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栖梧》无定浮岚

7、第 7 章 秽

　　第7章秽

　　虽然早已经有了准备，但云栖还是忍不住没出息地“哇”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家？”

　　玄青砖的主庄院泛着低调的奢华感，厅室、粮仓、农田、晒谷场、瓜果园、菜园、鱼塘应有尽有。哦，还有小温泉。江鳞用平常语气说出口的家，完全就是一个庄子吧！

　　江鳞自然地拉着云栖进去：“来，你来住这间，宽敞。”云栖环顾四周，真是好生雅致。竹子细细地破开，应当是废了好大的人工揉成竹丝，密密地织成了轻薄的帘子，长长地垂下来，透风透光不透人。旁边就是藤编的地榻，可以想象，午后阳光柔柔地透过来，晒得暖暖的，又小开个窗有微风轻拂，睡在上面必定相当舒服。

　　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这一张用良木打造的大床了。也不知道江鳞从哪里找到的这么粗的木材，或者是用了什么巧夺天工的工艺，整张床浑然一体，竟然看不出一丝拼接的痕迹。云栖用手按一按木头，触手温润，隐约带着一丝弹感，床板上铺着两层织物，一层垫子，一层褥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软软的。

　　屋子的另一边，用屏风隔了个小区域出来，各种书籍堆满了书架，墙上还挂着笔墨丹青。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味，看来这房间必定是主人常常居住的。

　　整个房间其实很对云栖的胃口，可是看着两个成年男人睡上去都绰绰有余的这张大床，看着房间内处处都有人生活的痕迹，云栖狐疑地看向江鳞：“这，不是客房吧？”

　　江鳞失笑：“当然不是客房，这是我的居室。”

　　云栖连忙从房间里退出来，自己刚刚又是打量又是上手的，夭寿了。

　　江鳞看云栖一脸不自在，连忙补充：“这边是我的临时住处，我不常住在武陵郡这边，最近才住了几天，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没有人用过，你若是觉得旁边的书画区杂乱我马上就去收拾。”

　　云栖连忙摇头，这毕竟是江鳞的居室，哪里有客人让主人收拾自己的房间给自己住的呢。摆摆手，云栖询问：“你这么大一个庄园，没有客房吗？随便挑一间客房给我住吧。”

　　“没有客房。”江鳞回答得毫不心虚。

　　这下轮到云栖傻眼了，你家大业大，竟然连一间客房都没有吗，逗三岁小孩子呢？

　　“是真的没有客房，不信你可以一间一间查看，”江鳞解释，“当时买这个庄子，也只是当一个临时落脚点，也没想过带人来住，自己一个人的话，有一间卧室也就足够了，剩下的房间也就都改造了。栖栖，就睡这间吧，好不好，会让你做个好梦的。”

　　江鳞又开始撒娇，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撒娇，就像前世同学家养的那只老抽色大金毛，八百个心眼子，偏偏又娇得很。

　　算了，这里就这里吧，总不是自己吃亏。云栖还是很满意这间屋子的，自己原本还觉得客栈的房间也还不错，到这里才发现在真正的财力面前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突然，云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江鳞，你把你的房间让给了我，那你晚上睡哪里啊？”江鳞头也不抬，收拾着屋子：“我去账房管事的屋睡，他那边有两张床，平时他家孩子睡一张床，他和他妻子一起睡一张床，让他们一家挤一挤，我去睡空出来的那张。”

　　“没事栖栖，他们两口子的床上是能睡下他家小孩的。”见云栖神色有异，江鳞开口解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带我参观的时候我看到房间的布局了，我知道能睡下，就是，孩子的床小，你，”云栖欲言又止，“你躺上去，怕是连腿都伸不直，身也不能翻，这样哪能睡觉呢。”自己来到别人家做客，却是带来了麻烦，云栖心里有些不得劲。

　　“那个，你不用去管事那边了，就，就在这边睡吧，”云栖的声音像小猫一样，细细的，“这毕竟是你的房间，你睡床，我，我睡那个地塌。”云栖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烧得热热的，该死，这话说出来好羞耻，怎么那么像是在邀请男人同住啊。

　　活了两辈子还是个纯情小男孩的云栖真的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好，谢谢栖栖，你睡床，我睡地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四处玩一会儿，我先去清理一下温泉，那边是我的私人地盘，平时没人敢去。之后再去准备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别跑太远了，戌时之前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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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这庄子哪哪都合云栖的心意。主屋自不必说，低调而不失奢华，细细一品全是金钱的味道，而且和庄内其他人所住房屋之间有一段距离，不会受到打扰。一边是主家的居住区和游乐区，一边是工作区，一边是工人的居住区，整体布局相当完美，景致也做得相当不错。

