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56、吾与千生（十一） 所以，你能

　　贺山月原本看着沈珩进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转头就看见自家兄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贺山月心里真是好奇死了，后悔刚才没有过去偷听，见兄长沉默不语地在前面走着，她纠结片刻还是按耐不住，快走几步跟上去问道：“哥，你刚才和沈珩说话了吗？”

　　“说了。”

　　“你俩没打起来啊？”贺山月一边问，一边偷瞄他。

　　“没有。”

　　“你刚才进屋跟明随说了什么？”问出这个话后，贺山月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眼看快要到地方了，她急得抓耳挠腮，又问他：“哥，你是不是喜欢明随啊？”

　　其实，贺山月不抱希望贺傲能够理她，他这人就这样，什么心思都藏在肚子里，谁也不说，整天板着个脸，谁也看不透，只有母亲能治得了他。

　　看着他快要进屋了，贺山月叹了口气，心想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是你表现得是不是太不明显了？就明随那木头脑袋能知道吗？

　　她不禁有些担忧，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风中忽然飘来一道冷而轻的声音。

　　“是的。”

　　贺山月瞬间瞪大眼睛，看着兄长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刚想要追上去细问，就听到一道陌生温和的声音。

　　“贺小姐，你们兄妹可曾用过晚饭？”

　　贺山月转头看向院外，竟然是中午遇见的那个蓝衣男子，她快步过去，理直气壮地皱眉问道：“你是谁啊？怎么找到我家的？”

　　桑丘见她双手叉腰，一副小猫炸毛的样子，仿佛完全不记得自己一样，眼里全是警惕和防备，不仅不恼反而露出温柔的笑，说道：“在下桑丘，至于怎么找到这里的，或许是因为这正是在下的家。”

　　贺山月脸顿时通红，随后便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桑无双的哥哥，兄妹两个轮流过来耍她，气得脸更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不就是住了你们的屋子吗？怎么你们兄妹还要轮流过来跟我说，难道还想让我跪地感谢你们不成？”

　　桑丘不料无双已经跟她说过，怔忪片刻后连忙作辑道歉，温声说道：“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们出不去，你以为我稀罕住你们这个破屋子啊？要什么没什么，破死了！”贺山月迅速截断他的话，心里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己堂堂贺家大小姐，哪里受过寄人篱下的气？

　　“那小姐想要什么？在下去为你置办。”桑丘仍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脸上笑意不减。

　　贺山月闻言愣在原地，这才仔细看清他的模样，虽不如沈珩清贵俊美，但却温润有礼，即使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也没有生气，想到这她顿时没了气焰，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呐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丘笑了笑，说道：“是在下惹你不高兴，说些气话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屋内确实简陋，小姐需要什么尽可跟我说。”

　　贺山月更不好意思了，脸上红红的，摆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们住在你家已经打扰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会呢？小姐这般高贵的人能住进我家，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呢，过来也只是想问问你们可曾用饭？”桑丘顿了下而后笑道：“在下手艺尚可，已经做了一大桌菜，不知两位可有空？”

　　贺山月往里望了望，挠挠头说道：“我去问问我哥吧。”

　　桑丘后退一步，说道：“好，那在下就在隔壁静候两位。”

　　另一头，桑无双就站在门口，见兄长自己回来，顿时脸拉了下来，问道：“哥，他们不愿意过来吗？”

　　“毕竟是陌生人，不来也正常。”桑丘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施施然走进屋里，看着满桌的菜，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没想到竟然是贺空的儿女，不过那两个人又是谁呢？能和贺家人站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一般人，王行会是他的真名吗？

　　还有那个能弄伤赵连云的女人，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轻叹了一口气，等了这么多年，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咦？你们竟然来了！”门外忽然传来妹妹兴奋的声音，桑丘面上空白了一瞬后，很快又浮起笑容，抬脚走了出去。

　　贺山月其实也没想到兄长竟然会主动问她怎么了，并且立马同意过来吃饭，真是出乎意料，不过今天意外的事太多，这反而已经不算什么了。

　　此处春风拂拂，别处风雨欲来。

　　明随用力挣脱，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像之前那么大的力气了，有些不安地喊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沈珩听不得这话，他又欺近一步，凤眸里漆黑一片，说道：“放开你去找他吗？你刚吃完我做的饭，转头就要去找别人？”

