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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在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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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寿宴之后,顾江宇和竺满星再次回到了之前互不打扰的状态,像两条偶尔交汇却不再缠绕的线。
竺满星依旧老是往隔应室跑,顾江宇偶尔会回家,但总是总是在夜色沉沉时才推开门,两人能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往往一声简短的招呼,话未落音,便已各自转身。
这天下午,竺满星呆在隔音室里,摆弄着自己的编曲软件,在确认全曲无误后点击了保存。
“呼……”竺满星考上椅背,双手朝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背发出舒展的轻响。“终于弄完啦!”
这首曲子他从还在收容所的时候就开始制作了,到现在才完成了基础的部分。
“本来要花更多时间的……”竺满星摘下耳机嘟囔道。
得益于他来的这里,空闲的时间也多了很多。这里的生活安静得出奇,甚至有些无所事事——和顾江宇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每次竺满星看见顾江宇回来,对方脸上的疲态感觉都要化成实体了,,连眉梢都压着沉甸甸的倦意。工作到底有多忙,不必问也看得出来。
顾鹤年的担忧真的很实在呢……
竺满星退出编曲软件屏幕上音轨消失,剩下一片干净的空白。曲子是完成了,但歌词还一个字都没填。
竺满星离开隔音房,跑到了楼下。
周管家看他下了楼,轻声问道:“需要什么吗?”
竺满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回答道:“没有没有,不需要什么,我就是想要去外面逛逛。”
“需要车辆接送吗?”
“不用啦,我想要自己走走。”竺满星朝周管家摆了摆手,换好鞋就踏出了大门。
“呼……”竺满星踏上公路,轻嗅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虽然别墅的通风做的很好,但相比起外面,还是少了那么一丝草木香。
那么……去公园吧!
竺满星就这样踏上了放松大脑并且顺带寻找歌词灵感的路途。
松湖公园就在别墅的不远处,竺满星没走多久就到了。这次的歌曲不同于人们对摇滚的刻板印象,是比较“闷”的类型。脑子里那首曲子的旋律还在转,只是歌词的字句迟迟不肯浮上来。他也不急,索性把思绪放空,任由脚步带着自己往人少的地方走。
公园入口处几株老榕树垂着气根,树荫浓密,把午后的日头筛成细碎的光斑。他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看水面被风揉皱,又缓缓铺平。
公园深处有一片坡地,草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家人。
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双手虚虚地拢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小男孩。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一岁出头,两条小腿还不太听使唤,迈一步就要晃三晃,却倔强地不肯让人扶,走得一脸认真。
竺满星看着那孩子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下。正打算绕过去,那女人恰好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都愣了一下。
"星星?"对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太确定的惊喜。
竺满星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记忆才猛地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
"李洮姐?"竺满星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李洮剪了短发,整个人比记忆中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好得多,眼角弯弯的,笑起来有股踏实的热乎劲儿。
“真的是你呀,好久没见了!”李洮是收容所里比他大两岁的姐姐,以前总爱在食堂给他多打一勺菜,话不多,但人很稳当。
李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住这附近。"竺满星含糊地带了一句,目光落到那个还在努力学步的小男孩身上,"这是……你孩子?"
"嗯,我儿子,叫小禾。"李洮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刚满一岁,最近迷上了走路,一天到晚非要下来走,抱都不让抱。"
小禾抬头看了竺满星一眼,黑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又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跟自己的两条腿较劲。
竺满星蹲下来,冲小禾招了招手,小家伙没理他,摇摇晃晃地往李洮腿边蹭。竺满星忍不住笑出声来:"长得真像你。"
"大家都说像。"李洮把小禾举起来,抱在臂弯里,孩子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安分了。"你也不错,比以前精神了。"
竺满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气色很好。"
两人在坡地上的长椅坐下,小禾被放在李洮膝盖上,玩着她外套的拉链头。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人身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对了,"竺满星偏过头,随意地问,"你现在还在听那些老歌吗?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民谣的。"
李洮笑了一下:"还在听,不过现在听得更多的,是摇滚了。"
竺满星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李洮性子温和,喜欢的东西也都是安安静静的,跟摇滚那股子燥劲儿实在搭不上边。
李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头捏了捏小禾的手指,语气轻快:"因为我老公是鼓手,搞摇滚的。家里一天到晚都在放,听得多了,慢慢也觉得好听了。"
"鼓手?"竺满星来了兴趣,"哪个乐队的?"
