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于梧》逢婳

24、动心 孟栖梧，你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细洒入厢房，晨雾微凉，驱散了昨夜喧闹的酒气。

　　孟栖梧睫毛轻轻颤动，悠悠转醒。

　　脑袋沉沉发胀，鼻尖萦绕着清雅冷冽的檀香，陌生又好闻。

　　她茫然撑着床榻坐起身，被褥柔软细腻，周遭陈设精致雅致。

　　心头瞬间升起巨大的疑惑与不安。

　　她下意识转头，视线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嗡”地一下彻底空白。

　　床侧，慕止行竟靠坐在那里，浅浅沉睡。

　　他一身黑衣整洁依旧，只是身姿微微松弛，背脊轻抵墙壁，长腿微屈，单手随意搭在膝上。

　　往日凌厉深邃的眼眸紧闭，长睫覆下，敛尽了一身慑人的威压，侧脸线条冷白利落，竟透出几分难得的静谧柔和。

　　孟栖梧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疯狂翻找昨夜的记忆，脑海里只剩零碎片段——
　　夜色、瑶清楼、她和徐若宁凑在一起喝酒、吐槽男人、越喝越疯……

　　再往后，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什么都记不住了。

　　孟栖梧心口一紧，欲哭无泪地暗自抓狂：
　　完蛋，断片了！
　　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我怎么会和慕止行待在同一个房里？！
　　我们……不会发生什么了吧？！

　　她越想越慌，越慌越乱，恨不得原地失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趁着他还睡着，赶紧溜！

　　孟栖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开被褥，指尖轻提着裙摆，脚尖落地放得极轻，半点不敢出声。

　　她弓着身子，一步、两步，慢慢朝门口挪去，心里默念千万别醒、千万别醒。

　　就差半步就能摸到房门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慵懒，带着晨起微哑的男声，稳稳扣住她的动作：
　　“去哪啊？”

　　孟栖梧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背脊瞬间绷直。

　　她僵硬地转头。

　　方才还闭目休憩的男人已然睁眼。

　　慕止行眸子漆黑深邃，静静落在她身上，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分明早就醒了。

　　他单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闲散从容，目光淡淡锁住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四目相对。

　　孟栖梧耳尖瞬间发烫，满脸尴尬，手足无措，只能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礼，声音轻得发虚：
　　“宁王殿下。”

　　慕止行坐在椅上，眸底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淡戏谑，看着她局促窘迫的模样，嗓音低缓慵懒，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意味：“孟小姐这是醒了就想跑？打算不负责任？”

　　负责？

　　孟栖梧瞳孔微震，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头猛地一悬，瞬间慌了神。

　　“负责什么？宁王殿下，昨晚我们可曾有发生什么？”

　　她脑袋依旧一片混沌，宿醉的断片让她拼不出半分后续画面，越是回想，越是心慌，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惴惴不安。

　　她实在想不起昨夜的半点细节，根本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究竟闯了什么祸，又和眼前这人发生了何种纠葛。

　　慌乱之下，她急忙放软语气，小心翼翼试探：“不知昨夜，我与殿下可发生了什么逾矩之事？”

　　不等慕止行应声，她又心急地连忙开口补救，语气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辩解：“若是、若是我醉酒失仪，做出了出格的事，还请宁王殿下不要当真，世人皆说酒后乱性，醉酒之言，醉酒之举，统统作不得数的。”

　　慕止行就静静立在原地，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她慌乱的小脸，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他缓缓起身。

　　身形挺拔修长，紫色锦衣衬得他身姿清绝，步履从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低沉的脚步声落在寂静的厢房里，声声踏在孟栖梧的心尖上。

　　她心头一紧，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步步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的木门，退无可退，她才骤然停住。

　　慕止行俯身逼近，挺拔的身影将她牢牢圈在门板与自己之间，温热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距离近得呼吸交缠，眉眼深邃锐利，将她所有慌乱尽数尽收眼底。

　　他垂眸凝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嗓音低沉磁性，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昨晚，你说你梦到了我。”

　　孟栖梧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连忙张口辩解：“殿下，我昨夜彻底喝醉了，那只是胡言乱语……”

　　“酒后吐真言。”

　　慕止行直接出声打断她的辩解，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执拗。

　　孟栖梧心口瞬间炸裂，内心疯狂抓狂暗骂：你大爷的！什么酒后吐真言！

　　她简直想当场抽自己几巴掌，醉酒误事这句话果然半点不假！她怎么会在醉后说出梦见他这种蠢话？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僵在原地，唇瓣微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懊恼与窘迫。

　　见她缄默不语，耳根泛红的模样，慕止行眼底的深意更浓，再度微微俯身，距离愈发贴近，几乎鼻尖相抵。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极强的压迫感与暧昧感交织袭来，扰乱了她所有呼吸，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疯狂加速，快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音，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心跳过快，情绪波动剧烈，请注意平复状态！】
　　【再次警告：切记不要动心！慕止行不在我们的攻略计划之内！切勿产生任何多余情愫，避免剧情偏离主线！】

　　我心动了？
　　我怎么可能对慕止行这种阴晴不定、杀伐狠戾的人动心？
　　我这根本不是心动，纯粹是被他搞的紧张、害怕罢了！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半点不肯承认半分异样情愫。

　　她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木门，被慕止行圈在方寸之间，呼吸被迫乱得一塌糊涂。

　　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眸色沉沉锁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紧致利落的下颌线，温热的气息悉数落在她脸颊。

　　慕止行看着她骤然发白的小脸，瞬间僵住的眼神，似是察觉到她情绪的陡然转变，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不说话了？”

　　他微微低头，视线直直撞进她躲闪的眼底，步步紧逼：
　　“孟栖梧，你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孟栖梧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躁动的心跳，逼自己稳住神色，努力保持冷静：
　　“殿下，昨夜皆是醉话，当不得真。”

　　“我从未梦见过殿下，更无半分别样心思，还请殿下不要开玩笑。”

　　慕止行黑眸沉沉凝着她，薄唇轻掀，嗓音淡淡的：“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对殿下唯有敬重敬佩，绝无半分情愫，句句属实。”

　　这话掷地有声，字字划清界限，干净疏离得不留半点余地。

　　慕止行静静看了她数息。

　　须臾，他低低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被扫空的落寞与愠怒。

　　下一瞬，他直起身。

　　抬手一把推开她身侧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身影挺拔决绝，大步踏出厢房，没再回头看她一眼，动作利落又带着明显的赌气冲劲。

　　房门被轻轻带合，隔绝了屋外的晨光。

　　压迫感骤然消失，孟栖梧紧绷的身子瞬间一软，后背彻底靠在门板上，长长松了口气。

　　她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一脸莫名其妙，满心疑惑地小声嘟囔：“莫名其妙……吃什么火药了，脾气这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