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62、同回阴山啊 62章

　　62章
　　一片朦胧混沌的海面铺展开来，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得带着魔幻的质感，唯独那只小船，像是单独架起了一架清晰的显微镜——纵然隔着数里之遥，沈雁竟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船上的每一处细节：支着的鱼竿、烧着沸水的红泥小茶炉，还有那裹着一袭大红斗篷的谢知安。

　　沈雁走到了悬崖边缘，望着脚下几千米深的悬崖，忍不住心虚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海鸟：“我该怎么下去呀？”

　　海鸟闻言翻了个白眼，啪地一下展开巨大的翅膀，稳稳地托住沈雁，像电梯急速下坠那般，转瞬就将他送到了那艘小船上。

　　“多谢！”谢知安抬头看过来，冲海鸟微微颔首便走进船篷。船篷里支着个小炉子，上头坐着口沸腾的铜锅，浓郁的香气正往外飘。想来是海鸟钓的那种白鱼，只是这炖煮的风味，与烤制的似乎又有些不同。

　　海鸟翻了个白眼，语气莫名带着点酸意：“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谢知安端出那口红通通的铜锅，放到沈雁面前：“趁热吃，接下来的旅程可不轻松。”

　　“它要观察谁呀？”沈雁望着海鸟远去的背影，满是不解。他没话找话地想和谢知安拉近些距离，毕竟这人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吃东西，气氛实在有些凝滞。

　　“精神体。”谢知安的目光从他唇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悬崖，“我想多角度训练它。”

　　沈雁理解了似地点头：“确实应该这样的。”

　　谢知安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手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雁，淡淡问道：“你以前认识我吗？无论是哪一世的你。”

　　沈雁垂眸认真思忖了片刻，随即摇头答道：“不认识。无论是大人的名字，还是相貌，我与大人从无交集。”

　　谢知安用左脚轻轻蹬了下小船，这艘暗红色的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在大海上狂飙。

　　沈雁面前的汤锅却纹丝不动，直到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浓重的海雾之中，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混沌与诡异。迎面碰上几只露着狰狞笑容的人头海马后，沈雁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缓解自己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大人，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去阴山，现在还在路上。”谢知安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你不用害怕，就当看场奇幻片吧。”

　　很应景的，一只秃头老海蛇蜿蜒着盘过来，哈哈笑道：“阴山王大人说的对，希望有领导来我们这里取景，好好宣传宣传，省得都没有人来送新鲜的脑浆吃吃。”

　　谢知安看了它一眼，冷声道：“记住了吗？”

　　老海蛇丑陋的脸浮上一丝谄媚：“绝对啊大人，您放心，不出一刻，这片海面上所有的生物，全都会记住的。”说完全一扭身子消失了。

　　沈雁迷惑不解：“大人，它记住了什么？”

　　谢知安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原来是向属下介绍新同事，沈雁心里感到暖暖的，有单位保护就是好，有单位大领导护佑更是好，于是，便也殷勤地没话找话：“大人，我们这次回阴山有什么任务吗？还是只是单纯带我认认门？”

　　谢知安又递过一杯红茶：“都有。”接着笑了下：“我想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对你这种感觉的缘由。如你所说，我也曾调查过你所有的轮回转世，发现我们并没有丝毫交集，你的根源只是一介凡人，在其他五界之中并没有前因后果，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对你产生这种难控的生理性喜欢。”

　　沈雁听得直皱眉头，他还没从与王隐天关于情爱的论证中走出来，便脱口而出：“喜欢哪里需要有什么理论支撑？都说是生理性了，还要证据干嘛？”

　　谢知安点点头，看着他：“不。那是凡人间的思维，在这里是不成立的。如果体质不相当，那不是相爱，是索命，这里的能量场不可能会产生如此荒谬的错误。”

　　沈雁听得一头雾水：“您是说，按我们两人的能量差距，你不会对我产生喜欢的念头？那为什么会有？”他神色严肃地思考片刻，凑近了才小声道：“您有仇家吗？我会不会是他们送来的人肉炸弹？或者，下了巫蛊的人质？”

　　谢知安伸手，扶住他微颤的肩膀：“有这个可能，这也是此次我们一起回家的目的。”

　　海面刮起一阵腥臭的大风，沈雁在被它掀翻前的瞬间，被谢知安拉进他宽大的红色斗篷里。
　　外面是地狱，里间是天堂，沈雁就在这方鸟语花香的小天地中，瞬间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一声：“到了。”他才猛地抬起身子，看向前方。

