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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深意 茫茫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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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止行的目光还凝在那盏孔明灯上,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
身侧原本静立不动的离影,压着嗓子小声嘀咕:“不是说不来吗……”
话音刚落。
慕止行倏地转头,眉梢微挑,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说什么?”
离影立刻闭紧嘴,垂首躬身,不敢再多言语。
不等他再开口打趣或是辩解,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自楼阁入口处漫了过来,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这便是口是心非,难以自控啊。”
慕止行抬眼望去。
缓步走上二楼的人,正是徐凤卿。一身月白长衫,腰系玉扣,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他缓步走近,目光先扫过栏杆上那盏孔明灯,又落回慕止行身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慕止行神色微敛,淡淡开口:“你怎会在此处?”
徐凤卿走到栏杆边,凭栏望向对岸河畔灯火喧嚣的人影,目光掠过披着雪白毛绒披风的孟栖梧,又侧头看向慕止行,低声笑道:“我本是出来寻舍妹,远远看见你在此处,便上来瞧瞧。”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盏孔明灯上,笑意更深:“方才那盏灯飘过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千里迢迢赶来,嘴上还嘴硬,止行,你这心思,藏得可不够深。”
离影立在一旁,默默降低存在感。
河对岸,孟栖梧与徐若宁还站在石阶边,仰着头望着升空的灯火。
慕止行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徐凤卿的调侃,声音轻浅:“不过恰巧路过而已。”
徐凤卿低笑一声,也不继续拆穿他,转头望向漫天飘荡的孔明灯,轻声道:“恰巧?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事,连她写下心愿的灯,都恰好飘到你的面前。”
“徐凤卿,你什么时候改掉你这副八卦的样子。”
晚风轻轻吹动他高束的马尾,黑红锦衣的衣摆在栏杆边微微晃动。
徐凤卿闻言低笑出声,斜倚在雕花栏杆上,目光望向对岸河畔那两道女子身影,悠然开口:“我这哪里是八卦,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旁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慕止行,眼底笑意不减:“嘴上说着与她无关,转身却独自跑到此处,静静守着河畔,如今还瞧见了这盏她亲手写下心愿的灯,这般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遇上。”
徐凤卿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劝勉:“既然喜欢,就主动点,别光站在这里远远看着,什么都不做。”
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转身拾级下楼。
楼阁之上重归安静,只剩下慕止行、离影二人。
慕止行望着徐凤卿离去的背影,心底漫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
主动?
他何尝没有主动过。
那日暗夜窄巷,他拦下孟栖梧,心绪翻涌之下,俯身吻了她。
那是他压抑许久的心意,是孤注一掷的主动。可到头来呢?
孟栖梧回过神之后,神色平静地和他说,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权当是他一时冲动,转身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半点留恋都无。
仿佛那一吻,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河畔灯火摇曳,河面倒映着漫天烟花碎光。
孟栖梧披着蓬松的雪白毛绒披风,盘好的发髻上珠饰轻轻晃动,正同徐若宁抬着头,望着天上缓缓飘远的孔明灯。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徐凤卿缓步走至二人身侧。
徐若宁一看见自家兄长,立刻扬起下巴,抢先开口,带着几分娇俏的辩解:“阿兄!这可不是我偷偷跑出来的,今日可是灯节,我出来赏灯总可以吧?”
徐凤卿失笑,摇了摇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动辄拘着你的人?”
孟栖梧听见动静,侧过身,依着礼数微微俯身一拜,声音温和平静:“徐公子。”
徐凤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你便是孟三小姐?果真不同。”
简单一句评价,没有明说哪里不同,可话语里藏着未尽的意味。
徐若宁闻言一愣,转头看看兄长,又看看孟栖梧,有些不解:“阿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凤卿收敛了眼底的笑意,神色端正了几分,转头看向还在兴致看灯的徐若宁,语气笃定:“若宁,父亲找你,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话音落下,他不等徐若宁反应,伸手便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作势要带她离开。
徐若宁瞬间懵了,挣了挣手臂,满脸不解与委屈:“找我?怎么偏偏现在找我?我今夜出门赏灯,早就和父亲母亲禀明过了,准许我在外游玩的!”
她满心不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灯节正盛,还没和孟栖梧玩够,骤然被召回,实在扫兴。
可徐凤卿素来沉稳,一旦打定主意,从不会由着她撒娇胡闹,全然不听她的辩解,脚步不停,稳稳牵着她往岸边步道走去。
眼看着离孟栖梧越来越远,徐若宁急忙转头,朝着伫立灯影下的孟栖梧高声挥手:“栖梧!我先回去了!改日我再专程来找你玩!”
孟栖梧站在原地,披着一身软糯雪白的毛绒披风,规整的发髻珠饰微晃,温柔颔首,轻声应道:“好。”
几步之外,徐凤卿抬手,轻柔又无奈地拍了拍徐若宁的头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的孟栖梧,语气带着几分旁人听不透的深意,淡淡开口:“安分些,别耽误人家。”
短短六字,意有所指。
徐若宁听不懂兄长话中的深意,只嘟着嘴闷闷不乐,乖乖被他牵着,一步步消失在熙攘的人流灯火之中。
河畔喧闹依旧,游人往来不绝,烟花持续绽放在夜幕之上。
孟栖梧独自立在临水石阶上,雪白毛绒披风被晚风拂得轻轻蓬松鼓起,盘得整齐的发髻衬得侧脸素净清冷,发间珠饰在万千灯火里凝着一点细碎微光。
她轻轻抬眼,顺着那道无形的视线,直直望向夜色里的阁楼高处。
茫茫灯海,遥遥楼阁。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烟火悄寂。
阁楼栏杆边,慕止行身形静立,黑红锦衣融于暗影,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直直落进她眼底。
他原本松弛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骤然缓缓收紧,指节微泛青白。
孟栖梧静静与他对视片刻,眼底无惊无诧,只有一片浅淡的平静。
片刻之后,她轻轻垂下眼眸,长睫覆落,掩去眸中所有复杂心绪。
缓缓转身,身姿清浅淡然,一步步汇入人流之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