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代价 用来攀附权 ...
-
忽然,孟栖梧眼眸一亮,视线直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小摊。
她瞬间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慕玄,眉眼弯弯,温声道:“殿下稍等片刻。”
不等慕玄应答,孟栖梧便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去。晚风扬起她衣摆的边角,颈间的雪白毛领轻轻晃动,在满城灯火里格外灵动。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折返回来,掌心托着两支栩栩如生的兔子唐人。
琥珀色的糖壳晶莹透亮,兔耳小巧可爱,还缀着细细的糖丝,甜香淡淡萦绕鼻尖。
孟栖梧抬手,将其中一支递到慕玄面前,眼底盛着满城花灯的暖光,一双眸子清澈水润,像盛满了细碎星光,直直望着他:“殿下,你看,上元的兔子糖人,是不是很可爱。”
慕玄垂眸看向她掌心甜腻的糖人,又抬眼对上她水汪汪的大眼,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愣。
他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本王不吃这些。”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孟栖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头猛地一沉,心底疯狂哀嚎:失策了!
她怎么忘了,慕玄是高高在上的安王,清冷矜贵,素来疏离市井烟火,怎么会吃这种孩童喜爱的糖人。
孟栖梧立刻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微微垂首:“抱歉殿下,是民女思虑不周,擅作主张了。”
空气安静一瞬。
就在孟栖梧准备将糖人收回之时,慕玄清冷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无妨,想来也是你的一片好心,本王收下了。”
话音落,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接过了那支兔子唐人。
孟栖梧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咚!目标人物慕玄好感度上升5点,当前好感:30!暖心善意打动目标,攻略进度小幅提升!】
突然漫天烟火在墨色夜空炸开,金红的星火四散坠落,流光倾泻,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孟栖梧下意识仰头望去,眼底瞬间映满绚烂的烟火,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可目光随意一扫,穿过人群,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远处,孟婉清正站在莲花灯摊旁,目光四下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她,脚步还朝着这个方向慢慢走来。
糟了!
孟栖梧心里咯噔一下,方才一心和慕玄同游赏灯,竟把二姐抛在了脑后。
若是让孟婉清看见她单独和安王待在一起,回去之后免不了惹出一堆闲话。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放下这个攻略目标。
她迅速敛去脸上的欣喜,转头看向身侧手持兔子糖人的慕玄,面上带出几分焦急,匆匆福了福身:“殿下恕罪,方才与民女一同出来的二姐还在原处等我,想来是寻不到我,心中着急,民女必须即刻回去,就不能继续陪殿下赏灯了。”
慕玄抬眸,漆黑的眼眸静静望着她,余光也瞥见了人群中四处张望的孟婉清,指尖捏着那支晶莹的兔子糖人,淡淡颔首:“去吧。”
“多谢殿下。”孟栖梧不敢多停留,简单道别后,便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孟婉清的方向赶过去。
孟栖梧一边快步穿行在游人之间,一边在心底叹气,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断掉了。
孟婉清看见迎面走来的孟栖梧,悬着的心瞬间提起,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三妹,你去哪里了?走了这般久都不见人影,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四处寻你。”
孟栖梧稳住气息,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兔子糖人,从容解释:“二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方才路上见街边小摊新奇有趣,一时看入了眼,又顺手买了个唐人,便不小心耽搁了些时辰。”
闻言,孟婉清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彻底放下心来,温柔叮嘱:“无事便好,往后可莫要走远了,人多眼杂,容易走散。”
“我知道了。”孟栖梧乖巧应声,笑着道,“二姐,我们走吧。”
二人刚抬脚准备前行,微凉的晚风忽然愈发轻柔。
细碎、冰凉的白点,悠悠扬扬地从墨色夜空飘落。
孟栖梧与孟婉清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并肩抬头望去。
竟是上元初雪。
细碎雪絮混着未散的烟火余辉,簌簌坠落,落在万千花灯之上,落在喧闹长街之中,温柔又盛大。
街边原本喧闹的游人也纷纷驻足,仰头望着这难得的上元飞雪,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整条长街,漫遍整座京城。
孟栖梧微微仰着头,眼底盛着灯火与雪色,轻轻接住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触点转瞬融化,她却笑得真切,侧头看向身侧的孟婉清:“二姐,你看,今年上元居然落雪了。”
孟婉清也罕见地弯起唇角,抬手接住一片飞雪,温柔的眉眼间浸着浅浅笑意:“嗯,是好兆头。”
姐妹二人并肩立在灯影飞雪里,周围游人欢呼不断,远处烟火还在夜空中零星绽放。
孟栖梧满心都是眼前难得的盛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正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慕止行一身玄色锦衣,高马尾束得利落,眉眼冷沉如夜。
他站在花灯照不到的暗处,隔着喧闹人群,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那道清丽的身影。
她方才与慕玄同游长街的样子,她递出兔子糖人时的笑意,她仰头看烟火时的光亮,全都落在了他眼中。
此刻,她又像全然无事人一般,站在初雪里笑得欢喜。
慕止行的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拳头微攥。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比这雪夜还要冷上几分。
慕止行静静看着她,雪落在他肩头,融成细碎湿痕。
孟栖梧似是心有所感,忽然回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那里只有来往游人,摇曳灯影与纷飞细雪,什么也没有。
她微微蹙眉,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孟婉清问道。
“没什么。”孟栖梧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许是错觉吧,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我。”
孟婉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却只看见拥挤热闹的人群,便温声安慰:“人太多了,许是哪位游人无意看过来的,雪越落越大了,我们慢慢往回走罢。”
“好。”
孟栖梧应着,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幽暗处,终究没有多想,转身与孟婉清并肩继续前行。
她没有看见。
在她转身之后,那道黑色锦衣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踏出半步,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着她离去的方向。
慕止行薄唇微抿,眼底寒意渐深。
孟栖梧,你最好真的只是来上元看灯的。
否则——
他垂眸,指尖轻轻拂去肩头落雪,神情冷得像这冬夜。
傍晚孟府。
柳氏柳倾芸端坐在暖榻之上,一身华贵锦袄,眉眼间带着久经算计的锐利与不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玉镯。
她遣丫鬟将孟婉柔唤至跟前。
经上次一事,孟婉柔被禁足多日,足不出户。
此刻的孟婉柔,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张扬,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戾气,垂首立在原地,脊背紧绷,周身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怨气。
柳倾芸抬眼淡淡瞟去,将女儿这副失魂落魄,满心怨怼的模样尽收眼底,当即蹙眉,语气满是冷讽:“瞧瞧你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整日郁郁寡欢,满心戾气,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都无,平日里无事就只会盯着孟栖梧,处处跟她针锋相对,你就不知道学着变通几分?”