　　自己将来稳定住了，也像这样置办一个庄子出来，想想就美得很。

　　云栖转完一圈，回到主院，远远地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寻到厨房，却见江鳞正在熟练地颠锅：“马上就好啦，栖栖你先坐，饿了就先吃外面已经做好的，我用灵气锁着，你自己打开了吃啊。”

　　云栖走到桌边，之见好几个灵气团摆在桌上，看不清里面的菜品。云栖好奇地先随便打开一个，锁一解开，莲藕排骨汤的味道铺面而来，伴着刚出锅的腾腾热气，扭头问江鳞：“这个灵气锁是可以锁状态吗？除了吃食，它还可以用在其他东西上吗？”

　　江鳞端着最后一盘小炒黄牛肉走到桌边：“可以的，比如说药草吧，你挖出来后使用灵气锁，可以使药草保持刚挖出来时的状态，但是你也得不断往灵气锁里提供灵气，还不能是魔气或鬼气，从而维持锁内部事物的状态。”

　　“有生命的事物需要的灵气多，维持的时间越久，所消耗的灵气越多。这些菜品都是死物，维持的时间也短，几乎不需要额外供给灵气进去，出门在外多准备些这样处理过的菜品放在储物器里，方便得很。”

　　云栖了然，这不就是修仙界的预制菜嘛！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预制菜。

　　“好了，吃吧，来尝尝我手艺如何。”

　　云栖夹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在嘴里，牛肉滑嫩，香辣够味。云栖还惊喜地看到了焖罐肉！五花肉慢炖出来，油而不腻，配饭一绝。江鳞所用的食材都是品质上好的，再加上江鳞的厨艺，云栖大快朵颐，吃得抬不起头来。

　　“你做饭太好吃了，”云栖难得的有些吃撑了。

　　“我遍游修仙界，独身一人，可不就慢慢练出来厨艺了。荆州爱辣味菜与滋味厚重的炖汤，豫州偏重五味调和，扬州主清淡讲究食材本味，冀州爱咸鲜，梁州也爱辣味，但更偏重香辣，雍州风格粗犷。每一处都是不同的景不同的味。”

　　看遍万千不同，尝遍人生百味，却寻你不到。

　　栖栖，别再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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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这温泉真舒服啊~”云栖躺在温泉池里，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另一边，眼眸微垂的江鳞拘谨地靠在温泉壁上，静静地享受着温泉的热度。

　　这半天下来，哪里还能再看得见云栖冷冰冰的小脸了，就连云栖自己也没发觉，在江鳞身边，自己或蹙眉或笑，总是有表情有温度的，可能是江鳞真的太有亲和力和安全感了，云栖不自觉地在江鳞身边卸下了面具。

　　热气蒸得云栖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头墨发用一根玉簪子盘起来，露出白玉般无瑕的肩颈，唇红红的肉嘟嘟的，锁骨是小巧的，江鳞不敢再看，垂眸，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泡完温泉回到屋里，云栖坐在椅子上，而江鳞拿着布巾给云栖擦头发。其实头发完全可以用气直接驱除水汽的，但两人却都像是忘了这回事一般。江鳞手中的布巾擦过云栖的头发，耳后，后脖颈，云栖敏感地哆嗦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下子拿过了布巾，说话磕磕绊绊：

　　“那个，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云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一时不察被男色迷了眼呢，回想一下整件事情的过程，云栖难以控制地品出了一些诱拐的味道。

　　嗯，一定是自己感觉错了。同样是热情地缠着我，与我做朋友，江鳞身上就没有伊乔那股子违和感，相处也更自然。

　　躺在大床上的云栖悄咪咪看一眼在地塌上睡得规规矩矩的男人，气息平和，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深眠状态。

　　没错，一定是我感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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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走停停，云栖与江鳞两人一起，行到了长沙郡的郡界线处。

　　云栖还没到过武陵郡之外的其他地方，进入长沙郡地界后，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云栖看着大量的百姓聚在这里，被好多宗门弟子团团围着，不得行进一步。

　　这些百姓形容枯槁，面黄肌瘦，衣服也破破烂烂，好多甚至都已经躺在地上或坐在地上起不来身了。其中有一个女人，怀中抱着的大概是她的孩子，她拉着一个宗门弟子的衣袍苦苦哀求，希望可以放她出长沙郡。

