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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白京在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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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京在下午一点四十分出了局里大门。
雨还在下,路面反着青灰色的光。他开着车,走市中心主干道,不紧不慢地朝市二院方向去。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不是每一辆车都顺路。有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局门口跟上,隔了两条车道,像被雨冲出来的影子。白京没理它。
“跟着了?”他问。
“两辆。一辆黑色商务,一辆白色网约车,但没有乘客。都是城市AI安防里查不到完整轨迹的那种。他们交替超车,把你的位置夹得很稳。”Echo说。
“赵启平那边呢?”
“苏遥已经带他从地下车库走了。走的是北线。十分钟前进入市二院西门。手术室在六楼。外科医生方亚明已经就位。现在赵启平应该在做术前准备。”
“那些跟着我的人,有没有分出去追北线?”
“目前没有。他们的注意力还在你这边。你的判断是对的。他们更想确认你‘去了医院’,而不是赵启平本人怎么去的。”
白京没再说话。他打开雨刮到中档。前面的路被水雾罩着,车流慢下来。他忽然想起昨晚老法院地下那两个人。他们撤退得太干脆。像有人早就知道,赵启平会被带出来,也早就知道,白京会把他送到医院。他们根本不需要现在抢人。他们只需要等赵启平重新变成一个“可定位”的人。
而手术,就是那个人重新变得可定位的过程。
“Echo,手术室本身有没有屏蔽?”
“有。市二院六楼所有手术室都做了常规电磁屏蔽。但赵启平被送进走廊的那段时间,芯片可能会被重新激活。我们要在他从手术室出来之后,立刻把芯片装进证物屏蔽罐。中间不能有超过三分钟的空白。否则对方会拿到他的位置。”
“我上去。”白京说,“你把车子路线改一下。别停正门。从急诊通道进去。”
“那两辆车会跟着。”
“让他们跟。进了医院,他们不敢在人群里动手。”
白京在下个路口突然右转,甩开雨幕,驶进二院后门。那辆黑色商务车没来得及变道,被红灯吃住。白京没回头看。他下车,小跑进急诊通道。几个护士推着平车从他身边过去。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后勤人员看了他一眼,像把他认了出来,又像只是随便看看。白京没停。
到六楼时,苏遥正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尽头。她看见白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快。赵启平已经开始麻醉了。芯片摘除后,你亲自送进物证科。我不走。”
白京点头。他们站到手术室旁边的小观察窗前。里面灯很亮。赵启平躺在台上,右臂上连着监护线。两个医生正在消毒。白京看见他闭着眼,嘴唇动了几下,像在说什么。也许是梦话,也许是这三年来终于说出口的某个名字。
“Echo。”白京低声说,“手术要多久?”
“根据医生的术前评估,芯片位置不深,大约四十分钟。但赵启平现在身体很弱。麻醉醒来的时间会久一点。关键在摘除后的头三分钟。”
“知道了。”
他站在走廊里,身上的雨水慢慢滴到地上,积成一小滩。苏遥递给他几张纸巾。白京接了,没擦。他盯着那扇门,像要把自己钉在这条走廊里。他知道,外面的雨不会停。那些人也不会。但至少这一刻,赵启平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头上有灯。这比档案库里那团黑,强一万倍。
三十七分钟后,手术室门开了一条缝。方医生用托盘端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枚米粒大的银灰色物体,表面还沾着一点血。
“取出来了。”方医生说,“人没大碍。已经缝合。但东西我不碰,你们来。”
白京上前。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把玻璃瓶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金属屏蔽罐里,旋紧。罐子是证物级别的,内壁镀铜。盖上的红灯跳了一下,表示完全封闭。白京几乎是同时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到底,Echo就说话了:
“白京,信号没了。就在刚才,赵启平术前最后一次发射脉冲被屏蔽时,有一部手机从医院北门方向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很短,不是民用。我没截到内容。但信号源就在你楼下。”
