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晚深》麦炫风

13、新年快乐 抱歉，只是

　　KTV包厢订的是晚上六点，距离集合还有好一阵子，一群人没有着急打车过去，三三两两结伴走在街边，慢悠悠晃着消磨时间。
　　冬日的风有点凉，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拉长一群人的影子。班里大半人都来了，吵吵闹闹挤成一团，卢逸飞和于恬走在最前面，核对包厢地址，还在商量等会儿要抢麦、点什么歌。
　　贺煦一边走一边和身边同学打闹，时不时回头扯两句陈晚，脚步蹦蹦跳跳的。
　　陈晚跟在队伍偏中间的位置，羽绒服拉链拉到脖颈，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算快。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周隅深不紧不慢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一直保持着同一个步调。
　　一路上没人刻意说话，周遭都是旁人的说笑声，喧闹嘈杂，可陈晚总能下意识留意到身旁人的动静。
　　周隅深话很少，垂着眼走路，侧脸线条清冷淡漠，下颌线利落，被路灯描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偶尔有冷风刮过来，他会微微蹙下眉，脖颈微微收一收，安静又疏离。
　　陈晚目光总是不自觉往那边飘，想起前几天那本小说，想起书里两个人从互不对付，到慢慢动心靠近的模样，心脏就会莫名轻轻发紧。
　　之前没往深处想，可自从看懂那本书的感情线，再看向周隅深时，很多细碎的瞬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敢多看，每次视线不小心撞上对方的余光，就会飞快错开，装作随意看路边的商铺、来往的行人，耳根却悄悄泛热。
　　一行人晃晃悠悠走到五点半点出头，才抵达KTV。正巧遇到外卖小哥提着他们提前点好的外卖，几个人从小哥手中拿过餐食，跟着卢逸飞上楼。
　　卢逸飞提前取了房卡，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嘈杂的音乐混着暖气扑面而来。超大的包厢宽敞热闹，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已经提前摆好了零食、汽水和果盘，彩灯一闪一闪，氛围感拉满。
　　大家一拥而入，放下书包，随便找位置坐下。
　　贺煦一屁股霸占了边上的沙发，转头冲陈晚招手：“陈晚，过来坐这儿！”
　　陈晚迈步走过去，挨着贺煦坐了下去。
　　顾蔚也攀着周隅深走了过来，陈晚旁边还剩一个空座位，顾蔚看了一眼，就拎着书包往贺煦旁边坐过去。
　　周隅深坐下时，陈晚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味道，余光朝周隅深瞥去。
　　周隅深抬眸朝陈晚看过去，对上视线的一瞬，陈晚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移开了目光。
　　周隅深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目光投向前方。
　　很快，包厢里彻底热闹起来。
　　有人抢着点流行情歌，有人翻出怀旧老歌，还有几个爱闹的男生专门点搞怪合唱，话筒抢来抢去，笑声、跑调的歌声、起哄声揉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卢逸飞和于恬轮流控台，不停问大家想听什么，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贺煦是全场最活跃的，拿着话筒唱得投入，唱到嗨处还会回头拉人合唱，挨个起哄。
　　顾蔚一开始面对贺煦的盛情邀请是拒绝的，但最后被他拖着站在台上，唱着唱着就唱嗨了。
　　陈晚没什么唱歌的兴致，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易拉罐的拉环。
　　耳边是喧闹的歌声，鼻尖萦绕着零食的甜味和淡淡的饮料气，周遭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只有他这一小块角落，安静得格格不入。
　　身旁坐着周隅深，安静、沉默，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的气场。
　　偶尔包厢里灯光骤然变暗，只有彩色氛围灯流转时，陈晚会悄悄侧过头，借着忽明忽暗的光，偷偷看一眼身边的人。
　　周隅深垂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缓慢滑动，神情平淡，偶尔抬头看看台上，似乎没被周遭的热闹影响。
　　鬼哭狼嚎的歌声、嬉笑打闹声在包厢里回荡，周隅深收起手机，光线由明变暗，过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轻叹了口气，转头。
　　“可以谈谈吗？”沉沉地看着陈晚，嗓音低沉带点磁性。
　　陈晚看着他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周隅深的眼睛是有魔力的，像是无尽的黑洞，感觉自己就要被卷进去一般。
　　陈晚咬了咬嘴。
　　嘀嗒嘀嗒-
　　无形的秒表转动，声音在两人之间轻轻响着。
　　周隅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晚才张嘴：“好。”
　　周隅深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走吧。”
　　陈晚跟在周隅深身后，有些慌。
　　远离了吵闹的包厢，周隅深停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
　　周隅深转身，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
　　包厢里开着暖气，再加上一群人在包厢闹着，温度便更高了点，陈晚的两颊微微泛红，唇色也比之前深了不少。
　　陈晚眨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周隅深开口。
　　陈晚摇头，轻声道：“没有。”
　　“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吗？”
　　陈晚还是摇头说没有。
　　安静几秒。