　　“这是澄华宗的弟子，看来长沙郡内也出现了秽形。”

　　“可是我们一路向北，也并无异常。”

　　“那是因为禾羲宗封死了秽形向南方蔓延的路，秽形狡诈，见势不对就扭头北上了，他们大概是一时疏于北方向的防守了，让秽形钻了空子，进入了长沙郡内，我们正好被我们正好撞上澄华宗祛秽的时候了。”

　　澄华宗的弟子注意到了云栖和江鳞两人，其中年龄稍微长的一位出来见礼：“两位，这边是受秽形荼毒之地，并不安全，请两位速速离去，勿多探究。”

　　云栖冷着一张脸：“那这些百姓，为何要被尽数困于此地，并不给予吃食，我见他们形容憔悴，再这样下去，难道不是让他们活生生饿死渴死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弟子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云栖，云栖则是更加疑惑了。

　　“抱歉各位，我家孩子初入修仙之道，第一次出门，不甚了解，我来同他解释。”江鳞向这些澄华宗的弟子拱拱手，拉着云栖稍微走远了些，才继续开口。

　　“栖栖，用你的气去感受，”江鳞引导着云栖去探查那群百姓，“可发现有何不同？”

　　云栖听话照做：“这！”云栖猛地看向江鳞。

　　“感觉到了吧，这些百姓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只不过比起常人来要虚弱很多，但是，用气一探查就能发现，他们中也不乏修士，普通人的体内已经是失去了大部分生机，但由于秽的副作用，他们才得以苟活，修士的气被掠夺一空，连灵根的本源力量也被取走，也没比普通百姓好到哪里。

　　栖栖，这就是秽形，它们会蚕食生机与气，是这整个修仙界的大祸害，近百年来，秽形似乎成长到具有神智了，从原本的随处飘荡到现在的有组织有纪律，秽形的实力也变得更强了，也越来越不好对付了。现在的秽形有了神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秽形会生出实体来，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劫。

　　秽形有时候会藏在被它们伤害过的人体内，甚至一些实力强大的还能短暂控制自己寄居的这副躯壳，所以，宗门在清秽时，往往会将所有与秽有接触的人都看管起来，防止秽形再伤害更多的人。”

　　“可是，”云栖欲言又止。

　　“栖栖，我知你心善，那一群百姓中，可能也只有一只或者两只秽在某个人体内，可是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分辨出来，毕竟，他们身上都有秽息，所以，也就只能如此，等待秽形主动现身再一击毙命。”

　　“那，要如何判断已经没有秽形了呢。”

　　“很简单，每只秽形都有自己的秽息，人接触了秽后，身上会沾染上秽息。只有这只秽死去或者是秽形与这人距离比较远时，留在人身上的秽息才会消散。所以，只要身上带着秽息，那与这人接触过的秽必定还存活于世间且位置就在这人附近。这些宗门弟子会定时检查人们身上的秽息情况，若是秽息尽消，那便表示这人体内没有秽形，并且与他接触的秽已经不在此处，那便可以放行。”

　　“原来如此。只是，这样苦等，也太痛苦了。”

　　“没办法，为了不给秽形提供继续躲藏的能量，只能就这样耗着，直到秽形忍不住必须现形寻找新的能量。本质其实就是用饥饿将秽形逼出来。”

　　“那，这样，一般会持续多久。他们，要等多久。”

　　“实力低的秽形，一饿就受不了了，基本上一天之内就能解决，实力越强的秽形，能忍耐的时间也就越久，需要饿的时间也就越长。遇到秽形，能击杀就击杀，没有足够把握杀死秽形就不要恋战缠斗，最好就是不要让秽形近身，一旦被其近身，被秽形入体的风险就直线上升了。”

　　云栖点点头，接受了江鳞的“教导”。

　　接下来的行程，云栖愈发沉默。云栖的脑海你一直在回想那个母亲和她的孩子，那样小的婴儿，母亲想必也是饿了很久，估计是再没有奶水来喂给孩子了，所以才苦苦哀求。可是，秽也可能就藏在这个小婴儿的身体里，也在等待着能量。

　　云栖知道修仙界的危险，可是直到这一刻，云栖才更深刻地理解了修仙界的残酷，为了抵御秽形，禾羲宗承担了恶名，澄华宗的弟子甚至要活生生看着人被饿死而不能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对于道心的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