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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男轻女的家庭 潮汕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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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老厝的天井飘着细濛濛的雨丝,墙根的青苔浸得发绿,空气里飘着隔壁阿婆熬冬瓜茶的甜香。小丽踩着凳子把奶白色的刺绣窗帘往窗轨上挂,指尖蹭过绣着小朵茉莉的布料——这是她拿一等奖学金攒了三个月钱,才从镇上唯一一家卖新式窗帘的店里挑回来的,是这间永远围着弟弟转的老屋里,第一样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17岁的她站在窗边,高马尾垂着几缕碎发,侧脸的线条清凌凌的,是整条巷子里人人都夸的漂亮读书种子。她刚把最后一个挂钩卡进轨槽,转身想去书桌边拿剪刀剪多余的线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刺啦的脆响。
圆乎乎的小成站在窗帘底下,比她整整矮一个头,胖嘟嘟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缝里夹着半缕被扯下来的银丝线。他本来是踩着小凳子,想把藏在背后的黄皮果串挂到窗帘杆上给姐姐当惊喜——他昨天刚从巷口阿婆的果篮里挑了最甜的一串,知道姐姐最馋这口。没留神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结结实实撞在刚挂好的窗帘上,半米长的口子顺着茉莉花纹一路撕到底。
小丽回头的瞬间,视线里那道狰狞的裂口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了她攒了好几个月的软和期待。她冲过去一把夺过小成手里攥着的碎布,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那些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从小到大,家里的鸡蛋永远先剥好壳塞进小成嘴里,新校服永远是小成先穿新的,她的三好学生奖状被爸妈随手垫了鸡窝,连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课外书,都被撕成碎片给小成叠了纸飞机。这窗帘是她第一次不靠任何人,完完全全靠自己挣来的念想,就这么碎在了眼前。
“你是不是找死呀,老跟我作对?”
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小成圆乎乎的后背上。小成胖嘟嘟的身子晃了晃,没敢躲,眼眶里的泪珠子转了好几圈,手里还攥着那串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黄皮果。小薇却像被点着的炮仗,一下接一下的力道落在他胳膊、屁股上,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受的所有偏心气,全撒在这张和她流着一样血的脸上。
“我攒了三个月奖学金才买的窗帘,你手怎么这么贱?什么东西都要给我弄坏是不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半是盛怒,一半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天井里的雨打在瓦面上滴答作响,小成被她推得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成跪在地上,胖脸蛋憋得通红,没敢顶嘴,指尖把黄皮果的果皮捏出黏糊糊的果汁。他想开口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把那串甜黄的果子递到姐姐手里,可抬头撞见小薇眼里烧得发烫的怒火,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小丽盯着跪在自己脚边、比她矮整整一个头的弟弟,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爸妈对着小成笑、对着自己冷脸的画面,半分软下来的念头都没冒出来。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肯说,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小成磕红了的膝盖,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两个字:
“出去。”
小成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胖嘟嘟的身子蹭到门口,刚跨出门槛,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潮乎乎的雨气顺着门缝钻进去,把站在门外的小成和他手里攥着的黄皮果串,一起隔在了门外。门后的小薇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指尖捏着窗帘上那道长长的裂口,忽然就有眼泪砸在布料的茉莉花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门外的小成没走,他把那串捏得有点变形的黄皮果轻轻放在窗台上,隔着门板小声嘟囔了一句“姐姐对不起”,圆眼睛里的泪珠子终于砸在了沾着雨珠的青石板上。
楼的居民楼阳台正对着正午的大太阳,连风刮过来都裹着烫人的热浪,水泥栏杆晒得摸上去都烫手。小丽刚把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完的高三数学模考卷摊在客厅茶几上,那是她准备第二天带去学校参加全市联考的核心复习资料,每一页空白处都写满了她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是她攒了大半个学期的心血。
圆乎乎的小成踮着脚凑过来,比她矮整整一个头,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本来是想凑过去给姐姐递糖,没留神胳膊肘扫过桌面,“哗啦”一声带飞了最上面那页压轴题的试卷,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抓,指尖用力过猛,“刺啦”一下就把整张试卷的右上角撕下来好大一个角,连背面写满的错题解析都跟着碎在了他手心里。
小丽从卧室接完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飘在半空中的碎纸片,再看茶几上缺了角的模考卷,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她冲过去一把夺过小成手里攥着的碎纸,转身就从门后抄起那根平时用来抽晾衣架的竹条,竹条尖上还带着没磨平的小毛刺,“啪”的一声就结结实实抽在了小成圆乎乎的胳膊上。
“你是不是天生就跟我犯冲?我什么好东西你都要给我毁了是吧?”
