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30、大人回你家了 沈雁脑

　　沈雁脑海中闪过谢知安那张禁欲的脸，不禁脱口而出：“你说你家大人上过十几个女人？”

　　吸血鬼皱眉：“女人？”，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雁。

　　沈雁忽然懂了他的意思：”他……上过十几个男人！“

　　吸血鬼无语道：“沈先生，你真的没病吗？你脑子里到底天天装着什么？”

　　他气呼呼地一甩燕尾服，坐上马车，沈雁只好跟着坐进去。

　　吸血鬼坐在对面，此时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沈雁决定死前也要做个明白鬼。

　　他打开食盒，大口享受美味点心：“前面那十几个……嗯，都什么样啊？都喜欢桃花吗？都长着桃花痣吗？大人把我当什么了？替身吗？我是不是长得和他们一样，或者相似？”

　　吸血鬼看起来很不想说话，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个白眼：“他们比你好看多了。你最丑。”

　　这话没法聊了，这吸血鬼心理太阴暗，恁死都不让死个痛快。

　　沈雁只得想着怎么交代后事。

　　他刚要开口：“侯爵大人，我有几点……”

　　吸血鬼却猛地站起来，瞬间消失在原地。

　　马车却继续前行，前面白雾茫茫，好像是无尽的虚妄。

　　沈雁觉得自己全身冰凉。

　　早知道那些点心留着好，也能撑上个七天八天的。万一获救了呢？

　　顾兰舟还在阴暗爬行，铁树夫人的赏花宴还没去，小孙子的病不知好的怎么样了？南嘉公主投胎顺利吗？

　　这个眼他合不了！

　　他站起来，使劲拍打着马车，但是门从外面锁住了，周围死寂一片，连马夫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吸血鬼太阴了。

　　他开始在马车里四处搜索起来。一把匕首、一把小刀，甚至一根针都可以，把这个马车打开一道缝，然后逃出去。

　　只是，搜索半天却什么东西也没有。这辆豪华的马车好像一个黄金白银打造的囚笼，没有缝隙，没有破绽，像是由一整块金属打造的棺材，为的就是把你活活囚禁至死。

　　无尽的虚空，最极致的无聊。每一秒都像一万年。

　　沈雁坐在马车的地上，抱着那个食盒，绝望地发现，连这个食盒都是鎏金带银的，啃都啃不动，咬都没法咬。

　　自古黄金屋都是杀人冢啊。

　　这些天来所有的不安、疑惑都有了归宿。

　　高工资、高待遇、高福利，天上怎么会凭空掉馅饼呢？人间社会都没人做这种天真的梦了，何况在这个讲究实力和公平的地府。

　　自己只是个耗材而已，一个打开谢知安精神体的钥匙，又被下属怀疑勾引主人的妖精，即将被处理。

　　并且那位主人也并不是很在乎自己。

　　是把自己当成一棵菩提树，一朵悟道的花吗？

　　吸血鬼提要求时，谢知安的脸是平静、理所当然的。那两个字好像是简简单单的：“去吧。”

　　即便最后那句“路上你们一定要吃好”，即便斑鸠大姐是他安排的，那又怎样？只是让帮助过自己的一个耗材走得舒服一点罢了。

　　沈雁无助地望着这座黄金囚笼，好想念搬砖的日子啊。

　　这个吸血鬼其实给过自己机会的。在他家那座古堡，他曾经提出要拿钱买断自己从谢知安身边离开。

　　哎，还是自己贪图私人助理的岗位，贪图公职人员这个福利。太自不量力了。

　　主人最早跟随的、一向最信任的人，即便吸血鬼是私自处理自己，但是谢知安知道了会怎样？
　　答案是不会怎样。

　　吸血鬼已经处理了前面十几个了，谢知安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找了自己这个替代品。今天自己被处理了，他可能会马上找到下一个吧？

　　不就是桃花树、桃花痣吗？地府是所有位面的中转站，什么样的人没有？有这个特征的人多的是。

　　突然，车外有动静。

　　沈雁紧张起来。外面是什么妖兽吧？与其被他们吃掉，还不如在马车里流浪饿死，还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一阵冷风血腥气扑面而来，沈雁猛地抬头，眯起眼睛。

　　吸血鬼提着五六桶红色液体回来了——是鲜血，因为发着淡淡的腥气。他身后的四个马车夫也同样每人提着四个大桶。

　　这些大桶体积非常大，排满马车之后，沈雁被挤到最角落的一小块地方。他大脑直接宕机了，胃里开始翻涌。

　　平日里吸血鬼和他们一起吃饭，像正常人一样，他还以为这是个高级血族，没想到还是离不开血啊。

　　吸血鬼把一张单据递过来：“数一数，签上你的名字。”

