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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再留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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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三年。”
“一年比较合适。”闻景洄话音未落,岑持几乎立刻接上。
项目负责人原本正准备回答,张了张嘴又停下来,看向岑持。
闻景洄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只看着岑持,轻笑着问她:“为什么?”
岑持很快意识到自己回应得太快。但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迎上闻景洄的视线,把语气重新放平:“长期合作需要磨合。第一年作为试行期,对双方都更稳妥。”
闻景洄直视着岑持:“项目本身以三年为周期,导师只签一年,怎么建立项目要求的长期陪伴?”
岑持指腹无意识地压住了项目书的纸角,纸页很薄,被她压出一道浅浅的弯,她沉默了几秒:“导师不是专职。档期,工作安排,甚至个人选择,三年里都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呢?总不能因为以后会发生变化,现在就什么都不敢承诺吧。”闻景洄坚持:“具体课程和档期可以按年确认,三年的框架不能变。”
岑持看着闻景洄,压着纸角的手指更加用力:“一年试行,至少能给双方都留出余地。”
“余地留在条款里就行了,不必留在期限上。”
闻景洄停下来,语气平和悠悠地说:“至少现在,愿意按三年去做的人,不该先被当做迟早会离开。”
岑持没有立刻开口,会议室安静下来。艺术中心一方的几人都不明所以,只当岑持对于长期协议格外谨慎。
只有岑持知道,闻景洄坚持的,并不仅仅是这一份导师协议。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合常理地找了太多蹩脚的理由,闻景洄是真的适合这个项目。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同样合适的艺术家,她根本不会越过项目团队,坚持要把合作期间压到一年。
这些不合常理坚持,只因为她是闻景洄。所有的那些顾虑,也仅仅属于岑持自己。
项目负责人察觉到现场的气氛微妙,趁着这片刻的安静,适时小心地开口:“从执行上说,三年框架没有问题。课程安排可以逐年确认,也可以在协议里把调整和退出机制写清楚。”
岑持抬起眼,闻景洄正看着她,不催促,也不移开。
三年……
三年太长了。长到足以让那些彻底断开的联系重新变得具体,长到她根本无法准备好,应对那些预料之内和预料之外的变化。
可闻景洄的眉眼神态里,仍然留有十五岁时的影子。只是此刻坐在这里,跟她坚持着三年的人,早已经不是十五岁的闻景洄了。
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罢了,没有理由让这个项目替她承担这些私人顾虑。何况……闻景洄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她们之间还隔着项目团队和艺术中心完整的运营体系,一纸三年的导师协议并不真的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还可以保持在合理的范围里。
岑持终于松开压着纸角的手:“那就按三年框架重新拟协议。”
会议室的气氛立即松了下来,挪动椅子的声音,笔尖和纸张接触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闻景洄靠回椅背:“好。后续我的经纪人会和艺术中心继续联系,确认具体合作内容。”
她的语气平静,放下笔时,一直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项目负责人见岑持同意,迅速梳理了一遍讨论的所有重点,飞快说:“那我们重新按照三年框架拟定合作方案,闻老师的其他意见也会一并调整,完成后第一时间发给贵团队。”
闻景洄点头应下。
会议收尾,众人即将散去时,闻景洄看向岑持,露出一个非常职业的礼貌笑容:“岑董,方便再留十分钟吗?我还有一件事,想单独和您确认。”
岑持整理项目书的手停住,该来的还是来了。
心跳如鼓。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郑柏年和陈瑾,两个人率先起身,其他人自然地跟着起身收好文件,相继离开会议室。
闻景洄坐在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仔细地把笔帽扣好。
咔哒一声,会议室一下安静得过分。
已经傍晚了,太阳逐渐偏下去,纱帘上的光变成一层浅金。
岑持没有先开口,从上午那份意向书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躲不过。在此之前,闻景洄都是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家。现在,却只是一个从过去里走来的旧人。
今天,岑持一直在想闻景洄会问的问题。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弹钢琴了,或者问她为什么改名。这些问题她都想过,可此时此刻,那些准备好的答案,好像一句都不知道该怎么真的说出口。
“岑持。”
安静的房间里,闻景洄终于开口,叫她的名字。
岑持一怔,意外地抬眼,看向闻景洄。
她准备好的所有回答,都是关于程晏如的。可闻景洄偏偏叫她,岑持。
“你这两周一直很忙吗?”闻景洄像是聊家常一样平淡地问她。
岑持放在桌下的手指缩紧,她努力压下那个称呼带来的震动,让语气保持平稳:“还好。”
“你没有来大师课。”闻景洄用的是陈述句。
“临时有会。”
“声场复核呢?”