“这是我明天要带去联考的卷子!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错题,你长手是用来专门给我搞破坏的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上次扯坏我窗帘我还没跟你算账,今天又来撕我卷子,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崽子,我平时给你留零食留作业,你转头就这么祸害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诉你小成,这卷子要是明天用不了,我把你屁股抽烂了你信不信?”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什么东西都敢碰我的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人惯着你,我也得顺着你?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这手贱的毛病!”
竹条一下接一下落在小成的后背、胳膊和腿上,细毛刺刮过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印子。小成疼得直缩脖子,圆乎乎的身子抖得像筛子,手里攥着的橘子糖都化了,黏糊糊沾了满手,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抽噎。小丽却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伸手直接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像拎一只圆滚滚的小猫似的,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连拖带拽就拉到了阳台的水泥地面上。
正午的太阳直直晒下来,7楼没有任何遮挡,阳台的水泥地温度瞬间窜到四十多度,光脚踩上去烫得人直跳脚。小丽“哐当”一声把阳台的落地门从外面锁死,钥匙“咔哒”一转就揣进了自己口袋里,隔着玻璃对着站在毒日头底下的小成恶狠狠地撂下话:
“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晒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碰我的东西!”
她转身就走回客厅,把阳台的窗帘“唰”的一下拉上,连半缕阴凉都不肯给里面留。客厅里的空调风凉丝丝的,她坐在沙发上翻着剩下的试卷,耳边还能隐约听见阳台上传来小成小声的抽噎声,可那股火气堵在胸口,半分软下来的念头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阳台的温度越升越高,小成圆乎乎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胖脸蛋被晒得通红,身上的短袖全被汗浸得透湿,贴在后背上。他本来就比旁人怕热,站在烫得发烫的水泥地上,腿肚子一点点开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晕,连抬手扒栏杆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直到她听见阳台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磕碰声,才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落地门。热浪“轰”的一下涌出来,小成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栏杆边上,嘴唇晒得发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胖脸蛋上全是晒出来的红印子,胳膊上竹条抽出来的红痕沾着汗,刺得皮肤发疼。
小丽连一句问他疼不疼、渴不渴的话都没说,甚至没伸手扶他一把,只是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冷着声音丢出来两个字:“滚进去。”
她看着小成软着腿、晃悠悠地蹭进客厅,连个眼神都没多给,转身就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把外面浑身是汗、站在原地发懵的小成,孤零零留在了凉丝丝的客厅里。
7楼居民楼的小两居,从爸妈年初去外地打工那天起,门钥匙就挂在了小丽的脖子上,连每个月打回来的生活费,全都是小丽攥着银行卡一笔一支配,半分都不肯交到小成手里。
每个月生活费到账的那天,小丽总会先拉着购物车去楼下的生鲜超市,挑最嫩的牛里脊、带黄的走地鸡,再拎两盒自己爱吃的进口草莓,剩下的钱大半都花在巷口的美妆店和步行街的服装店,新款的碎花连衣裙试了就买,粉底色号挑最贴合肤色的,连唇釉都要一口气收两支不同色号。她的书桌抽屉里锁着满满一抽屉的口红和眼影,衣柜里新裙子叠得整整齐齐,连鞋架上都摆着三双不同款式的小白鞋。
小成什么都没有。他的衣服全是亲戚家哥哥穿旧了送过来的,裤腿短了一截露着脚踝,书包拉链坏了用绳子系着,连一块五的冰棍都从来没买过。每天吃饭的时候,小丽永远坐在餐桌最边上的位置,面前摆着刚做好的热菜热汤,炖得软烂的排骨、油汪汪的煎蛋全堆在她碗里,等她吃饱了筷子一撂,剩下的半盘凉透的青菜、锅底沾着油星的冷饭,才是小成一天的口粮。有时候菜里连半点油星都没剩,小成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捧着冷饭碗蹲在餐桌边,扒着硬邦邦的米粒往下咽,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要捡起来塞进嘴里。
小丽从来没给过小成一分零花钱,连学校要交的五块钱资料费,小成都要攥着衣角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三遍,才能换来她从钱包最外层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甩在桌上。她总盯着小成的一举一动,只要小成多夹一筷子她碗边的菜,多碰一下她放在茶几上的零食袋,劈头盖脸的骂声立刻就落下来。
“你个饿死鬼投胎的,我碗里的东西你也敢碰?”
