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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选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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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老师回复,今天下午就可以。】
陈瑾刚把岑持的意思转达给郑柏年,还没走出办公室,郑柏年的信息就回来了。
岑持轻轻吸进一口气,停了几秒,才慢慢吐出来。
她原以为,这场会最快也要排到明天。
“那就今天。下午三点。”
陈瑾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安排,提醒道:“两点半原定有内部汇报会。”
岑持看了眼时间:“协调一下,内部汇报会改到上午十一点。”
陈瑾应下,走出办公室,轻声关了门。
岑持重新低下头看文件。翻过两页,又退回去,刚才看过的几行一个字也没在脑子里留下。
开会,吃饭,看文件,岑持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终于捱到快两点,她再也坐不住,如释重负地合上文件,起身去了休息间。
手碰到早上穿来的黑色西装外套,岑持犹豫了一下,这件太冷硬了,今天毕竟只是艺术家合作的项目沟通。她想了想,拿起旁边那件烟灰褐色的西装。
换好以后,她在穿衣镜前停了两秒,很快意识到她在检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烫到了一般快速转身离开。
不过是一场会议。
可岑持在休息间门口站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身,拿起抽屉里的香水补了一点。
两点零五分,岑持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叫陈瑾:“走吧。”
陈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大步走向电梯的岑持,又看了一眼表。
岑持参加各项会议,向来只提前五分钟到场。从这里到艺术中心,即使堵车也用不了这么久。但陈瑾什么都没说,只拿起文件跟上。
郑柏年在艺术中心的员工通道门口接上岑持,前往已经准备好了四零七项目会议室。艺术总监秦文澄和项目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会议室不大,暖灰色的墙面,浅橡木的长条桌,两侧摆着六张椅子。一侧是多媒体屏幕,另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艺术中心外的滨江步道和江面,透过纱帘的光轻盈柔软。
岑持坐下,机械地翻着文件。郑柏年聊了两句,见她兴致不高,也就没再找话。再坐了几分钟,站起来说:“闻老师差不多快到了,我去迎接。”
岑持手里的文件并没有看进去多少,她只是需要找一点事情做。
闻景洄可能会问的那些问题一件一件从心底冒出来,几乎每一件都涉及她不肯回想的过去。她准备着答案,却又不知道那些算不算答案。
而在那些问题之外,期待吊起她的心,理智又压下她的心,轻盈和沉重来回拉扯,搅得心里七上八下,乱得一塌糊涂。
直到两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岑持转头看去,等待时的所有烦恼纠结,在门被推开的这一秒瞬间全部褪去,只有郑柏年身后的闻景洄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野。
闻景洄今天穿着一件象牙色船领上衣,领口刚好露出清晰的锁骨,下身是一条墨绿色半身裙,每走一步裙摆都随之流动。长发柔顺披在肩后,浑身上下只在耳边点缀着细小的珍珠。
岑持的记忆里,闻景洄从没有穿过墨绿色。她控制不住想多看一眼,却又努力控制着不要让视线停留太久。
这是工作,这只是工作。
她站起来伸出手,礼貌开口:“闻老师,你好。”
自秦舒文告诉闻景洄,会面确定在下午三点那一刻开始,闻景洄就控制不住地反复设想见面时的场景。
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应该笑到什么程度,应该把这场会谈维持在怎样一个刚刚好的距离里。可真正站在这里,看见岑持站起来的时候,那些预先想好的东西还是全乱了。
今天的岑持有着很淡的木质香气,沉静而温暖。她穿着烟灰褐色的西装,同色高腰阔腿西裤,黑色方头乐福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是闻景洄从未设想过的柔和样子。
这样的衣着打扮,陌生的气味和所有细小变化都属于眼前陌生的岑持。闻景洄提醒自己,九年了,这个人本来就该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但,她要知道,她要了解,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高兴里混着一丝酸涩,困在胸口微微发胀。万幸她早已经学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都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岑董,又见面了。”闻景洄笑了起来,回握住她的手。
闻景洄坐在岑持的斜对面,其他人也各自落座,简单寒暄和开场白后,项目负责人开始介绍项目方案。
岑持听着项目负责人一一回答闻景洄的问题,她翻过一页手里的项目书,视线小心从项目上顺着会议桌面往前,悄悄落到了闻景洄放在桌面的手指上。
纱帘滤过午后的光,轻柔地洒在会议桌上,闻景洄修长的手指在光里白得发亮,握笔的右手中指处,那一点被抠破的红痕已经很淡了。她的左手手指落到桌面上,还是会像原来一样,从小指到食指一根一根匀速点过去,停一瞬,又从小指重新开始。
视线停得稍微久了一些,桌面上的手指忽然不动了。
岑持的视线下意识地稍微上抬,却立刻撞上了闻景洄的视线。
按下躲开眼神的冲动,岑持让自己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顺势问:“闻老师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吗?”
