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58、凤求凰 58章

　　58章

　　沈若青俏皮地眨了眨眼，轻轻挥了挥水袖，纤细白净的手抬起来抚上自己的脸颊，笑道：“你说那位沈先生是不是也挺奇怪的，到底是迷上了这颗桃花痣呢，还是专门喜欢和自己同姓的人呀？”

　　沈雁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先生既然到过我那不成器的子孙家里去过，……必然记得祠堂里那幅挂像，我儿沈经年定下的家规，但凡见了相貌肖似先祖画像的人，必定要恭敬奉养。当初闹出这场误会，不单先生受了不少惊扰，就连我活着的时候也为此烦心焦虑，今天就不要再拿出来取笑了吧？”

　　沈若青绽开一朵梨花似的笑，抬手示意沈雁坐下：“大人不必害羞。我也是到了这儿，才记起阳间的那些往事。您的后代沈承年先生，虽说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冤枉钱，人倒还算正派。”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件好笑的事，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算他原本没那么正派，也被他请进家的您这位教书先生，调教得无比正派了。”

　　自己的后人沈承年是留洋归来的基金经理，思想开明通透，娶了位西洋媳妇。这位洋媳妇不信什么祖宗转世，当初因为丈夫那怪异的收集癖，差点闹到离婚，最后还是沈雁不顾辈分以下犯上，愣是给这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扇了两巴掌，才把这个小家庭给挽回来。

　　主要问题在于，哪怕以基金经理的收入，把全部身家砸进去捧戏园子，也实在是杯水车薪；要是真遇上更强横的竟争人物，搞不好连命都得搭上。

　　这位名伶本就是风月场里混的，性子又诡异，总给人一种自己被需要的错觉，引得多少权贵落得个身家败尽的下场。

　　沈若青把剩下的半张脸也卸了妆，笑着开口：“其实您那个后代，真正放下我，是在您为了救他儿子死了以后。我还记得，当时他带着妻子孩子动身去欧洲，特意过来跟我告别，说他已经想明白了，您就是他的祖宗，这世上哪有人会平白无故为了别人搭上自己的命，没有爱情做支撑的话，那就只能是亲情，是血脉里的羁绊啊。”

　　沈雁当然清楚这些，他摇了摇头笑了笑：“都过去了。既然你刚才说来到这儿之后想起了很多事，那案子本身应该也不像档案里写得那样含糊不清吧？说吧，你有什么诉求？他到底是谁？”

　　沈雁曾经调取过沈若青的记忆投影，那个男人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这足以说明对方的级别比沈雁更高，以沈雁目前的实力，根本没办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也曾在终端里求助同事，吸血鬼和僵尸是地府公务员里名头最响、资历最老的两位，可他们看到的情况比他这个新人还要糟糕——那人直接屏蔽了他们的探查，这说明，对方的实力不但在他们二人之上，而且很可能早就认识他们两个。

　　若不是谢知安一直灰色头像处于掉线状态，沈雁都想直接向他求助了。

　　沈若青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额头：“我敢肯定，他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这里好像缺失了一大块。不过，我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他给我的感觉——风过必留痕，雁过也留声。我刚到地府就提起诉讼，原因肯定和我脑子里现存的想法相悖。”

　　沈雁看着他：“请详细讲讲。”

　　“他是个大人物，这在我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感觉得到。即便第一次见面时，他只是一袭青衫，摇着扇子，表现得像个无所事事的谋事，但风度气质这玩意儿，很感觉，很玄幻，大概是阅人太多的缘故，我对人，特别是男人的直觉，比所谓的现代的CT还准。”沈若青嗤笑一声，自嘲道：“而且，我一下子就被他迷住了。世间爱我痴我的少年多的是，但真正能压住我的，还得是权势地位还有个人特质带来的综合魅力。”

　　沈雁不理解，但还是按部就班地询问：“详细说说。”

　　沈若青脸色柔和下来，目光仿佛越过时光，看向了几百年前的凡间：“小时候看历史话本子，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李隆基为贵妃千里送荔枝，我自己也演过这些故事，还曾跟着别人嘲笑、唾骂这些昏君。可自从遇见他，我才明白，当初我们之所以骂得痛快，不过是因为我们都只是被昏君辜负的万千百姓里的一只蝼蚁，从来不是被放在心尖上的宠妃。”

　　沈雁猛地瞪圆了眼睛，看向同样惊得目瞪口呆的精神体，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为了你，甘愿做个昏君？”

