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晚深》麦炫风

16、是人类吗 650

　　双休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连着两天睡到自然醒的慵懒日子一晃而过，还没好好享受够松弛的状态，返校补课的日子便如期而至。
　　校园里的氛围也跟着骤然紧绷起来，原本每周固定的体育课直接取消，往日里喧闹嬉闹的大课间，也变成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自习时间。课程排布得满满当当，一节节连堂授课接踵而至，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少同学都打心底抵触这样的连堂课程。一连好几个四十五分钟都钻研同一门科目，长时间紧绷着神经思考背诵，精神很容易陷入疲惫倦怠。遇上晦涩难解的题目，绞尽脑汁反复琢磨却依旧毫无头绪，只能闷着头死磕，脑子被各类公式、知识点塞满，发胀发沉，难受得像是快要炸开一般。
　　陈晚就是。
　　补课的第一天，当然是要评讲一诊的试题了，尽管试卷还没号完，成绩还没出来。但是边讲解边对答案，自己也就能把分算出来了。
　　看着黑板上的答案，坐在座位上，自己拿着红笔，一会儿抬头一会低头，笔尖在试卷上来回滑动，发出声音。
　　不管自己的答案与标准答案是否一致，心都在嗓子眼提着。正确的话还能稍稍松口气，错误的话就完全不敢再看下一道题。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惊喜有落差。
　　有人选择题全对，自己也不可思议，声音有点尖，“我操！神了！选择题全对！”
　　有人选择题错了一大半，一下被悲伤的情绪裹挟，咽喉发痛，像有一块石头卡在那，一上一下。
　　陈晚端正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微挺直，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签字笔。目光紧紧落在黑板上一行行清晰的答案字迹上，时不时低头比对自己试卷上的作答内容。
　　和陈晚预估的差不多，便也没什么落差感。
　　他看了眼周隅深，低着头对照试卷，神情从容淡定，在他身上，你似乎永远看不见紧张慌乱的神情。
　　对完最后一个答案，周隅深侧着头问道：“怎么了？”
　　陈晚回过神，眼睛转了转，“没有。你错了几个选择题？”
　　周隅深翻过试卷，陈晚有些模糊地看见上面好像全是钩。
　　“半个。”周隅深淡淡开口。
　　就错了半个物理多选题。
　　“……”
　　这还是人类吗？
　　陈晚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狠击了一番，干巴巴地望着他，干咽了几下。
　　“多少？！”
　　“我的妈呀！”
　　前排的陈思思和孙晓媛同时转了过来，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我看看！”陈思思拿过周隅深桌上的理综卷，和孙晓媛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最后颤着声，“我滴乖乖…”
　　周隅深倒没觉得有什么。
　　或许，这就是学霸的日常…
　　这一天下来，陈晚着实被周隅深吓着了。
　　怎么会有人做到数学选填题全对、理综选择题只错半个。
　　尽管已经大致估出分数了，但成绩公布的那天还是紧张的。毕竟会存在些误差。
　　曹明拿着那张掌握生死大权的成绩单走进了教室。他的神色有点凝重。
　　班里没人敢出大气。
　　贺煦和顾蔚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抬腕，用各自的运动手环测心率。
　　贺煦压着嗓子，“我操！我心率好高！”
　　顾蔚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吓了一跳，“我操了，兄弟。你深呼吸吧，别等会不行了。”
　　伸手推了下贺煦。
　　贺煦把手按在胸口上，慢慢深呼吸了几口。
　　台上曹明清清嗓子，咂了一下嘴，“一诊成绩已经出来了。你们自己心里肯定也有数考了多少分。我还是简单念一下成绩。”
　　“周隅深650，年级第一。”
　　台下瞬间发出惊呼声，纷纷转头看着像周隅深。
　　周隅深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陈晚心里嘀咕：怎么这么厉害呢…