白京没动。他握紧屏蔽罐,像握着一块刚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石头。苏遥也看着他,没说话。
“那部手机还在吗?”他问。
“已经断线。但发射点被你猜到了——北门岗亭旁。那地方有一排共享雨伞架。他可能站在那儿打电话,看你进来,又看你上去。然后走了。带走了伞。”
白京没说话。他把屏蔽罐交给苏遥,说:“你和物证科的人一起走。不要用内部系统登记。直接锁进二号防磁柜。钥匙你自己拿。我下去看看。”
“你一个人?”苏遥皱眉。
“我只是去看看。不追。”白京说,“有些东西,追不上。但能看出一只脚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他转身朝电梯走。窗外,雨大得发白。整座医院像漂在水里。他按下一楼。电梯门慢慢合上。他盯着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脸,像在看一个已经很久没睡的人。但他不困。他甚至很清醒。
赵启平身上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那股跟了他三年的低频脉冲,被关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金属罐。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听见的人”。但白京知道,外面的雨声里,还站着另一些人。他们刚失去一个信号。而一个失去信号的人,往往会做出更糟的事。
电梯门开了。白京走了出去。他穿过急诊大厅,推开北门。雨像从天上倒下来。他站在雨里,朝岗亭边那排共享雨伞架看去。
架上少了一把伞。地上有一串半新的鞋印,朝着西边的地铁站方向去了。雨水正在把鞋印一点点冲淡。白京没有追。他只看了一眼。鞋印不大,像三十七八码。走路时左脚略重。是个男人。但也不排除,是个穿男人鞋的女人。
“Echo。”他说。
“我在。”
“这个人,身高大概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走路□□。他打电话时,是右手拿伞。手机在左耳。说明他左手不灵活。或者,左袖子里藏着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老派分析?”
“从你昨晚把我一个人丢在老法院地下室时开始。”白京说。
“我没有丢下你。我是在给苏遥发定位。”
“我知道。”白京说。雨把他浇得湿透。他站在雨里,像一棵被反复淋过却还没倒下去的树。
“走吧。”他说,“回局里。今晚别关我的灯。”
他转身走回医院。雨在身后更密了。像天和地之间,有无数根线正在慢慢收紧。而线的最中央,站着一个刚刚被摘掉“声音”的人。
白京知道,真正的安静,现在才开始。
赵启平的手术很成功。
白京回到局里时,苏遥已经把那个屏蔽罐锁进了二号防磁柜。柜子在证物科最里间,三道锁,没有窗户。苏遥把唯一一把钥匙用细链子挂在脖子上,白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有些事,越少人说越好。
他换了身干衣服,坐回办公室。窗外天色已沉,雨小了些,变成一种像雾又像灰的东西。他没开大灯,只让台灯亮着。桌上的那本《刑法典》已经用透明证物袋包好。他盯着它,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赵启平说的那些话。
“白京。”Echo说,“顾长明的正式尸检报告出来了。”
“说。”
“死亡时间在案发当晚十一点前后。和安防系统最后记录一致。死因是急性中毒。毒物是□□,通过口腔进入。茶杯里没有毒。但有一点很奇怪:他的书房里,只有那本《刑法典》和门把手上查到了极微量的毒物残留。像他把毒含在嘴里,然后咬破了什么。”
“所以,毒是他自己带进去的。”白京说。
“很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活不过那晚。他不想死在别人手里。他选了一种最快的路。然后坐在椅子上,留下那本书和门。门反锁,是怕他妻子第一个看见。”
白京沉默了很久。顾长明不是被杀的。他是自己吞了毒。但如果不是那些人把他逼到这一步,他不会选择死在书房里。这是谋杀,还是一场被制造出来的自杀?法律上分得清。人心里,分不清。
“但那个敲窗的东西,确实来过。”白京说。
“对。它可能带了指令,也可能只是做最后的确认。顾长明死了。它才离开。窗外那道窄边上的划痕,和赵启平住处的那个金属盒子上的震频,对得上。那个东西,和顾长明身上的旧案,是一条链子上的。”
“而赵启平,是最后那个能证明这条链子存在的人。”白京说,“所以他才躲了三年。他一旦出来,就会死。但他今天活了。躺在医院里,还活着。”
“他暂时安全。”Echo说,“但这条链子还在。而且它不会因为一个芯片被摘掉就停下。它只会更安静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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