　　沈若青点点头：“他总共救过我四次。第一次是城南的泼皮帮会砸我的园子，放话说要‘会会我这个名旦’。结果第二天，那伙人就齐齐去衙门自首了，连十九年前欠的赌债都主动交代了出来。”

　　“第二次，戏行会里有人要压我的戏份，想让我给他的相好腾戏台。没过多长时间，那个人就举家迁走了，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连戏箱都没来得及带走。”

　　“第三次……我师父病故，有位王爷想纳我做妾，那王爷又老又胖，想想都让人恶心。可他权势太大，我虽然手里有钱，也有不少追求者，可没人能比得过他的权力。是他送来金丝楠木的棺材，还让那位权倾一方的王爷‘风寒暴毙’了。”

　　“第四次，有位军阀逼着我喝酒，害我差点吐死，结果第二天，那个坐拥十万部众的一方枭雄，就因酒精中毒瘫痪了。”

　　沈若青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像是陷入沉思，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沈雁想调解下气氛：“这也没有烽火戏诸候嘛。”

　　沈若青脸色生动起来，又开始滔滔不绝：“我喜欢的家乡小馄饨，第二天醒来就看到仆人端到床前，食盒上还带着晨间的露珠，镇江距北京，比杨贵妃的荔枝，近不了多少。”

　　沈雁不解风情的问：“几千公里，就是跑死马，到了北京恐怕也坨了吧？有什么浪漫的？他为什么不带你去吃现下的？”

　　沈若青立即分辨：“没坨，非常新鲜，和我小时吃的一模一样，连香菜都带着清香味，还冒着热汽，感觉像刚下出的一样。”

　　沈雁直直看着他：“那就说明，他不是凡人，没有哪个权贵能在几千公里瞬间运送，李隆基不行，你那个他更不行。”

　　沈若青脸上立即又被迷茫，甚至有点呆滞取代，沈雁知道，这是被篡改记忆的明显症状，便改变话题，语气轻松地笑道：“再说说你们见面时的情况吧。”

　　沈若青脸上便恢复生机，一抹粉红染上脸颊，声音也变得粘滞起来：“他很高，俊美雄壮，身上总有种松脂、青木，还有许多繁杂的气息，像远古森林的气息。这是他的迷人之处，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不油不肥，不失威严，也不失清新，这是非常迷人的，你懂吗？”

　　看到沈若青脸上出现迷离的神情，像坠入梦里，沈雁知道这种状况是最好套取信息的时候，也顾不得肉麻，只得倾情配合：“确实迷人，他还做了什么？”

　　沈若青轻声叙述，像在讲一个神话爱情故事：“他总是在晚上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面对我的疑惑，他不在意地笑笑，期待地看着我，而我从小就聪明凌厉，自然能猜到这是权利的方便之处。就凭他，除了皇宫，哪里不是他能安排的？再嚣张点，就是皇宫，就凭他做了王爷的手段，进去也是小事一桩。”

　　沈雁站起来，保持走动，还得配合地发问：“他来之后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要具体讲一下。”

　　沈若青挑眉看着他，嘴角浮上一丝取笑：“大人，您真地想听他来之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要具体讲一下？”

　　沈雁和精神体迷惑地对视一下，双方同时想到了什么，慌忙别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但讲无妨。”

　　沈若青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哈哈大笑：“当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玉人，大人好福气，就连工作，都有心上人陪着。”

　　沈雁打断他，一本正经道：“我们只是同事。”

　　沈若青狂笑，差点岔气：“哈哈哈，同事！年轻人，在我面前装？算了，你们可能有规定，同事间不能恋爱？无所谓，我不想杠，毕竟这是审讯场合，是严肃的，说些情情爱爱的事，也不正经。”

　　沈雁认真道：“不。你的情情爱爱的事，在此场合下，是正经的。”

　　沈若青又大笑：“那可真让两位失望了，我和他之间，真没什么实质性的状况发生，我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抹除了之方面的记忆，但确实只记得他来到后，只是看着我、有时下盘棋，有时弹琴，对了，他会弹琴，这令我非常意外，因为他的形象，公务两个字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想到，弹起琴来却非常洒脱，有点魏晋风流的范儿。”

　　沈雁猛地站起来：“弹奏的什么曲子？”

　　沈若青笑笑：“《凤求凰》嘛，他每次都弹这首，脸上即幸福又悲伤的，你不知道有多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