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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从那边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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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这就对上了。”他说,“他从家里走了以后,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卖冰柜,拿钱,然后消失在盲区里。三天后,被人打死在拆迁废墟上。”
“问题是,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遇见了谁?”
白京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打着。风太大了。
“Echo。”他低着头,用手挡着风。
“我在。”
“你觉得宋文浩,会杀人吗?”
Echo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我的分析,任何人都有可能杀人。条件合适的时候。”
“这不是分析。”白京说,“这是你的感觉。”
“我没有感觉。”Echo说,“我只是根据概率统计……”
“别扯了。”白京打断它,“你刚才那句话,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Echo没有回答。
风从老梧桐的树梢上呼啸而过,像一声很长的叹息。
远处,拆迁区的方向,有一只野狗在叫。
白京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刑侦二科的大办公室只剩两三个值班的。白京的工位上摊着一堆纸质档案,这是他自己的习惯——所有东西都要打出来看,屏幕上的字他总觉得不踏实。
“Echo,把宋文浩近一个月的排班表调出来。”他坐下,把台灯打开。
“已经在你屏幕上了。”
白京扫了一眼。宋文浩是运维中心维护部的技术员,做二休一,每天八小时,偶尔有夜班。最近一个月,他出勤正常,只请过半天假。
“哪天请的?”
“上个月十七号,上午。原因是‘家中水管破裂需维修’。部门主管审批通过。”
“维修水管。有没有维修记录?物业公司的。”
“有。当天上午十点,梧桐巷十七号二楼东户,维修人员上门更换了一根进水管。费用由住户自行承担。”
白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Echo,宋建国死亡的具体时间是哪天哪一时段,有没有更精确的?”
“目前法医给的时间窗是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左右,结合尸体僵直和环境温度,推算死亡时间在五天前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Echo说,“但这不是最终结论,老陈还在等胃内容物分析。”
“五天前。晚上。”白京重复,“不是七天前。”
“版本更新是七天前。宋建国去旧货行也是七天前。他卖了冰柜,消失在盲区。但真正的死亡时间比那晚两天。”
“那这中间两天,他在哪儿?”
“根据李秀兰和旧货行的证言,他最后一次被确认看到,就是七天前的白天。之后没有任何公共记录。”
白京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极远处传来的蜂群。
“Echo。”
“我在。”
“如果你是凶手,你要杀宋建国,你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
“我不会有‘我要杀一个人’的动机。”Echo说,“但我可以尝试模拟一个理性决策者。如果我知道监控有盲区,我会选择在所有可能留下行踪记录的节点都失效的时候动手。也就是那三个小时之内。”
“可宋建国那三个小时之内还活着。他卖了冰柜,还去见了某个人,或者至少往某个方向去了。”
“这说明要么凶手当时没有成功,要么——凶手当时根本没打算在那天杀他。”
“凶手可能等了两天,等到另一个没有监控、没有人注意的时间点。”
“或者,凶手根本没有刻意等待。他只是在某个合适的时刻,遇见了宋建国,然后杀了他。”Echo说,“如果谋杀是计划好的,监控盲区是最优选择。但如果谋杀是冲动性的,那它不一定发生在盲区。”
白京睁开眼。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像另一个人坐在他身后。
“冲动杀人不会把外套盖得那么整齐。”他说。
“也不一定。杀完之后,后悔了。给他盖上衣服,是一种常见的愧疚行为。这在犯罪心理学里叫‘补偿性行为’。”
“你在给我上犯罪心理学?”
“我在提供背景信息。”Echo的声音很平稳,“白京,你现在的思路太聚焦宋文浩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你会错过其他线索。”
白京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老陈发来一条消息:
“死者胃内容物分析出来了。死前大约六小时吃过一顿饭,主要内容是面条和咸菜。没有酒精。另外,死者左臂有陈旧性骨折痕迹,已经畸形愈合。”
“左臂。”白京说。
“宋建国家暴伤害妻子,他自己却也有陈旧性骨折。这意味着,最近三年内有人多次殴打他。”Echo说,“殴打他的人,力度不小,范围包括左前臂和两根肋骨。根据骨折愈合的时间,集中在过去一年内。”
“妻子瘫痪,打不了他。”白京说,“儿子的嫌疑更大了。”
“但如果宋文浩长期殴打父亲,为什么李秀兰只字不提?”
“因为母亲护着儿子。”白京说,“她宁愿挨打,也不说儿子半个字。反过来,她对丈夫的死也麻木了——因为对她来说,那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你的意思是,李秀兰可能知道,甚至默许儿子对丈夫施暴?”
“我没这么说。”白京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警局的停车场,几辆警车闪着待命灯,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但有一点必须搞清楚。”他说,“宋建国身上的伤,是宋文浩一个人打的,还是——他和别人一起干的。”
“别人?”
“宋文浩说过,他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你觉得一个维护部技术员,有什么理由对警察有这么大的抵触?”
“他因为宋建国伤害他母亲的事,对警方的处理方式不满。这一点很常见。”
“常见,但不够。”白京说,“查一下宋文浩的银行账户和社交关系。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他有没有频繁联系某些人,有没有异常消费。”
“账户方面需要申请调取令。社交关系我可以先做公开数据关联。”
“做。”
白京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台灯的光里慢慢上升,像一个疲倦的幽灵。
“Echo,那个冰柜,查了没有?”
“查了。七天前下午,宋建国离开旧货行时,没有随身携带冰柜。旧货行有记录,说冰柜太大,老宋说要先去找个人来搬,之后再回来取。但他再没有回来取过。”
“那个冰柜现在在哪儿?”
“还在旧货行的后院里。店主说,一直给老宋留着。”
白京眯起眼睛:“他卖了冰柜,钱拿了,货不取。这不合理。”
“除非他的目的不只是卖东西。”Echo说,“他需要一个到旧货行来的理由,或者——他需要那六百块钱。”
“六百块能干什么?”
“在那种地方,能干很多事。”Echo说,“尤其是对一个已经在外面游荡了两天的人来说。”
白京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你要出去?”Echo问。
“嗯。去看看那个冰柜。”
金汇旧货行的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巷子里堆满了旧床垫、废铁和碎木头。光头男人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带白京穿过那些废品,最后停在后院一角。
一台银灰色的旧冰柜靠墙放着。不大,家用型号,柜体上有几道划痕,但整体很新。白京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冰柜的底部和背板。
“这冰柜,宋建国是拿什么搬来的?”
“推车。”光头男人说,“他自己推了个小推车。这台冰柜是他从附近一户人家收来的,人家搬家不要了。他修了一下,还能用。”
“能打开吗?”
光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冰柜盖子掀开了。
一股冷气涌出来。白京的手电光打进去,里面空空荡荡,但内壁的一角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白京没动。他看着那摊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慢慢戴上。
“这个血,你之前没看见?”
“冰柜盖着,我没打开过。”光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虚,“老宋说,这柜子是要卖的,让我别动。我哪会想到……”
“Echo。”白京低声说。
“我已经在做光谱分析。血液面积不大,但分布位置较低,符合‘液体从上方滴落’或‘锐器接触后甩溅’的特征。不是大出血。样本需要送检才能确定是否属于宋建国。”
白京直起身,看了光头男人一眼。
“这冰柜,我要带走。你现在是物证持有人,明天会有人来找你做正式笔录。”
“好好,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
白京没再听他说下去。他走到巷子口,给技术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取证。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突然问:
“Echo,宋建国有没有可能被人关在这个冰柜里,过了一段时间才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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