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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挡箭 你在担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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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暖,天光澄澈,孟府庭院静谧安宁。
一道烫金封皮的请柬忽然从郡主府递来,指名道姓邀请孟栖梧即刻前往郡主府赴茶宴。
春雨捧着请柬,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皆是担忧,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这太奇怪了,这位沈璃郡主素来嚣张跋扈,性情骄纵,眼高于顶,之前宫宴还与您结了隔阂,从未主动邀约您,今日怎么会突然请您过府?”
她越想越是不安,语气愈发急切:“外头人人都说郡主性子尖锐不好惹,向来记仇,此次无端相邀,太过蹊跷,奴婢怕……她是特意设局,想要借机为难,折辱小姐!要不咱们找个托词,婉言推了吧?”
孟栖梧伸手接过那封精致的请柬,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工整的字迹,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疑惑。
她与沈璃本就素有嫌隙。
宫宴冲撞一事虽已过去许久,可沈璃高傲善妒,断然不会轻易释怀。
系统提示音也在脑海轻轻响起:【警告!本次邀约存在异常,疑似人为布局,宿主谨慎行事。】
孟栖梧心底清明,知晓此事定然不会是简单品茶叙旧,其中必有蹊跷。
可她如今身在孟府,受制于人,沈璃身为郡主,身份尊贵,公然拒邀便是藐视皇室,不识尊卑。
她眸光微沉,缓缓收起请柬,轻声道:“无事,避不开的,不管她想做什么,我亲自去一趟,便知分晓。”
“这次你不用跟去,我自己去就好。”
春雨忧心忡忡,却也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只得乖乖应声。
稍作整理过后,孟栖梧换上一身素雅衣裙,整理好仪容,从容迈步走出院门,准备前往郡主府。
她步履安然,神色平静,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心底早已暗自戒备。
可孟栖梧全然不知,在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孟婉柔隐匿在雕花廊柱之后,避开下人耳目,一双眸子阴恻恻地锁定孟栖梧的身影。
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孟府,孟婉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险诡异的笑意,眼底满是报复得逞的快意与狠戾。
一切都如她所料。
郡主府正厅敞亮华美,鎏金器物衬得满堂贵气。
孟栖梧缓步踏入厅中,身姿端立,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浅平和:“民女孟栖梧,见过郡主殿下。”
她态度恭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上座的沈璃懒懒倚着扶手,凤眸抬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轻笑,语气尖锐带刺:“规矩倒是学得挺快,可本郡主记得,那日宫宴之上,你可不是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旧事重提,刻意翻旧账,摆明了就是存心找茬。
孟栖梧不慌不忙,直起身,眉眼清淡温婉:“郡主说笑了,当日不过是一场误会,事出有因,正是因为郡主先行误会民女,民女一时情急,才无意失言冲撞,绝非有意冒犯郡主威严。”
她言语从容,既解释了过往,又没有低头卑微,更不肯平白背负过错。
沈璃当即气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冷声开口:“好一个牙尖嘴利!到了此刻你竟然还敢辩驳?”
她死死盯着孟栖梧,字字冰冷:“看来孟婉柔跟我说的,果然一点没错,你骨子里就是这般嚣张自负,不知尊卑,惯会装模作样糊弄旁人!”
“孟婉柔”三字入耳的瞬间。
孟栖梧眉眼间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尽。
漆黑眼眸骤然沉沉落下,眸底光亮褪去,只剩一片透彻的冷寂与了然。
果然是她。
难怪素来与她不和的沈璃,会突然无端邀她入府,难怪对方满心敌意,处处针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孟婉柔在背后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孟栖梧抬眸,静静望着高位上盛气凌人的沈璃,只唇角淡淡一扬,语气清浅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既然郡主提及我嫡姐,那民女倒是好奇了。”
“不知我这位好嫡姐,究竟在郡主面前,编排了我多少不堪,才让郡主对我成见至此,特意设席邀我前来问罪?”