　　周隅深先是垂眸，后又抬眸。
　　“抱歉，我只是感觉你最近在躲我。”
　　陈晚怔住，睫毛微颤，勾了勾头。
　　沉默。
　　“没事，我们回去吧。”
　　周隅深刚迈步走到陈晚身侧，就听到他的声音。
　　“对不起。”
　　周隅深顿住脚步，转过身。
　　陈晚转身，依然垂着头，和周隅深面对面站着，两人挨得很近。
　　“我就是最近遇到一些事，心里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轻轻的，闷闷的。
　　周隅深松了口气，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放软，语气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抱歉，我不该贸然问你。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走廊里安安静静，隔绝了包厢里震天的歌声和笑闹声，只有远处隐约飘来一点旋律，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沉静。
　　暖黄的廊灯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几秒，周隅深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又温和，没有半点压迫感：“要是有烦心事，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陈晚睫毛轻轻颤动，喉咙有点发紧，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嗫嚅：“我不是故意躲你的……就是最近脑子里总乱糟糟的。”
　　周隅深静静看着他垂着的眉眼，缓缓开口，“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陈晚知道这样躲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样对周隅深也不公平。
　　不管了，后面再想吧。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的陈晚抬头，笑着对周隅深说：“好。”
　　周隅深也弯了弯眼，问：“回去吗？”
　　冬日走廊里微凉的风从尽头的窗户缝隙吹进来，拂过两人衣角，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陈晚心里稍稍平复了些，紧绷的情绪松了下来，轻快地说：“回去吧。”
　　两人并排走着，陈晚偷偷侧过一点脸，看向身旁的周隅深。少年背脊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平日里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情绪。庆幸周隅深没有追问到底，也庆幸两人之间没有变得生疏尴尬。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情愫，却像被晚风轻轻吹动的种子，悄悄往下扎根，越藏越深。
　　穿过喧闹的走廊，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热浪和歌声瞬间涌来，可陈晚心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忐忑。
　　两人一推开包厢门，还没来得及落回原先的角落座位，就被眼尖的顾蔚一眼瞧见，大步上前一人拽着一只胳膊，不由分说就拉到中间的圆桌旁。
　　“来来来，正好差两人。”
　　周围围着好几名同学，都凑在圆桌边起哄，桌上摆着汽水、薯片和拆开的糖果，真心话大冒险的酒瓶摆在正中央，气氛热闹得不行。
　　陈晚推脱不过，只能顺势坐下，周隅深也跟着在他身旁落了座，姿态从容淡然，看不出半点刚才在走廊里谈心的痕迹。
　　周隅深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大家玩，偶尔酒瓶转到他，也只是从容选真心话，回答得简洁克制，从不拖沓。他坐姿端正，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偶尔偏头看向喧闹的人群，偶尔目光不经意落在陈晚身上，转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时间在嬉笑打闹里悄悄溜走，不知不觉间，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数字悄然跳转，距离跨年零点，只剩下短短五分钟。
　　有人留意到时间，立刻扬声喊了一句：“快别玩了！马上要倒数跨年了！”
　　众人三三两两坐回沙发，拿着手机，在备忘录编辑祝福语，准备到点群发。
　　陈晚靠着沙发边沿，安静地坐在原地，身旁就是周隅深。肩臂之间离得极近，几乎能随时随地碰到彼此，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漫过来，让他心绪仍旧有些起伏不定。
　　而身侧的周隅深，同样敛着眸，神色淡淡，看似在等着零点倒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陈晚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在意，不动声色，缄默不语。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大家！”
　　……
　　零点一到，包厢瞬时发出欢呼声、祝福声，以及消息提示音。
　　炸开了锅一样，都站起来，拉着手、搭着肩、勾着背，互相道新年快乐。
　　贺煦拉着三个人抱在一起，大大咧咧的，“新年快乐，兄弟们！”
　　顾蔚嚎了一声，道了声新年快乐。
　　陈晚笑出了声，弯着眼睛说新年快乐。
　　周隅深也说了句新年快乐，含着笑意。
　　几个人抱在一起，陈晚被周隅深圈在怀里，气息交缠。
　　陈晚微微侧身向后仰头，睁着亮亮的眼，像藏了星河，露着酒窝，声音清亮，“新年快乐！”
　　似乎因为陈晚好久没有这样对周隅深笑了，周隅深呆了会儿，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新年快乐，陈晚。”
　　新年伊始，灯火阑珊，有些说不清的情愫不必宣之于口，只在心底悄悄安放，静待来日，慢慢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