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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印 孟小姐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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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漫无目的地顺着长街往前走,心思纷乱,全然没了半分闲适。
街角处摆着一个古朴小摊,铺着粗布,摆着各式各样手工捏制的白瓷娃娃,模样软嫩乖巧,煞是可爱。
她心绪浮躁,下意识驻足,伸手拿起一枚眉眼温顺、安静垂眸的小白瓷娃娃,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瓷面,胡乱的思绪稍稍放空片刻。
可下一瞬,腕间一空。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有力的手骤然伸来,精准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只瓷娃娃。
一道低沉磁性,无比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慵懒浅淡的笑意,缓缓在头顶响起:
“眉眼安静,软而倔强,和你还挺像。”
孟栖梧浑身一僵。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猛地回头,撞入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身前男子一改往日素雅常服,身着一袭黑紫色暗纹锦衣,衣料华贵紧致,衬得身形挺拔劲瘦、气场凛冽。
一头墨色长发并未束冠,尽数高高束起,用一根纯黑利落的发带紧紧系住,碎发垂落鬓边,利落张扬,多了几分桀骜凌厉的少年锐气。
是宁王,慕止行。
四目相对。
孟栖梧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无处宣泄的烦躁。
今日诸事缠身,系统逼她送死般的任务,前路步步危机,她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偶遇慕止行,只觉得越发头大。
她懒得与他周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二话不说,转身抬步就走。
半点不想停留。
慕止行看着她干脆利落,避他如蛇蝎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诧异,随即勾起一抹轻笑。
往日她虽疏离,却也恪守礼数,从无这般直白的躲避。
他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瓷娃娃,身形微动,下意识抬步,稳稳追了上去,几步便追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孟栖梧骤然停步,侧过身,忍无可忍:
“宁王殿下很闲吗?”
“朝堂公务,王府事务繁多,殿下日日没有公务要处理吗?竟还有这般闲工夫日日出宫逛街,四处闲逛?”
慕止行闻言,低低轻笑出声。
他垂眸凝着她眉眼间压不住的郁气与烦躁,从容开口,轻声反问:
“你今日火气,怎么这般大?”
“臣女不过一介寻常庶女,日子本就过得磕磕绊绊,心里藏事,自然比不得殿下清闲自在。”
“殿下若是无事,便回府处理公务吧,不必在市井街头,与我浪费时间。”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划清界限,态度冷淡又生硬。
他薄唇微勾,嗓音轻缓:“本王的公务,何时需要旁人来指点?”
“只是看来,你今日确实有心事。”
简单一句点破,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有浅浅的洞察。
孟栖梧心底一紧,越发不想与他多言半分。
“殿下多虑。”她垂眸敛去所有情绪,语气冷淡到底,“我无碍。”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干脆利落转过身,抬步便朝前走去。
这一次,慕止行没有再抬脚追上。
他静静立在原地,一身黑紫色锦衣凌厉矜贵,高束的黑发随微风轻轻晃动,黑色发带在风里微微飘扬。
他握着那枚小巧的白瓷娃娃,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少女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上。
孟栖梧悄悄从外侧小路折返孟府,悄无声息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孟清辉明令禁止她祭拜,不许她烧纸,冷漠绝情,断她念想。
但她穿来这具身体,承了原主的一切,便该替她守住这最后一点执念。
年年岁岁,原主从未落下过一次祭拜,今年也绝不能差。
她早早让春雨备好了纸钱,清香与薄酒,特意赶在正式忌日前一晚,打算偷偷去后院无人的僻静墙角,悄悄祭拜一次,也算圆满了原主从小到大的期盼。
夜色幽深,院中月色朦胧,四下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春雨攥着纸钱,手心全是冷汗,紧紧跟在她身后,满脸慌张焦虑,死死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极力阻止:“小姐!万万不可啊!老爷明明特意叮嘱过,不许您私自烧纸祭拜!若是被下人看见,传到老爷耳中,您又要受罚了!您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好,经不起再一次责罚了!”