　　阴山不是一座山。

　　天地间全是雾，雾中全是东西。但这诡异阴冷的存在，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山道两侧的镇魂柱，一根一根，间距分毫不差，立在那里，像神话里守卫南天门的天将，形状是柱子，却犹如有呼吸，不，是真的有呼吸。

　　沈雁竟然能感觉出，这些挺立天地间的柱子，在向谢知安鞠躬行礼，明明它们直挺挺的，玄铁铸成。

　　铁意透过来，真得好冷啊。

　　谢知安脱下红色斗篷，披在他身上。

　　沈雁便如风雪中抱着一个火炉，至少能正常行走下去。

　　前面山坡上插满密密麻麻的断裂的残枪断箭，山风过处，枪杆上挂了几百年的残旗同时翻动，猎猎作响，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夺山之战。”谢知安的声音没有起伏，“两年前。我带血族、僵尸族、凤族和龙族发动兵乱，斩杀上任阴山王，夺取阴山之地的控制权，这些都是战死的将士。”

　　两年，在这里拽出个大佬都会有上千年的从正历史上，谢知安的资历真的很浅很浅。

　　两年，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怎么做到的？

　　好像知道沈雁心下想什么，谢知安转头看他：“不敢相信是吧？我自己也时常疑惑，上任阴山王有万年的寿命，怎么会败在我的手上？”

　　沈雁停下脚步，认真思忖片刻后才回答上司的问题：“大人，我觉得——您的来历必定不凡，所谓两年，或许只是您自身的认知罢了。据我所知，凡间存在一种情况，我只是猜测啊，会不会是您的记忆出了问题？被人篡改或是清除了？就像王隐天对待他前妻那样？”

　　谢知安轻轻点头：“温斯特大人曾告诉过我，老阴山王对我下了蛊毒，他或许知晓更多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可不知为何，他始终坚持要我亲自去寻找失落的记忆。前两年我常年四处剿伐，一直无暇顾及此事，但我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不将此事解决，它迟早会成为我的致命软肋。”

　　沈雁立即表态：“如果能对您的记忆恢复有所帮助，我义不容辞。”

　　谢知安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嗯。”

　　一座九层白塔蓦地闯入视野，塔身素净无饰，惟有字迹密密麻麻，细小难辨的名字自塔基一路镌刻至塔尖。每一代阴山王家族战死者的名籍、事迹、性情与画像，皆尽数刻于塔身之上。

　　塔门未设锁具。门楣上镌着四个古字，笔锋凌厉，宛如以剑刻就：「魂归于此」。

　　跨入塔门的刹那，沈雁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塔内空空荡荡。空荡到只剩声响，四面塔壁犹如无数张同时张开的巨口，吞噬所有动静又将其尽数吐出：二人的脚步声被放大十倍折返回来，夹杂着一层极低沉、绵延不绝的嗡鸣。“这是什么声音？”

　　“魂火。”谢知安仰头望向塔心，九层塔心悬着九团火焰，一层大过一层，一层旧过一层。最顶端那团，已暗成灰金色，仿若燃烧了太过漫长的岁月，仅余下余温的炭。“是历代阴山王的魂。”他说道，“山王死后不入轮回，归塔镇守阴山。奇怪的是，按理在他们的角度，我属于篡位者，但他们却对我非常友好，而对上位阴山王大人，却严厉无比，每逢大祭，他都被这些祖宗们抽打得近乎魂飞魄散。”

　　沈雁叹了口气，道：“大人，您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这些祖宗本来就是您家的。上任阴山王才是那个谋朝篡位的人？不然，为何他们对您好，却想杀他？还有那些凤族龙族，为什么都愿意跟着您？恕我直言，那时候的您毕竟——不够强大吧？”

　　谢知安摇头：“不，我生来就很强大，那些族群选择跟随我，看中的就是我的强大。但我可以确定一点，无论上任阴山王是不是篡位，我都不是这些祖宗们的后代。”

　　沈雁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

　　谢知安双手合举过头顶，向着四方拜着：“阴山王一族，记忆自动传承，父死子继，直到现在，阴山王家族的记忆也没有传承给我，这已经说明了我们之间没有丁点血缘关系。”

　　白塔内忽然起了飓风，好像有无数人在呜咽。

　　沈雁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巨大的伤悲，他脱口而出：“要是上任阴山王剥离了你的记忆呢？自然也就破坏了家族之间的传承啊。”

　　谢知安笑着摇头，开口道：“绝不可能。他再强大，也破坏不了这个。记忆传承是祖宗们血缘上的自然流动，主动权在阴山家族手上，再说，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跟在座的任何一位祖宗对抗。”他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他甚至不如我，阴山能重建五大势力之首的基业，是我替他打下来的。我用一年时间，做成了他五千年没做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