“我爸妈给的钱是让我读书用的,不是养你这个闲人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去年穿剩的,给你口冷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跟我要这要那?”
“我告诉你小成,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你每天就老老实实看我脸色过日子,我让你吃你才能吃,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
小成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圆乎乎的胖脸蛋总绷着,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半点动静惹小丽不高兴。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凑到玄关看小丽的脸色,要是她今天嘴角带着笑,今天说不定能多分到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要是她脸冷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乖乖蹲在角落把冷饭扒完,连水都不敢多倒一杯。
上次阳台晒完之后,小成胳膊上的红痕过了快一周才消下去,他现在看见小丽抬手就下意识缩脖子,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有次小丽买了新的草莓蛋糕,吃剩小半块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接电话,小成盯着蛋糕上的奶油看了好久,指尖刚碰到蛋糕盒的盖子,身后就传来小丽冷飕飕的声音:“手不想要就直接砍了,那是我的东西,你也配碰?”
他吓得立刻缩回手,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动,连眼眶红了都不敢掉眼泪。晚上小丽把吃剩的半块蛋糕扔进垃圾桶,看着站在旁边咽口水的小成,冷笑一声撂下话:“我就是扔了喂垃圾桶,也不会给你吃一口,你这辈子就只配吃我剩下的冷饭。”
小成攥着衣角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小丽在卧室里拆新的化妆品快递,指尖把校服衣角揉得皱成一团。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所有的钱、所有的吃的、所有能在这个家里落脚的资格,全攥在小丽手里,他只能每天盯着她的脸色过日子,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冒出来。
快递盒是从千里之外的打工城市寄过来的,贴着印着卡通老虎的快递单,爸妈在电话里特意跟小丽交代,这盒限量版进口水果糖是排了好久队才抢到的,专门给圆乎乎的小成寄回来,知道他从小就馋这口甜。
小成拿到快递的时候,胖脸蛋瞬间亮得像点了灯,指尖小心翼翼拆着快递盒的胶带,连指甲都不敢用力,生怕划到里面印着彩色糖纸的铁盒子。铁盒一打开,十几颗裹着不同颜色糖纸的水果糖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橘子味、葡萄味、黄桃味,全是他平时听同学说过、却从来没尝过的口味。他攥着铁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小罐稀有的星星,连一颗都舍不得拆,想着等攒到周末,挑最甜的那颗慢慢含在嘴里。
他怕小丽看见,偷偷把铁盒藏在了自己床板底下的旧书包夹层里,连平时走路都忍不住往床的方向瞟两眼,生怕被人发现。那天晚上他洗完澡,裹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上的水珠还顺着后颈往下滴,光着脚踩着拖鞋往客厅走,刚转过卧室拐角,就看见小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扔着空空如也的铁盒子,彩色的糖纸堆成一小堆,十几颗限量版糖果,一颗都没剩下。
小丽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糖渍,嘴里含着最后一颗葡萄味的糖,看见他站在原地盯着空铁盒发愣,连半分心虚都没有,反而先皱起了眉头。
小成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软乎乎的还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发颤:“姐,那是爸妈专门给我寄的糖,你怎么全吃了……我一颗都还没吃。”
这句话像一根小火星,瞬间点着了小丽心里那点本来就没消下去的火气,她“啪”的一下把空铁盒往茶几上重重一拍,糖纸被震得散了一地,劈头盖脸的骂声立刻就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长本事了?跟我这么说话?”
“什么你的我的,这个家所有东西都是我在管,爸妈寄回来的东西哪样轮得到你私藏?”
“不就是几颗破糖,我吃了就吃了,你还敢过来跟我理论?你胆子肥了啊小成?”
“我平时给你冷饭吃都算赏你一口,几颗糖你还想攥在手里独吞,你良心被狗叼走了?”
“我告诉你,别说是几颗糖,就算是爸妈给你寄的金元宝,在这个家里也得先过我的手,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还敢跟我提你一颗都没吃?你吃我的住我的,我没把你赶出去睡楼道就不错了,几颗糖你也敢跟我斤斤计较?”
“我看你这几天皮又痒了,上次阳台晒得还不够是吧?还想我拿竹条抽你是不是?”
