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63、秋秋瓜儿 第63章·

　　第63章·
　　对年轻人而言，野心从来都是滋养心气的辅酶。沈雁望着谢知安的脸，竟一时怔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但随即，塔内一阵绵延的低吟便攫住了他——那节奏酷似叩门声，一下，又一下，从九层塔心的方向坠下来，先撞在四面塔壁上，再顺着震颤钻透他的骨缝。

　　“他们有话要说。”沈雁只觉鼻腔发烫，热意像血要冲破鼻腔，头骨也隐隐泛起开裂般的钝痛。他本能地想逃，可这声音既恐怖又殷切，仿佛一头收敛了王者威压的猛虎，正压着声音哀哀乞求：“帮我们告诉他，求您了。”

　　谢知安仰头望去。九团魂火悬在头顶，最顶端那团灰金色的正明暗变幻，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竟与那叩门声踩着同一个节拍。

　　“历代山王的魂，永不复言。”谢知安一字一顿地说，像在恪守一条家规，又像在与这规矩对峙谈判，“这是你们自己立下的规矩。还有，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叩门声骤然急促起来。九团魂火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亮光，塔壁的嗡鸣拧成一股洪流，直冲着沈雁的胸口轰去——

　　谢知安蹙眉看着那道魂火光柱扎进沈雁眉心。光柱并未伤他，反倒像钥匙插进锁孔般钻了进去，又像一封漂泊百年的信，终于寻到了收信人。
　　沈雁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身子晃了晃，急忙扶住塔壁才站稳。他的嘴唇在动，可发出的声音却不属于他。那声音苍老得不像话，沙哑干涩，带着几百年未曾开口的锈迹：

　　“知安……我的孩子。”

　　沈雁这辈子听过太多陈述——卷宗里的，证词里的，临终遗言里的，可没有任何一句话，是从别人的骨血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借着他的喉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挤出一个字，沈雁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们……是你祖宗。”

　　沈雁抬头看向谢知安——谢知安面色平静，但瞳孔里映着魂火的光，熠熠生辉。

　　“叛贼篡位那年……你刚满月。”

　　“他真正觊觎的从来不是阴山，而是那父死子继、绵延不绝的血脉传承。他弑杀了你父亲，却无法开启承载其记忆的黑匣，只因匣认血脉不认兵刃，所以他耐心等你长大，等你亲手开匣，将你的血脉传承一并吞噬。为保住阴山谢家的骨血，我们做出了阴山王族五千年来最沉重的决定。”

　　那声音在此处一顿，九团魂火齐齐黯淡一瞬，塔壁上的嗡鸣渐成呜咽，最终化作几乎不成调的气音“——断弦。我们亲手斩断了与你的血缘牵连。血脉一断，传承便不再认你，也不再认那叛贼。叛贼到死都开不了任何一只黑匣。而你，从阴山王族谱上除名，废去魂籍，斩断血脉牵连，贬入人间为凡人，做一个他根本不屑再多看一眼的凡人。”

　　沈雁身子向后瘫去的瞬间，被快步冲来的谢知安稳稳接住，轻轻揽入怀中。他抬起苍白的手，按住谢知安想要上前干预的动作，任由意识继续与那些神秘声音共鸣：“知安，你不愧是谢家的直系血脉，即便生为凡人之躯，竟也长成了天生御史——正直、机敏，周身的能量场，竟比那逆贼还要光明浩荡。”

　　谢知安看向塔顶，声音低沉却威严：“他是谁？”

　　魂火骤然变亮，整日阴气沉沉的白塔也好像明媚起来：“哈哈哈，那逆贼——当真见不得人家美满啊。知安，顺着心意走，你会找到答案的，你身上的蛊毒也会解开。”

　　谢知安点点头：“停止吧。”他抱起沈雁，走到塔口时回头看着顶端几近熄灭的魂火：“至于谢家经历的恩怨，无论我是否是你们的血脉，我都会帮你们处理好。”

　　魂火彻底熄灭。

　　沈雁觉得自己可能真地挺不过这次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萦绕在身侧，满是不舍，却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这体质，连被谢知安吻一下都险些丧命，能扛住十几位祖宗的魂火传音，已经是这些日子勤加调养的最大结果了。