“声场复核是郑总负责,有专业团队在,我不需要去。”
“那怎么听说之前的声场复核,你都在?”
“那天有会……”
话说一半,岑持感受到自己解释的无力,又觉得自己根本不必为此解释。她停下来,反问道:“闻老师,你想问什么?”
“闻老师……”闻景洄低头淡淡地笑了,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个称呼的含义。
再抬眼的时候,她唇边的微笑已经很淡了,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岑董事长,您不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闻景洄停了停:“我想问,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
岑持话还没有说完,闻景洄打断她:“你撒谎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
闻景洄看着她,像是直直看到她的心底。
岑持一时语塞,耳尖一点点烧起来,但偏偏像过去一样,在她面前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闻景洄看着岑持不自觉偏开的视线,又一次叫她。
“岑持。”
闻景洄停了许久,才接着说:“我是有很多问题……”
“但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闻景洄似乎硬是压住了翻涌的情绪:“可是你……不能连现在也不让我认识。”
闻景洄的语气是平淡的,几乎是苍凉的。从前,闻景洄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岑持难以忽略这克制语气压住的那一丝极淡的脆弱,心里闪过一丝尖锐的疼。
她一直以为,只要证明程晏如早已经不存在就够了。可闻景洄现在告诉她,只要认识现在的岑持。一时之间,岑持竟翻找不出一个可以原样拿出来的拒绝。
岑持抓住会议桌的茶杯,指腹压在杯沿,试图重新拉起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她看向闻景洄,艰难开口:“已经很久了。你想认识的,未必是现在的我。”
闻景洄看向岑持,说得很慢:“那应该由我认识以后,自己来判断。”
闻景洄的眼神里压着太多情绪,岑持不想也不敢去深想去探究,只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桌面上有一枚小小的黑点,她把视线锁在上面,拿起杯子,杯沿已经碰到唇边,却没有真的喝下去。岑持知道这样几近逃避的姿态根本不适合谈判,可是她……从来没办法把闻景洄当作谈判的对象。
也许现在,她只是在给自己的退后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安静的会议室里,闻景洄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躲我。”
这是很小的一步。岑持总习惯把一件事情想得很长远,试图从所有最坏的结果里,倒推出现在应该怎么做。
可岑持看着闻景洄熟悉的眉眼,她忽然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太难了,拒绝闻景洄太艰难了。来之前设想的所有一切,统统只是设想。
她劝自己,至少这一小步,好像没有非退不可的理由。
岑持低声说:“过去的事,我不想说。”
“好啊。”闻景洄立刻接了话。
岑持看着闻景洄,确认她是否真的接受了,过了好一阵,才接着说:“现在的事……你都可以问。”
听见这句话,闻景洄的眉眼一点点松下来,所有的谨慎和严肃统统褪去,欣喜瞬间从心底漫开,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的飘飘然,岑持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而真正得到允许以后,那些压了九年的问题还是一股脑全涌上来。为什么改名,还弹钢琴吗,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甚至想问……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可她刚刚才说,不是来问过去的。闻景洄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压回去,怕岑持反悔似的飞快开口:“你说的,那我可要开始问了!”
闻景洄想了一瞬:“你现在喜欢什么?”
又是没想到的问题,岑持下意识反问:“什么?”
“什么都可以。”闻景洄已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五官漾起明媚的神采:“吃的,喝的,看的,听的,玩的。什么都可以!”
岑持拿着杯子的手停住,却是在认真地想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家里那一柜子的酒,但很快又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独处多年后养成的习惯。
吃饭只讲究方便,并没有特别偏爱的口味。读的书几乎都和工作有关。音乐已经不会主动听了,偶尔点开的电影也只是因为有学习的需要。
细细想来才发现,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看出岑持的认真和为难,闻景洄心念一转,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既然这么难选,已经饭点了,带我去一家你常去吃的餐厅,怎么样?”
岑持把思绪从排查过往的生活里唤回来,脑子里很快闪过好几家常去的餐厅。
宴请的,商务的,公司高层聚餐的,工作餐的,最后浮出来的却是另一家。那里没有包间,并不适合正式招待,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去得最多。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应该挑一家安静的,私密的,或者至少要体面的。所以这个答案浮现出来,岑持本能地想换一个,可是想到闻景洄刚才那句“别再躲我”,岑持犹豫片刻,还是留下了这个答案。
“有一家。”
岑持站起来,看了一眼闻景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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