一句话,不卑不亢,轻轻就将主动权拉了回来。
沈璃被她这番坦然模样刺得更恼,最厌的就是孟栖梧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一身清白的模样。
她猛地坐直身子,眉眼骄纵冷厉:“你还要装糊涂?孟婉柔亲口告知本郡主,你孟栖梧素来不知廉耻,心性放荡!整日不安守闺阁本分,夜夜外出,频繁私会两位王爷,刻意勾引权贵,卖弄狐媚手段,妄图攀龙附凤!”
“宫宴之上你目中无人,冲撞本郡主,不过是你恃宠而骄,肆无忌惮罢了!”
沈璃眼底盛满嫉恨与鄙夷,高声斥道:“本郡主从前还当你只是性子桀骜,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是品行败坏,不知羞耻!”
句句诛心,字字栽赃。
这些话语若是传出,足以彻底毁了一名世家待嫁女子的所有名声,让她从此钉在风尘狐媚的污名里,永世抬不起头。
孟栖梧听着,心底一片清明寒凉。
果然。
孟婉柔就是要借着沈璃的嘴,当众毁她名节,断她所有前路。
一边在母亲面前卖乖装可怜,一边在外四处散播谣言、借刀杀人。
好一个姐妹情深。
孟栖梧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敛,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
她缓缓抬眼,轻声反问:“郡主仅凭我嫡姐一面之词,便笃定我品行不堪?嫡姐素来与我不睦,处处与我针锋相对,郡主就从未想过,这一切,皆是她刻意挑拨、恶意栽赃?”
沈璃嗤笑出声,满眼不屑:“挑拨栽赃?若你本身行得正坐得端,旁人如何栽赃?”
孟栖梧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直直看向上座的沈璃。
“郡主,她这般编排我,不过是因为嫉妒我罢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泠,条理分明:“您仔细想想,我不过是个庶女,无名无分,无权无势,生母早逝,在孟府本就无依无靠,我能碍着她孟婉柔什么?她何苦费尽心思捏造这些闲话来害我,除却心底的嫉妒,还能有别的缘由吗?”
沈璃眉峰紧蹙,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竟悄然生出一丝动摇。
孟栖梧继续从容辩驳,不疾不徐:“想来她定然同郡主提过我夜不归宿一事,说宁王特意登门为我辩解,可实情并非如她所言,那日我外出遇险,是宁王殿下恰巧路过出手相救,并非我私下相约。”
“还有上元灯会,她应当也说了我同安王一同游赏花灯,那只是一场偶然偶遇,短暂交谈几句便分开了。”
说到此处,孟栖梧微微抬眸,语气添了几分力道:“若是照孟婉柔的说辞,仅仅偶遇交谈,便算作我刻意勾引,那岂不是意味着,在郡主心中,宁王与安王两位殿下,也是这般心思龌龊,会轻易被女子蛊惑之人?”
这话一出,沈璃脸色骤然一变。
她可以贬低孟栖梧,却万万不敢妄议两位王爷的品行。
沈璃猛地攥紧拳,原先胸有成竹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大半,一时竟找不到话来驳斥。
厅内静了片刻。
沈璃冷着脸,强撑着傲气沉声开口:“休要巧言诡辩!殿下自然品行端方,可难保不是你处心积虑刻意靠近,设计博取同情!”