她是真的怕。
前几日雨夜杖刑的惨烈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敢再让小姐冒险。
孟栖梧抬手轻轻拍开她紧张的手,眼底一片温柔坚定:“我知道你担心我。”
“可这是我母亲的忌祀,也是我年年不落的心愿。”
“旁人不许我拜,父亲不许我祭,可我自己心里要过得去,一年一次,不能断,也不能差。”
她不想让这满心遗憾,困着这具身体,困着心底残留的执念。
说罢,她取过纸钱,缓步走到后院最偏僻,无人经过的墙根角落。
这里隐蔽背光,平日极少有人踏足,是原主从前偷偷祭拜的老地方。
春雨依旧不安,紧紧跟在一旁,频频探头张望,生怕有人突然过来。
孟栖梧蹲下身,轻声安抚慌乱的春雨:“没事的,别慌。”
“我就简单烧几张纸,磕三个头,全程很快的,烧完我立刻熄掉,收拾干净,半点痕迹不留,不会有人发现的。”
话音落,她轻轻点燃纸钱。
微弱的火光在沉沉夜色里缓缓亮起,跳跃的火苗暖黄微弱,驱散了夜里的微凉。
一张张纸钱化作纷飞的纸灰,随风轻轻飘散。
孟栖梧静静看着跳动的火光。
她在心底轻声默念:母亲,今日我偷偷来看您。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替原主,好好祭拜您,护您岁岁安宁,不再让您女儿,连尽孝都要偷偷摸摸,受尽苛责。
那日到来,安王府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楚国大使一行人的仪仗缓缓停在朱红府门前,随行侍从,乐伎簇拥着使团众人,人声喧嚷,恰好掩住动静。
孟栖梧早已换上一身绯色舞姬罗裙,乌发简单挽成随常舞姬的发髻,脸上抹了一层浅淡脂粉,带上浅粉色的面纱,混在候在侧门,预备接待使团的一众舞女之中。
她垂着头,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系统:宿主,抓紧时机,跟着使团入府,使团入府核查最松,这是你混进安王府最稳妥的法子。】
孟栖梧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守门侍卫。
侍卫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楚国大使与随行官员身上,对身后跟着的舞姬,侍女之流,只是粗略一瞥,并不细查身份。
使团开始迈步踏入安王府大门。
孟栖梧放轻脚步,压着身形,不紧不慢跟在队伍末尾,混在几名楚国带来的乐伎之间。
她刻意模仿旁边舞女的步态,头微微低着,不让守门侍卫看清自己的眉眼。
安王府内处处都有护卫巡守,好在使团一行人声势浩大,护卫只躬身引路,并未拦阻队伍末尾的她。
【系统:已抵达安王府内部。宴席开始后,安王会陪同楚国大使前往暖阁,后院守卫会短暂减少,是潜入书房的时机,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孟栖梧微微颔首,脚步放缓,慢慢和使团队伍拉开一点距离,打算寻个空档,悄悄绕往后院。
暖阁后台,一众舞姬正互相整理着裙摆,簪子,乐师调弄琴弦,都在为上场的舞曲做准备,
谁也没有过多留意旁人。
孟栖梧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她将绯色舞裙的下摆微微提起,垂着头,不动声色脱离了舞姬队伍。
越往后院走,人声便越发稀薄。
眼前那座独立的二层雅院,便是安王慕玄的书房所在,院墙比别处更高,门口立着两名持戈侍卫,神色肃穆,戒备远胜前院。
孟栖梧躲在假山石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两名侍卫寸步不离正门,想要从大门进去绝无可能。
“这我怎么过去啊,被发现了我就死定了。”孟栖梧抱怨。
【系统:宿主,书房正门守卫森严,西侧有扇通风小窗,守卫很少巡查那一侧,可尝试从那里翻入,注意,书房内极有可能设有机关。】
孟栖梧在心里应了一声,目光锁定西侧那扇半掩的木窗。
她贴着墙,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绕向书房西侧。
刚靠近窗下,她正要抬手去推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朝着这边廊下走来。
孟栖梧心脏骤然悬起,浑身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前院宴席热闹得很,各处人手都调去伺候了,也就咱们苦守后院。”
“慎言!王爷书房乃是重地,半点疏忽不得,小心丢了差事。”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拖沓着消失在长廊尽头。
孟栖梧屏息良久,确认周遭彻底恢复寂静,才缓缓松出一口憋着的长气。
她不敢耽搁半分,机不可失。
抬眼望去,西侧的通风小窗果然半掩着,窗沿不高,刚好容一人翻越,周遭偏僻背光,无任何人看守巡视,是整座书房唯一的破绽。
孟栖梧抬手轻轻抵住木窗,极轻地向内推开,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安王的书房宽敞规整,靠墙立着层层叠叠的书架,摆满古籍卷宗,笔墨纸砚整齐陈列,桌面干不见半分杂乱,处处透着主人谨小慎微,滴水不漏的性子。
【系统:已成功潜入安王书房!即刻搜寻私印位置!限时一刻钟!前厅舞宴即将落幕,安王随时可能折返!】
一刻钟。
孟栖梧心头一紧,不敢耽误分毫,脚步轻缓挪至书案前。
她俯身快速扫过桌面,并无印章踪迹。
她指尖抚过书桌边缘的木纹,细细摸索。
慕玄心思缜密多疑,藏物必然极为隐蔽。
指尖一路摸索,划过平整木板,忽然在桌腹内侧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卡扣!
找到了!
孟栖梧眼底微亮,指尖轻轻按下卡扣。
只听极轻的“咔哒”一声细响,书桌内侧一块暗格木板缓缓弹开,内里铺着暗色锦缎,正静静躺着一方四寸玉印,玉质温润,刻着篆体安王私印纹路。
孟栖梧将那方温润的安王私印稳稳落入掌心。
突然系统的声音响起。
【警告!高危刺杀机关触发!急速避险!】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辨明方向,耳畔便掠起一道凌厉破风之声,一支冷箭直直对准她心口位置射来!