　　沈雁双眼麻木地数了数，和纸上的单据对上了，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近乎痴呆地看着吸血鬼。

　　吸血鬼坐上来，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只是闭了眼不说话。马车继续往前走，马车四壁上也突然有了窗子。

　　新鲜的空气流动起来。

　　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声问：“侯爵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是杀是剐，给个痛快！”

　　吸血鬼睁开眼，嘴角带着讽刺：“你以为我带你出来是灭口吗？沈先生，你觉得我会为你惹上官司吗？前面那十几个比你有威胁的多，都用不着我出手，主人很快就会腻的。你只会更快。所以，如果想保住职位，就想想怎么提高业务能力，别天天搞什么桃花浴熏什么桃花被的，想通过勾引主人上位。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条死路，望你好自为之。”

　　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指着那些血桶说道：“我虽然不屑喝你们这些弱小魂魄的血，但我那些有残疾的后代们可没这么多讲究，拿给他们喝就是了。要是你愿意，我还能帮你把皮做成挂像，比你后代子孙现在挂着的那幅纸画要好得多——我的鞣制皮革作画的手艺非常精湛，咱们共事一场，到时候我给你做一幅世上能保存最久的画，让你留名千秋万代。”

　　沈雁听得愣住：”怎么桃花浴就是勾引了？你不是也帮着大人抱了好几趟桃花枝吗？我判定你为勾引主人行不行？“

　　吸血鬼盯着他连连冷笑：”我怎么想的，你怎么想的，一样吗？“
　　沈雁呵呵：”我确实想要这份工作，但从没想到要勾引大人，我一个有后代的人了，又不是小年轻，养家糊口最重要，哪那么多情情爱爱？侯爵大人尽管放心，以后大人工作的时候，我只当自己是一具尸体便是。“

　　吸血鬼不再跟他争辩，但表情也是完全不信任。

　　半夜的时候，马车到达都市店。

　　吸血鬼嘲笑地看着那个还亮着光的食堂：“你那位老乡还挺好的，去吧，大概还在等着你用饭呢。”

　　沈雁跳下马车，像被吸干血一样，双腿发软地走向食堂。

　　他看到了食堂里的那缕热气，想到了很多很多过往人间的生活。他需要力量。而这一缕烟火气，会带给他非常大的、继续生存下去的力量。

　　桌子上炖着一个红泥沙罐，咕嘟着一锅笋干乌鸡汤，旁边还摆着四个精致小凉菜。

　　斑鸠正抱了青菜，去喂他的白马。看到他，欣喜叫道：”沈先生回来了，快吃吧，一直给您煨着热汤呢。“

　　沈雁感激地看着他，心下却有点惴惴，这位大姐心眼好，但这样明目张胆地给自己开小灶，会不会被针对？会不会因为这些吃食被开除？

　　那他宁愿去精灵杂货铺随便买点冷食吃。

　　斑鸠好像看出了他的疑虑，拿了筷子，递到他手上：”放心吃吧，这些都是最普通的食材，每个员工都一样，您也一样。我等在这里，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沈先生，您真是个善良的人，怪不得我总是感到亲切。“
　　沈雁已经是第四次听到这位热情的大姐说亲切了，连忙也笑着聊起来：”大姐，我是武宁四十年生人，洛都人士，您呢？“

　　斑鸠皱起眉头，像个失忆的人一样回忆地很费劲的样子：”第一世的事情我忘了，只记得自己是个孤魂野鬼，烤东西吃的时候遇上出差路过的大人，被他捡回来的。“

　　沈雁喝着能鲜掉舌头的汤，笑道：”那大人可真是捡到宝了，您的厨艺，我活了几辈子，真地，不止地府，六界都是第一。“

　　斑鸠哈哈大笑，她麻利地折身走到储存室，拿了几个麻布小袋，放到桌上：”这里面是几袋果干和果脯，沈先生走的时候带回家，每天吃上一小把，对魂魄固定很有好处的。“

　　沈雁吃完饭，帮她把东西收拾好，拿起几个小袋子：”太谢谢您了。对了，您住哪儿，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斑鸠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住在这里，您快回去吧，主人早就回去了。“

　　沈雁一愣：”大人——回我家了吗？“

　　斑鸠帮他牵了马过来：”对啊，沈先生忘了，主人不是一直住在您家吗？“

　　沈雁出了都市殿的门，有点恍惚地回到家里，院子里亮着灯，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显得那么明亮和温暖。

　　沈雁站在桃树下，看着卧室里那个身影，心下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