　　曹明继续。
　　“卢逸飞630，年级第三。”
　　“张珺622，年级第四。”
　　“顾蔚620，年级第五。”
　　贺煦幽幽看着顾蔚，看得人发凉。
　　“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虽说平时测试顾蔚考得也比贺煦好，但在班上也只算中等偏上。
　　顾蔚嘿嘿笑了两声，打着哈哈，“考神附体了。”说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贺煦冷哼了一声。
　　……
　　“陈晚593，年级二十。”
　　刚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晚的心就提了起来，听到自己的分数，松了口气。
　　其实陈晚自己从没认为能考600，这次的成绩比上次高就已经很好了。
　　“贺煦560，年级105。”
　　顾蔚锤了一下贺煦，挑着眉，表情有些许赞赏和鼓励。
　　贺煦脸上刚露出笑容，想要朝顾蔚吹嘘一番，但随即想到顾蔚的背叛，直接转过头，板起个脸，不理他。
　　曹明下课后让班长把成绩单贴在墙上，又念叨了几句就走了。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都打算看看自己各科考了多少分，顺便再假装不经意看其他人的分数。
　　贺煦挤过人群来到陈晚这边，挨着陈晚，和他挤在一张凳子上坐着。
　　贺煦一屁股占了椅子大半面积，陈晚只挨着点椅子，剩下大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身体朝周隅深倾去。
　　陈晚屁股一拱，终于是抢回了属于他的半席之地。
　　贺煦：“你猜我物理多少？”
　　陈晚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又考得不错。
　　“不猜。”
　　陈晚无情回答。
　　贺煦在那蛄蛹扭动身体，对着陈晚发嗲，“哎呦，你猜猜。”
　　“不猜。”
　　依旧冷漠无情。
　　眼见陈晚不配合自己，贺煦扭着头对周隅深说：“你猜猜。”
　　周隅深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出于礼貌配合贺煦，“75？”
　　贺煦伸手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No No No。你这把高估我了，虽然我很欣慰很感动。”
　　前排孙晓媛转过来，先是发出了一声嗤笑，再冷冷嘲讽：“37就37呗。还在这故弄玄虚。”
　　顾蔚“哼”了一声，有些小得意地说：“鄙人不才，物理堪堪68分。”
　　还朝孙晓媛抬了抬下巴。
　　孙晓媛白了他一眼，“能别用你那高贵的鼻孔看人吗？”
　　贺煦一时无语，没想好怎么回怼，只摸了摸鼻子。
　　周隅深觉得有些好笑，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
　　陈晚在一旁补刀，“你那金贵的屁股能离开我的草席吗？”
　　贺煦幽怨地看了眼陈晚，一个发力，拱了下陈晚，带着怨气转身离开。
　　半个月紧凑又沉闷的补课日子，在日复一日的连堂授课、刷题讲卷里不紧不慢地挨了过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盼了许久的寒假正式到来，最后一天留在教室的学生，个个眼底都透着松快，精气神格外饱满，一扫往日埋头刷题的倦怠。
　　“寒假里大家也还是要好好学习，查漏补缺。也要适当运动一下，帮着做家务，别到时候返校胖成猪了。少吃点腊肉、香肠那些，吃多了要变成哈娃儿。最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讲台上，曹明握着那只陪伴了他许久的黑色保温杯，侧身倚着讲台边沿，目光扫过台下忙着收拾的学生。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声和小声的欢呼。
　　所有人都低头忙活起来，课桌间一片细碎的响动。大家纷纷把堆叠在桌面的课本、练习册分门别类塞进塑料收纳箱，打算留在教室减轻行囊；桌肚里囤积了半个月的草稿废纸、零食包装袋、废弃笔芯，也都一一清理出来，揉成团丢在桌边悬挂的垃圾袋里。
　　收纳箱装满收好，大部分书本留在教室，可每个人肩头依旧沉甸甸的。厚厚的寒假作业、各科针对性的复习资料、额外圈画的刷题清单，被一件件塞进书包里，鼓鼓囊囊压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