"叫'破晓通道',你听说过吗?"
竺满星眼睛一亮:"听过!去年有一首《夜行列车》我还循环过一阵子。鼓手是你老公?"
李洮点点头,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就是他。他打鼓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平时话少得很,一坐到鼓后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可那股子从心底溢出来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竺满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问。
李洮想了想,眼睛望着湖面,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也挺巧的。我从收容所出来之后,嫁给的那个男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刚开始几天还好,后面就暴露本性,时不时打骂我……”
“后面我肯定是忍不下去,就想要离婚,但是他又使各种手段妨碍我的离婚申请。我实在忍不了,干脆就找了律师,上了法庭。我现在的爱人就是那位律师的弟弟。我没有自己的房子,酒店容易被缠上,所以就住在了他们兄弟家。”
“后面打赢了官司,又加上一些时间的相处。”她顿了顿,笑了笑,"就在一起了。"
她说得简单,可竺满星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底下,是厚厚的一层日子。
好曲子大概就是这样吧,表面听来简简单单,底下却有千钧的重量。
"他对你好吗?"竺满星问了一句废话。问完自己都觉得多余。
李洮果然笑了,低头亲了亲小禾的头顶:"很好。他是个很靠谱的人,脾气也好,从来不会冲我发火。小禾出生以后,他把演出推掉了一大半,就为了多在家待着。我说不用,他说……"她学着丈夫的语气,压低嗓音,"'我打的鼓再多场,也没有我儿子打我的那一巴掌响。'"
竺满星噗地笑出来。小禾被他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扭过头去,继续玩拉链头。
"你呢?"李洮把话题抛回来,"你还在做音乐吧?我记得你在收容所的时候就天天抱着个MP3不撒手。"
"在做的。"竺满星点点头,"今天刚把一首曲子做完,歌词还没写,所以出来走走,找找灵感。"
"什么风格的?"
"挺……闷的那种。"竺满星比划了一下,"不是那种一下子就炸开的,是慢慢往里走的。"
李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黄昏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路灯刚开始亮的那种感觉?"
竺满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就是那种。你怎么一猜就中?"
"因为我老公教过我,说好的鼓手不一定要打得多快多响,能把'空隙'打出来,才是本事。"李洮拍了拍小禾的背,小家伙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我依然不太听得懂就是了,只会模仿那些说法。”
竺满星没说话,只是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小禾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李洮怀里拱。李洮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孩子,一到下午这个点就犯困,跟定了闹钟似的。"
"那你们要不要回去?"竺满星问。
"不急,让他再睡一会儿,睡熟了再走,不然一放就醒。"李洮的声音放低了,带着哄孩子时特有的那种柔软。
两人便不再多说话,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一点一点被西斜的太阳染成浅金色。小禾在李洮怀里睡得安稳,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又轻又匀。
竺满星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好。和他隔音室里那种被动的、空荡荡的安静不同,这里的安静并不是真正的安静。有风声,有水声,有远处人们的交谈声。这种安静里有一种厚实的、温热的东西,像是被什么稳稳地托住了。
"李洮姐。"他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李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谢什么。"
竺满星也没解释。有些话说不说都行,说了反而显得轻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湖面上的金色变浓了,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整罐蜂蜜。小禾在李洮怀里动了动,吧唧了两下嘴,又睡过去了。李洮低头看了看他,轻声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竺满星站起身,帮李洮把搭在椅背上的小毯子拿过来。李洮接过毯子,把小禾裹好,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像是已经做了千百次。
"你住哪边?"竺满星问。
"就松湖对面那个小区,走回去十来分钟。"
"我送你吧。"
"不用,你接着找你的灵感。"李洮冲他眨了眨眼,"黄昏就快到了,你不是要写那种'路灯刚开始亮'的歌吗?现在正是好时候。"
竺满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也是。那……下次有空再聊。"
"行。有空来家里坐坐,让你听听我老公打鼓,真的厉害。"
"一定。"
李洮抱着小禾转身走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怀里的孩子睡得像一只被妥帖包裹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