她越骂越气,站起来伸手就推在小成的肩膀上,小成本来就光着脚站在瓷砖地上,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他看着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空糖纸,看着那颗自己盼了好几天、连糖纸都没来得及拆开的限量糖果,一颗都没落到自己嘴里,鼻子瞬间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小丽骂完了,随手把空铁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把站在客厅里、浑身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小成,孤零零留在一地散落的彩色糖纸中间。小成慢慢蹲下来,指尖捡起一张印着橘子图案的糖纸,糖纸上还留着一点没散尽的甜味,他把糖纸小心翼翼攥在手心,胖脸蛋埋在膝盖上,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巷口新开的炸鸡店飘着热乎的油香,金黄的鸡腿裹着脆得掉渣的面衣,刚炸好的热气裹着椒盐的咸香,飘得半条巷子都能闻见。小成攥着攒了快半个月的零钱——都是平时帮楼下阿婆扔垃圾、帮同学抄作业攒下来的钢镚,偷偷绕了三条街,才敢钻进炸鸡店的小门,点了一个最基础的炸鸡腿。
他捧着用油纸包好的鸡腿,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啃,油星子蹭得圆乎乎的腮帮子发亮,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钱,吃上一口热乎的炸鸡。他啃得慢极了,连骨头缝里的油都要嗦干净,生怕多咬一口,这份难得的甜香就没了。他特意挑了离小区最远的炸鸡店,以为绝对不会被小丽撞见,可刚啃到一半,抬头就看见小丽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刚从美妆店买回来的新唇釉,脸冷得像结了冰。
小丽今天本来是出来买新出的限定唇釉,绕路去奶茶店取自己点的芋泥奶茶,刚拐过巷口,一眼就看见蹲在台阶上啃炸鸡的小成。那瞬间她胸口的火气“轰”的一下就窜上来——她攥着全家的生活费,平时只给小成吃冷饭,他连一块钱的零花钱都不该有,现在居然敢偷偷跑出来吃炸鸡,还敢背着她藏私房钱。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成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偷跑出来的圆滚滚的小猫,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小成手里的炸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了满地面的灰尘,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鸡肉卡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小成!”
“谁给你的钱出来吃炸鸡?我平时给你冷饭吃,你还敢背着我藏私房钱?”
“我平时连杯奶茶都要算着钱买,你倒好,偷偷摸摸跑出来开小灶,你哪来的脸?”
“我看你是几天没挨揍,皮痒得要自己找抽是吧?上次吃糖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又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你是不是觉得最近我没收拾你,你就可以上天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的钱全是我在管,你一分钱都不准私藏,敢偷偷出来买吃的,我今天就把你屁股打烂!”
她一路拎着小成往7楼走,小成比她矮整整一个头,圆乎乎的身子被她揪得直晃,连挣扎都不敢挣扎,路过的邻居探头往这边看,小丽连半分面子都没给他留,嘴里的骂声一路没停,把他直接拖进家门,“哐当”一声反手甩上防盗门。
进门她就从门后抄起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条,另一只手直接把小成按在沙发边上,竹条带着风狠狠抽在他的后背和屁股上。小成疼得直扭身子,胖脸蛋憋得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掉,嘴里不停嘟囔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丽却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竹条一下比一下重,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印子。
“我让你偷偷藏钱!我让你背着我吃炸鸡!我让你敢不听我的话!”
“你吃我的穿我的,我给你冷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自己偷偷开小灶,你配吗?”
“今天不把你打服了,你下次还敢偷偷跑出去,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这个家说了算的人!”
“掉在地上的炸鸡你怎么不捡起来吃?你不是爱吃吗?今天我就让你吃个够!”
她打了快十分钟,直到自己胳膊都有点发酸,才猛地把竹条往地上一摔,竹条撞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成软乎乎地瘫在沙发边,后背的校服被汗浸得透湿,胳膊和屁股上全是红痕,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掉在地上的半块炸鸡的油星子,还沾在他的裤脚边。
小丽连一口水都没给他倒,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到餐桌边,拆开自己刚买回来的芋泥奶茶,插上吸管慢悠悠吸了一口,冷着声音撂下话:“今天晚上不许吃饭,就在这儿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她捧着奶茶走回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把浑身是伤、瘫在地上的小成,孤零零留在飘着冷饭余味的客厅里。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客厅的灯没开,小成的指尖蹭过裤脚边沾着的炸鸡油印子,嘴里还留着刚才没嗦完的椒盐香,眼泪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