她放下玉镯,身子微微前倾,声色更冷:“孟栖梧会耍小聪明,使手段笼络人心,勾得旁人另眼相待,你呢?我从前手把手教你的算计、隐忍,你全都忘干净了?只会硬碰硬,白白吃亏,惹人笑话!”
一番斥责落下,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孟婉柔的克制。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恨与不甘,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偏执的狠戾:“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清高,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一个外室所生的庶女凭什么所有人都偏向她?我就是要让她跌入谷底,受尽磋磨,永不得翻身!”
话至此处,她语气陡然带上不解与怨怼,死死看着柳倾芸:“还有那日!明明是她孟栖梧不安本分,是她的错!母亲你为何偏偏向着她、护着她?!”
柳倾芸闻言,只冷冷嗤笑一声,毫无半分安抚:“我向着她?”
她缓缓起身,踱步到孟婉柔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当我是真心护着她?那日宁王当众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分明是有意包庇孟栖梧!权势在前,若是我当众追究、执意责罚孟栖梧,便是公然拂了宁王颜面,违抗王命!你想让整个孟府,为你的冲动莽撞陪葬吗?”
“我能有什么法子?”柳倾芸语气加重,满是愠怒,“说到底,就是你太过愚蠢冲动!沉不住气,耐不住性子,做事毫无章法,次次都被孟栖梧拿捏,次次都落得满身狼狈!你斗不过她,不是因为她命好,是因为你,远不如她会钻营、会算计!”
孟婉柔僵在原地,通红的眼底恨意更深,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算计……”
柳倾芸冰冷的话语反复回荡在耳畔,孟婉柔浑身一僵,通红的眼眸骤然失神。
脑海中骤然炸开那日在祠堂,孟栖梧凑在她耳边,轻飘飘说出的那句耳语,字字清晰,刺骨寒凉——
你真以为,你敬爱的母亲,是真心把你当成掌上珍宝吗?
那时她只当是孟栖梧挑拨离间,用来扰乱她的心智。
可此刻听着柳倾芸字字功利,句句算计的斥责,看着母亲眼中只有利弊权衡,毫无半分舐犊之情的冷漠。
孟婉柔心口骤然一空,她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眸,定定看向眼前妆容华贵,满心算计的柳倾芸。
她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问道:“是,女儿是不如孟栖梧会算计。”
“可母亲。”
她死死盯着柳倾芸的眼睛,不肯错开半分:“女儿想问一句,时至今日,女儿在母亲心中,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究竟是您悉心疼爱的女儿……还是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用来攀附权贵的棋子?”
柳倾芸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被一层愠怒掩盖。
她蹙紧眉头,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信任我?”
“我十月怀胎生你,辛苦将你养大,倾尽心力为你谋划前程,如今倒好,你竟说出这般话来,难不成是打算同我划清界限?”
屋内燃着的银丝炭噼啪轻响,暖光落在柳倾芸脸上,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虚慌,却没能完全遮住。
她万万没料到,一向听她调遣,对她言听计从的孟婉柔,竟会生出这样的疑心。
孟婉柔站在原地,眼眶依旧通红。
她定定望着母亲,不肯移开目光,轻声反问:“母亲若是真心待我,方才又怎会只一味怪我愚钝,怪我不会算计?在母亲口中,事事都要权衡利弊,就连女儿行事,也要看能不能换来好处。”
她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想知道,在母亲心里,我孟婉柔本身,是否有半分分量,而不是只能作为一枚棋子,为孟府换取荣光。”
柳倾芸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傻孩子,母女之间哪里说得上棋子一说,母亲教你算计、教你隐忍,还不是为了你往后能在这深宅大院立足,不受旁人欺负,孟栖梧心思诡谲,我教你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啊。”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委屈与茫然,只剩一片近乎疯魔的阴狠决绝,字字沉冷:“母亲,那我要让孟栖梧,死无葬身之地,可以吗?”
一句话,阴冷刺骨。
柳倾芸当场一怔。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
从前娇纵任性,莽撞无脑的孟婉柔彻底变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被浓重的怨气覆盖,眼底是不择手段的狠毒,浑身戾气翻涌,全然一副玉石俱焚的模样。
她微微愣神,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良久,柳倾芸敛去眼底微动,语气平淡至极:
“只要你想。”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剂最烈的毒药,彻底点燃了孟婉柔心中所有的疯狂。
孟婉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燃起极致炽热的恨意与底气。
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母亲从来都不是护着孟栖梧,只是从前的她太过无能,不够狠。
孟婉柔死死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笑意。
孟栖梧。
你毁我顺遂,断我风光。
从今往后,我定要你倾尽所有,付出代价,跌落泥沼,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