孟栖梧淡淡扬眉:“郡主若是执意这般认定,民女再多解释也是无用,只是单凭孟婉柔一人的片面之词,便定下我的罪名,未免太过草率。”
她直视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沈璃,缓缓开口:“郡主聪慧通透,理应看得明白,今日你若全然听信孟婉柔的片面谗言,凭着一时怒意对我苛责羞辱,降罪处置。”
“来日真相大白,旁人只会说,郡主您识人不清,偏听偏信,被区区一个世家女子随意挑唆利用,沦为旁人借刀杀人的棋子。”
“孟婉柔毫无损失,全身而退,可郡主身为皇室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却要落得个冲动莽撞,是非不辨的名声,甚至无端揣测,妄议两位王爷清名,传出去,郡主亦是难以自保。”
满堂寂静无声。
沈璃死死攥紧指尖。
她看着眼前从容不迫,步步为营的孟栖梧,心头第一次生出真切的诧异。
这孟栖梧,何止是能说会道。
心思缜密,冷静通透,寥寥数语就拆了别人精心布下的死局,连她都差点栽在里面。
走出郡主府大门时,白日的余晖早已散尽,沉沉暮色笼罩了整座京城。
孟栖梧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眼底方才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沉沉的冷静,心思百转千回。
她心底满是无奈与冷然。
自己这位嫡姐孟婉柔,当真是顽固不宁、执迷不悟。
孟栖梧心底暗自唏嘘,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
竟和她从前看过的电视剧一模一样。
永远都是无脑的嫡姐,被私心妒火蒙蔽双眼,听不进半点规劝,不肯好好修身立身,精进自身,反倒一门心思盯着庶妹,执着于构陷、抹黑、加害,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害人的阴私算计上。
明明安分度日,便能安稳拥有属于自己的风光,可她偏偏偏执极端,非要步步为营,害人害己。
孟栖梧缓缓收紧指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孟栖梧轻缓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倏然——
头顶两侧瓦房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震颤声响,细碎突兀,划破夜空的静谧。
孟栖梧心神骤紧,常年的戒备本能让她猛地抬眸!
漆黑的屋脊之上,一道蒙面黑影俯身而立,浑身裹在沉沉夜色里,只露出一双冷戾无情的眼瞳,手中长弓紧绷,箭尖泛着森寒的银光,死死锁定着街心的她!
下一瞬,破空之声刺耳袭来!
锋利箭矢裹挟着劲风,直直朝着孟栖梧的心口疾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孟栖梧腰身骤然发力,身形灵巧地向旁侧堪堪侧身闪避。
银箭擦着她的衣襟飞速掠过,重重钉入身后的木柱之中,震颤不止,险之又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可未等她稳住身形,一道更快的黑影骤然从侧面暗影中掠出,带着凌厉风声,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
少年身姿挺拔凛冽,墨色高马尾肆意飞扬,褪去了所有遮掩,未戴半分面具。
是慕止行!
孟栖梧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慕止行脊背挺直,全然不避袭来的攻势,硬生生替她扛下了紧随而至的第二支冷箭!
“噗嗤——”
锋利的箭镞狠狠穿透他的肩后衣襟,扎入皮肉深处,猩红血色瞬间顺着玄色衣料晕染开来,迅速蔓延大片。
可慕止行脊背未弯分毫,唇齿间连半声闷哼都没有溢出,隐忍得惊人。
与此同时,暗处蛰伏的无数暗卫齐齐出手,寒箭齐发,转瞬便将屋脊之上行凶的蒙面刺客当场射落,动静利落,一击制敌。
孟栖梧僵在原地,看着身前替她挡下致命一箭的少年,心底又慌又气,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我去,这人有病吧!好好的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不过瞬息,方才稳如磐石的慕止行,身形微微一晃,肩头重伤脱力,假装站立不稳,朝着她的方向软软倾倒。
孟栖梧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他温热的身体,掌心瞬间触到黏腻温热的血迹,心头瞬间紧绷到极致,声音都带着颤抖:“慕止行!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命了?!”
他脊背的鲜血还在不停外渗,浸透衣衫,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
可身前的少年只是静静靠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缱绻与偏执,一语不发,单单凝着她慌乱的模样。
“你说话啊!”孟栖梧又急又无奈,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神,满心焦灼,“看着我做什么?你的暗卫呢?这么流血一直流下去,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肩头重伤的少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失血后的微哑,格外低沉轻柔。
他微微侧头,缓缓凑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轻声呢喃:
“你在担心我。”
“孟栖梧,你居然会担心我。”
字字轻柔,却瞬间让孟栖梧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肩头带重伤生死未卜,却偏偏揪着这点小事暗自欣喜的慕止行,彻底被他整得无语凝噎。
这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谁家好人身中重伤、血流不止,不想着疗伤保命,反倒纠结别人有没有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