝臣、截留赈灾折子、暗中培植私党、干涉吏部人事任免的所有罪证。”
此言一出,冯景瞳孔骤缩,脸色再度煞白,瞬间惶恐摇头:“殿下不可!安王势大,党羽遍布朝堂,臣若是当众揭发,安王必定不会放过臣,冯家上下都会……”
他最怕的,便是得罪权倾朝野的安王,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慕止行微微垂眸,指尖轻叩桌案,清脆的声响落在死寂的屋内,字字诛心:
“你不做,今日之事,本王即刻递上罪证,冯家满门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你若做了。”
他话锋一转,声线冷而笃定:“本王保你官位稳固,冯家世代安稳,既往不咎。”
一死一生,两条路,摆在冯景眼前,别无选择。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不留半分退路。
冯景浑身剧烈颤抖,进退两难。
他深知慕止行说到做到,手段远比慕玄更为狠厉决绝。
片刻极致的挣扎后,冯景重重叩首在地:
“臣……臣遵殿下之命。”
慕止行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屋内话音落定,不过片刻,便传来衣袍拂动的声响。
孟栖梧心头一紧,立刻回神。
冯景即将离房。
她不敢多做停留,脚尖飞快后撤,身形一旋,利落缩进廊柱最幽暗的死角之中。
不过瞬息,厢房木门被人从内推开。
冯景面色灰白,神色仓皇,步履匆匆地从房中走出。
直到那道紫袍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彻底远去,孟栖梧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楼内依旧安静,四下无人。
她望着那扇半掩的厢房木门,心底翻涌着方才听到的所有秘事。
犹豫片刻,她再度缓步上前,立在门前。
指尖抬起,堪堪要触上冰凉的木门,指尖却在半空骤然一顿,终究缓缓垂落。
她轻轻吸了口气,敛去神色,缓缓转身,准备抽身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大手,猝不及防从门缝中伸出!
力道迅猛而霸道,精准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内一拽!
“唔!”
孟栖梧猝不及防,身形失衡,整个人被狠狠扯进厢房之内。
下一瞬,身后门板“哐嗒”一声轻响,应声闭合,隔绝了所有外界光线与声响。
天旋地转之间,她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厚实的木门上。
还未等她站稳回神,一道清挺颀长的身影骤然压近。
慕止行俯身逼近,居高临下,将她彻底禁锢在门板与他的方寸之间。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前,男人清冷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她慌乱的面容。
孟栖梧浑身骤然僵硬。
她抬眸,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慌乱、紧绷、猝不及防。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