距离太近,箭速太快。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有力滚烫的长臂骤然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沉稳霸道,猛地将她整个人带起,旋身利落一转!
天旋地转之间,凌厉的箭风擦着她的背脊飞过,“笃”的一声狠狠钉入身后的木质书架,箭尾震颤不休,力道骇人。
孟栖梧整个人被牢牢扣在怀中,后背紧贴男人紧实的胸膛。
她下意识抬眼,撞入一双深邃无底、无比熟悉的眼眸。
男人戴着一张极简玄铁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利落下颌与薄唇,可那双漆黑深邃、沉敛凛冽的眸子,她刻骨铭心,一眼便知。
是慕止行!
方才剧烈旋身的力道,将她鬓边系着的轻薄舞姬面纱直接扫落。
素白面纱悠悠飘落,轻轻坠在地面,她整张清婉素净、带着淡淡舞妆的容颜毫无遮掩,彻底展露在他眼前。
四目相对。
慕止行环着她腰身的手臂,骤然微微收紧。
他今夜暗中潜入安王府追查密事,却万万没料到,在此碰见了她。
慕止行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腰腹,禁锢的力道稳稳将她护在怀里,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孟栖梧回过神,掌心紧紧攥着那方温热的玉印,指尖微微用力,抬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默默,缓慢地用力推开了他的怀抱。
她站直身形,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慌乱,语声平稳恭敬:“多谢宁王殿下出手相救。”
礼数周全,态度淡漠,刻意划开两人之间所有逾界的纠葛。
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眼。
眼前的男人依旧戴着冰冷的玄铁面具,遮住了眉眼以外的容颜,可露在面具下的那双眼眸,只剩一片沉沉寒意,漆黑深邃,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室内死寂无声,气氛骤然紧绷。
“孟小姐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以前只觉得你只是性子隐忍,胆子比寻常闺阁女子大些。”
“可万万没有想到,你的胆子竟大到了这般地步。”
他目光扫过她一身惹眼的绯色舞姬罗裙,再落回她手中隐晦攥紧的动作,眼底寒意更甚,直戳要害:
“混在舞姬队伍里潜入安王府,孤身一人闯戒备森严的王府后院,还敢偷偷溜进安王的禁地书房。”
“孟栖梧,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私闯亲王府书房,已是死罪,你还在此地私动手脚,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沉的威慑力,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孟栖梧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将安王私印攥得更紧,藏在袖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模样,不敢让他窥见半分破绽。
书房里箭痕狼藉,木屑落了满地,气氛已然僵至冰点。
她抬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我做什么,与宁王殿下并无关系。”
“纵使我真的触犯王府禁忌,犯下重罪,一旦被人察觉,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旁人。”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固执的硬气。
话音落下,她微微停顿。
她上前半步,身形微微靠近戴着面具的男人。
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轻声道:“若是殿下当真看不惯,觉得我胆大妄为,祸乱规矩,大可以直接去告发我便是。”
坦然,倔强,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慕止行被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气得失笑,胸腔压着沉沉的愠怒,漆黑眼底寒芒翻涌。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冷得彻骨:“孟栖梧,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很有能耐?”
“你可知方才若不是我,你早已被射穿心口,尸骨冰凉,你觉得你此刻还会好好站在这里,同我辩白顶嘴?”
他句句属实,字字戳破她侥幸的伪装。
方才的凶险,分毫不是玩笑。
孟栖梧心知他说得没错,方才一瞬,她确实距离死亡只有分毫之差。
她敛了敛眉眼,态度依旧坚决,只留一份客套的感激:“所以,我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但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前路祸福,我自己担着,与殿下无关。”
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对话,快点脱身。
她要尽快带着印章离开王府,完成系统任务,逃离抹杀的危机。
她没有多余精力,更不想和慕止行牵扯不清,纠缠过深。
孟栖梧被他看得心头微紧,袖中的玉印硌着掌心,冰凉坚硬。
“我频频逼问我,揪着我的私事不放。”
“可难道宁王殿下深夜潜入戒备森严的安王府,闯入安王禁地书房,就没有半分目的吗?”
一语落地,空气骤然凝滞。
慕止行周身凛冽的寒气骤然一顿。
玄铁面具下的眼眸倏然沉暗,眼底的愠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莫测的幽光。
慕止行今夜潜入安王府,是为追查安王私通外敌,结党谋逆的隐秘证据,是布局多年的朝堂暗棋,是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机密。
几秒的静默后,慕止行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冷冽,不带半分暖意,压迫感层层叠叠笼罩而下:
“所以?”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身前,气场迫人,黑眸沉沉锁住她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眉眼:
“孟小姐是打算,查探我的私事?”
孟栖梧心头微凛:
“我不敢探查殿下私事。”
“我只是想说,你我各有目的,殿下不必紧抓着我的过错不放,互不干涉,各取所需,难道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