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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记忆归位 家族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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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那场杀青重头戏,拍了整整一个通宵。
剧本里写,男主查到家族被灭的真相,跪在祠堂的废墟里,从歇斯底里到彻底无声。导演要求一条过,情绪要满,爆发要真实。
凌望舟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做准备。他把剧本摊在桌上,在那场戏的台词下面勾勾画画,神情专注,看不出什么异常。助理把夜宵放在桌上,他也没吃几口,只喝了半杯温水。
"凌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助理问。
"不用。"他放下剧本,"再对一遍词。"
夜里十一点开机。祠堂的布景搭得逼真,木质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在风里摇晃。凌望舟穿着一身带血的素色长袍,站在废墟中央,镜头从远景慢慢推近。
导演喊了开始。
他整个人沉进角色里,从跪着到站起来,台词一句比一句重,情绪一层比一层满。监视器后面,导演微微点头,示意摄影稳住。
变故发生在最后一场。
他念到那句"沈家满门,血债血偿"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忘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直直地看着祠堂布景里那面写着"沈"字的灵位牌。烛火晃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晃了晃。
"卡!"导演立刻喊停,"凌望舟?凌望舟!"
他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工作人员冲上去扶他,他的手在发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助理挤到前面,听见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
"凌老师,您说什么?"助理紧张地问。
凌望舟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布景、灯光、工作人员,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叫沈亦航。"
片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人声嘈杂。凌望舟被扶到休息室,所有人都以为他入戏太深,情绪还停留在戏里。
他靠着椅背,声音沙哑,"我没事。"
"凌老师,你刚才那个状态——"
"我真的没事。"他闭了闭眼,"让我缓一会儿。"
助理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掏出手机准备给我打电话。凌望舟睁开眼,看见她的动作,开口说:"别打给陆总。"
"可是——"
"别打。"他重复了一遍,"我要自己跟她说。"
第二天一早,我从S市的公寓醒来,手机里躺着七条未接来电,全是助理打的。
我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陆总,出事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凌老师他……他昨晚拍戏的时候,整个人不对劲,一直说他想起什么了。他坚持不让我们通知您,今天一早自己订了机票回S市了,说要去公司找您。"
"他状态怎么样?"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看着是清醒的,就是……眼神不一样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来了。他说他叫沈亦航。
他全都想起来了。
我换了衣服赶到公司的时候,凌望舟已经坐在我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区了。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没怎么打理,眼圈底下有一层青黑,看得出整晚没睡。
看见我,他站了起来。
我们隔着两步距离对视。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凌望舟,看我是看老板,带着礼貌、克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审视,有复杂,还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陆总。"他开口,声音很哑,"我能进去说吗?"
我点了点头,推开门,让他进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都想起来了。"他说,"沈家的房子,我爸妈,还有那天晚上的火。我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见我爸被人按在地上,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那晚之后的事,我也记起来了。我被送到乡下,后来辗转到了S市,在小餐馆打工,再后来,你找到了我。"他转过身,看着我,
"晚舟,我一直记得有人告诉我,让我别信任何人。但我忘了那是谁说的。现在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爸,他临死前,隔着门缝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儿子,记住,害沈家的人,不止陆家。"
我瞳孔一缩。
"不止陆家。"他重复了一遍,"我当时不懂。昨晚拍那场戏,看到祠堂里那个'沈'字,我忽然全想起来了。那个晚上,我爸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温世安了。温家的掌权人,温砚流的父亲。他手里拿着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秒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世安。温砚流的父亲。沈家出事那晚,他手里拿着刀。
温砚流帮了我那么多次。
身世曝光,他替我控场;资源被卡,他替我兜底;S+古偶,他递本子。他说"帮你就是帮你",他说"我等得起"。
可现在凌望舟告诉我,温砚流的父亲,是害他全家的凶手之一。
"你确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你确定你看见的是温世安?"
"我确定。"凌望舟的声音很平,"他那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卷起来,握刀的手上有一道疤。温世安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对吧?"
我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温世安手上有疤。但凌望舟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不像是在编。
"他为什么会去沈家?"我听见自己问。
"我不知道。"凌望舟说,"但我知道,他和我爸,当年是结拜兄弟。我爸信他,比信陆雪忠还信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来。
我忽然想起温砚流在晚宴上说的话——"沈家倒台,背后不止陆雪忠。当年做局的人,现在还在台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
"晚舟。"凌望舟叫我的名字,这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这么叫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温家跟沈家的事有关?"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还有温家,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父亲。"
凌望舟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你要怎么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中间的地板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我忽然想起那枚黄铜怀表。老者说过,我是来渡他们的。可我没想过,渡一个人的代价,是要在另一个人的血海深仇面前,做出选择。
"凌望舟。"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恨温砚流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父亲手里沾着我全家的血。这件事,我不会装作不知道。至于他——我没见过他几面,我没法把对他父亲的恨,算到他头上。但我也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晚舟,我恢复记忆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你来找我玩,我记得你叫我亦航哥哥。我记得我爸说,等你长大了,两家就结亲。我记得我妈笑着揉你的头发,说你是个好姑娘。"
我愣在原地。
他记得。他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他记得两家曾经要结亲。
"那些年,我是真的喜欢你。"他说,"就算我忘了你,忘了所有人,我身体里好像还是有那么一块地方,留着你的位置。可我现在想起来了,想起我爸是怎么死的,想起他临死前那句话——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干干净净的心去喜欢你。"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对不起。我需要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应,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阳光落在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那枚怀表贴着掌心,冰冷的金属,滴答滴答地走。
凌望舟恢复了记忆,想起他小时候喜欢我,想起两家曾要结亲——可他父亲死在我父亲和温砚流父亲手里,他过不去这道坎。
而温砚流,那个一直帮我、等我的男人,他的父亲是灭门真凶之一。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在晚宴上轻描淡写地提醒我"做局的人还在台上"。
他不知道他父亲就是做局的人之一吗?
他知道。
他知道,但他没说。他选择用帮我赎罪,还是用沉默保护我?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这场赌局,早就不是赌凌望舟会不会爱上我那么简单了。
赌约还剩六个多月。可真相,已经提前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了。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从正午挪到偏西。秘书敲门进来,说下午有两个会要开,我说都推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温砚流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我想起晚宴那晚,他站在落地窗边,端着威士忌跟我说:"沈家倒台,背后不止陆雪忠。当年做局的人,现在还在台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听懂什么。
他早知道。他知道他父亲是那个人。
可他还是帮我,还是递本子,还是说"我等得起"。
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是假装不知道他父亲做过的事,还是当面问清楚?问了,就是把他的脸面、他的愧疚、他这么多年的遮掩,全掀开摊在阳光底下。
不问,我又该怎么继续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电话最终没有拨出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凌望舟需要时间。温砚流需要交代。而我夹在中间,一头是执念多年的旧情,一头是还不清的人情,中间还横着一条血淋淋的旧案。
这一章书,我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