　　令他在濒死前震惊地是，谢知安竟然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砒霜加鹤顶红，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阴山王的卧房建于后山崖壁之上，是一整面崖体向内凿出的殿宇。殿内陈设皆以黑金白玉打造，点缀着各色温泉与形态诡异艳丽的奇花异草，而刀剑便如自然生长般嵌置其间。谢知安抱着沈雁，径直踏入最大的一口温泉池中，口中不停为他渡气。直到瞥见沈雁面色转为红润，才放缓动作，带着温柔舒缓的力道，若有若无地啃咬着他的脖颈，手掌则有节律地抚过他的身体，牵引着池中药液迅速渗入他的经脉。
　　良久，怀里的人才沉沉睡去。

　　天生御史之体？谢知安目光看向虚空，那里立即出现一间档案室，他快速浏览后，皱着眉头问：管理员何在？

　　空中立马有白发女人浮现出来，鞠躬回答：“主人，我在。”

　　谢知安指向打开的世家御史档案：“谢家累世御史世家，传世一千二百年，为什么会骤然香火断绝？他们最后一代出了什么问题？”

　　白头女人眼皮颤了一下，尽量镇定回答：“谢家最后一代为谢为远杨明青夫妇，他们二人并无生育，又恩爱异常，虽然是世代清贵大家，但并无纳妾之举，宁肯断了香火，二人也相伴到老，生死相依。”

　　谢知安哼了一声：“可惜了，白发小姐，你的谎撒得漏洞百出。若不是看在你也中了他毒的面子上，我不会如此好脾气。”他顿了顿，放大一页档案：“杨明青在皇后的嫁女宴上，明确出现过孕吐，在表姐沈夫人的生日宴上，曾接受过她送的一套少年猎装，而谢为远大人，他的行迹里，有数十次之多和儿子纵马狩猎的记录，何来并无生育？”

　　白发女人扑通跪下，大哭道：“我就知道少主人聪明绝顶，总有一天会查到这里。奴婢死不足惜，只恨仇人死得太简单，而他做的恶，还在世间祸害好人。”

　　谢知安沉默片刻，才冷冷道：“起来吧。详细讲讲。”

　　白发女人摇头，并没有起身：“对不起主人，这些蛛丝马迹也是我记忆被破坏之前做下的，但对发生的事情却无能为力，现在我的法力已消失大半，更是帮不上主人半点忙了。”

　　谢知安挥挥手，一串颜色各异的小花便飞向白发女人：“好好将养着吧，等我解开蛊毒，再来救你。”

　　秋秋瓜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怔怔地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坟茔中间，身旁围绕着千娇百媚的骷髅模特。

　　“谢知安？谢知安！”他恨自己见到这个人时，麻意竟在唇齿间滞留了这么久。若不是浑身血液此刻尚且僵凝，他真想跳起来冲过去，一头扑进他日思夜想的男人怀里。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我——很高兴。”谢知安朝他微微颔首，黑色大衣被院中阴风吹得猎猎翻飞，宛若谪仙临世，只是语气清冷得像覆了层寒霜：“秋秋瓜儿，我有事要问你。”

　　秋秋瓜儿眨巴着眼，脸颊泛着潮红，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不对吧谢知安，我这身子动不了，浑身不对劲，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知安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我来，只是想和你聊点事情。”

　　秋秋瓜儿眼珠一转，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哟，这是有求于我呢？可上来就把人困住，可不是什么君子该做的事。”

　　谢知安坦然承认，语气没半分起伏：“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君子。”

　　秋秋瓜儿抬手指了指满院子的骷髅模特，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你确定要让它们都听着我们说话？”

　　谢知安却不以为然，随手将手插进大衣口袋，语气淡然：“我不介意。”

　　满院的骷髅们看看自家主人，再看看来客的威压，觉得哪方都得罪不起，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此时双耳失明才好。

　　秋秋瓜儿苦笑道：“谢知安，你还是那么地——桀骜，那好吧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不必介意。”他莞尔一笑，整片坟茔都有点倾国倾城：“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谢知安来我这里了，阴山王大人啊，能抛下日理万机，专程来看望我这个老相好，不就是想破镜重圆吗？哈哈哈，没想到，你那个小呆瓜助理，还挺有作用的，他回去是怎么向你报告的？你这小没良心的，登上高位了，是不是就想抛弃糟糠？若不是我那么机灵地搞那一出，你竟然还找人抹除我的记忆？你有没有良心？啊，有没有良心？”

　　谢知安抬手，满院子的模特便乖乖地躺在地上睡着了，他看着面前这位雌雄莫辨的伙伴，摇摇头：“秋秋先生，你我可以是同事、朋友、姐弟、兄弟，都行，唯独不能是情人，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秋秋瓜儿涨红了脸：“可我对你有啊，除了你，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男人，都他妈是狗屎啊。”

　　谢知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诚恳：“我不会和你成为情人，我来问的事情，你也可以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