闻景洄其实很快发现岑持划开的清晰距离。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岑持回答过郑柏年两次,补充过项目负责人的话一次,却没有主动对她说过一个字。只要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岑持就会往后退半步,把她放在最安全的工作距离里。
闻景洄并不拆穿,这样也好。
探究岑持做这个项目的初心也好,想用这个项目给自己来申城找一个理由也好,但这一切的前提,本来就该是这个项目值得。
她指腹压住项目书的一角,慢慢翻过一页。
“有。”她说得很平常:“还有几个。”
“我看到方案里,每一个阶段都安排了公开演出。”她抬起眼,看向岑持:“这个也是岑董最初定的吗?”
会议桌上的几个人顺手把自己面前的项目书翻到公开演出介绍的那一页。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她专门回答,可闻景洄已经把问题递到眼前,岑持答:“是。”
“为什么?”
岑持说:“越早站上舞台,就能越早知道自己缺什么。有些问题,只有上了台才会暴露。”她顿了顿,很自然地说:“至于演出频次,由项目组向闻老师介绍吧。”
闻景洄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问下一个问题:“目前设想的导师参与频率是多少?”
项目负责人答:“目前计划是每年两次集中课程。”
闻景洄停了一会,微微蹙眉:“太少了。一年真正见面的时间只有几天。我觉得,这样远不能叫做长期导师。”
她低头看着那一页,语气很平和:“十五六岁,一年会发生很多事情。比如换老师,比赛失利,突然进步,或者有一天忽然不想弹了,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走这条路……”
她顿了一下:“等半年以后再见,我可能连学生为什么变了都不知道。那就只是来上几堂课,算不上是陪他们走过这几年。”
会议室安静下来。
岑持原本一直垂着眼,来之前,她并不准备在这场会议上多说的。
可闻景洄问得越来越细。从学生的选拔,培养到舞台实践,再到导师意见和专家委员会意见发生冲突该如何处理。岑持已经意识到,自己最开始的那个关于闻景洄动机的猜想已经站不住脚,她像是真的想做好这个项目。
岑持不由自主认真起来。
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接话:“闻老师认为,什么程度才算够?”
闻景洄看向岑持:“岑董肯定早想过这个问题,我想先听听项目发起人的答案。”
岑持当然想过,甚至比项目书上写出来的要多得多。只是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离她自己的十八九岁太近。
她沉默了片刻,只解释:“每年两次,是目前能够保证的最低频次,不是全部。”
闻景洄抬眼看她。
“集中课程以外,还需要长期的联系渠道。”岑持停了一下,“导师未必能随时回复,但在学生需要的时候,可以找到她。”
闻景洄表情不变,握着笔的手指却逐渐收紧。
九年前,她也曾经笃定过,无论发生什么,需要的时候总能找到那个人的。
但闻景洄垂下眼,只缓缓说:“那如果合作,这一部分可以写进我的协议里。发生重要变化的时候,项目组可以随时告诉我。”
等项目负责人记下,闻景洄翻到最后几页:“这里写,艺术中心不取得优先签约权?”
闻景洄抬眼,这次没有再绕一圈,看着岑持问:“也是你定的?”
“对。”
“为什么?”
“艺术中心承担培养成本,不等于可以买走他们以后的选择。”
岑持看着她,语气平常得像说明一项再清楚不过的原则。
岑持的声音和从前已经不太一样了,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九年足够让一个人的声音变得陌生。可闻景洄还是从这句语气平常的话里,认出某种熟悉的从前。
她从前也是这样。一旦认定什么,就算千万人反对也会云淡风轻地坚持,不向别人证明,也从不等别人认同。
所以这样的她,从前和现在都是这样的她,到底因为什么,才会在那个时候选择彻彻底底放弃音乐。
闻景洄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压下心底的酸涩,看了岑持片刻,才重新低下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说是岑董确定的年龄范围,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十五岁到十九岁。”
岑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阵项目书,好像又没有真的在看。
过了好一阵,闻景洄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岑持才缓缓开口:“这是专业路径变化最集中的几年。升学,比赛,留学,要不要继续职业道路,很多决定都集中在这几年。”
“却很容易把一次失利误认为是结论。”
岑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闻景洄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久久不动。
九年前的那个春天忽的被拉回眼前。在程晏如十八岁消失的那年春天,她几乎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到底怎么了,到底为什么。
不可能在这里得到任何真正想听的答案。
她不该追问,但还是问了:“只是因为这些?”
会议室安静了一阵,岑持忽然微笑了一下:“当然不只。”
“还因为这个年纪,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得不自己做决定,却未必拥有足够的资源,信息和判断。这个项目可以让他们在做决定前,知道有哪些路可以走。”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闻老师如果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讲。”
岑持的微笑里,闻景洄不再追问,她快速翻到合作周期那一页:“我没有别的问题了。至于刚才谈到的合作方案,是一年期还是三年期……”
她看着岑持,语气坚定。
“我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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