　　“明随，你有没有心？”

　　“我讨厌你这样！你松开我！”明随此时听不懂他说什么，只知道他抓着自己不放，直接张口咬上了他的手腕，明亮的眼里透着小兽般的凶狠，含糊道：“你不松开我，就用力咬你了。”

　　“好，你咬我，最好也像那天一样，咬下我的肉，喝下我的血。”

　　他的眉眼昳丽，透着异常的癫狂。

　　明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小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一直不放手，就真的越来越用力，直到感觉到血腥在口中蔓延开，她怔然松开了嘴。

　　她在咬她的朋友，这是不对的。

　　可是他为什么一直抓着她不放啊？

　　沈珩看到她眼底的无措和嘴角的鲜红，心里竟有一股奇异的兴奋，疼痛让这种兴奋更加强烈，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说道：“怎么停下了？”

　　明随再次用上全身的力气开始挣扎，可他的手却像个铁箍一样，紧紧抓着她不放，鲜血顺着衣袖逐渐染上两人的手臂。

　　怀里的药瓶也全都落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喜欢他！你为什么喜欢他？他哪里好？就因为一张脸？”沈珩不懂，他费尽心思地陪在她身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自己呢？

　　“可是他长得好看啊。”明随也不懂，美丽的东西谁会不喜欢呢？

　　“那我呢？”

　　“你也长得好看啊，我也喜欢你的脸。”明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继续说道：“还有贺山月也长得好看，我也喜欢。”

　　“好看的人，好吃的食物，好玩的东西，这些我都喜欢，你难道不喜欢吗？你为什么要生气，要一直抓着我？”

　　她说到最后，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他无理取闹。

　　沈珩的心里却突然空了一块，像是才意识到什么，颤抖地放开了手。

　　她的喜欢如此简单，就像清晨的薄雾，风吹一吹就散了，他竟然还妄想，妄想着她会爱上自己......

　　多可笑啊，沈珩看着她迅速远离自己，往外跑了出去，手下意识伸出，最后又无力地放了下去，最终垂下了头。

　　要怎么样才可以呢？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爱我？

　　把她关起来，让她只看到我的脸，让她吃尽山珍海味，赏够奇珍异宝，这样够不够呢？

　　沈珩不受控地开始想着怎么豢养她，只有想到这些，嫉妒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平复下来。

　　直到一颗巨石投下，心湖荡起猛烈的涟漪，沈珩愣愣地看着怀里突然冲过来的人，手却不敢抱上去。

　　她抬起明亮的双眼，天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抱抱你，你不要生气了。”

　　沈珩的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塞了铁片有些疼痛，明明心瞬间软成了一摊乱泥，却还是固执地问她：“你不是去找他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看你好像有点难过，你之前不是说抱抱你就好了吗？”

　　沈珩倾身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心里的巨兽短暂地吃饱了饭，涌上满足的平静。

　　他忽然说道：“我不喜欢好看的人，不喜欢好吃的食物，不喜欢好玩的东西。”

　　明随有些惊讶，竟然有人不喜欢这些，刚想问他为什么，就忽然听到耳边的轻语。

　　“我只喜欢你。”

　　“因为我只喜欢你，可你却喜欢这么多东西，我才会难过的。”

　　“所以，你能不能也多喜欢我一点？我不奢望你只喜欢我，但是你能不能比起其他人，更喜欢我一些？”

　　他抱得很紧，身上的伤又开始痛了起来，但是明随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本来就更喜欢你啊，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沈珩嘴角难以压住笑意，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颈部，低声道：“真的吗？”

　　明随点头，脸皱成一团，说道：“你抱得太紧了，我身上的伤好痛啊！”

　　沈珩闻言立马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对不起，我...我去找大夫。”

　　“不用，你松开我就好了。”明随拉住他的手往里走，又问道：“你现在还难过吗？”

　　沈珩听到这话，难得有些羞赧，也问她：“身上还疼吗？真的不用我去找大夫吗？”

　　明随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说道：“唉，天都要黑了。”

　　“等明天出去玩吧。”

　　“好啊。”

　　两人一直说着话，忘记了还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