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52、吾与千生（七） 她小嘴不自

　　“哥，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见过那个男人吧，母亲说你就是知道了他，才不肯使用术法的。”

　　“你说他怎么变了呢？我小时候也听过他的名号，刀连魂，听说他的刀连妖怪的魂魄都能斩灭。”

　　“哥，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拦着沈珩的吧？”

　　贺山月一边吃着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即使贺傲一直不理她，也停不下来。

　　她一张小嘴吃得油乎乎的，已经好一阵子没吃到正经饭菜了，哪怕是乡野的家常菜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了。

　　贺傲擦了擦嘴，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淡淡说道：“你以前吃饭虽不说多么文雅，但还算端正，现在倒是随意了许多。”

　　“我觉得这样吃起来倒更自在，这里总共就咱们四个熟人，我端正给谁看呢？再说了，明随吃饭比我狂野多了。”

　　贺傲冷声道：“你跟她比什么？”

　　“怎么我不能比吗？还是你也觉得我一无是处，不如她厉害？”贺山月像是被刺到了，将手中的碗筷重重一放，眼里已经隐有泪光。

　　贺傲不知她心中微妙的心思，眉头微皱，说道：“你哭什么？”

　　“我......”贺山月咬唇，脸撇到一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有说下去。

　　“你们怎么吵架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贺山月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又是昨天那个少女，趴在门框上，只露着个梳着双丫髻的脑袋往里望。

　　见贺山月看向自己，她又将头缩了回去，而后又悄悄露出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贺傲。

　　贺山月此时心里正气不顺，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不耐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要进不进在门口做什么？”

　　“我...”女孩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双眼含泪，抽噎道：“我昨天不是说了，我叫桑无双，你为什么凶我？”

　　看她委屈的样子，贺山月撇了撇嘴，说道：“我哪里凶你了，明明是你偷摸在人门外！”

　　“这...这又不是你家！”桑双双虽然看起来快哭的样子，但嘴上却丝毫不落下风，一句话把贺山月堵了回去。

　　“那我们不住这了！”

　　“你有什么事吗？”贺傲冷声问道。

　　见他终于跟自己说话了，桑无双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他，说道：“没...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既然如此，我们多有打扰了，这就离开。”

　　贺山月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跟着哥哥离开。

　　“欸！”桑双双立马跑过去拦在贺傲身前，见他灰眸望向自己，咬唇说道：“你...你们不能走，我刚才说错了，这...这给你们住，我来只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她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目光如水般地看着贺傲，小手捏着衣角，只觉得胸膛里跳的厉害。

　　贺山月其实早就见惯了那些爱慕兄长的女子，甚至从小到大接近她的女子大多都是打着当她嫂子的主意，可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叫嚣的人，现在粉面含春地盯着兄长，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贺山月的笑声，少女的脸更红了，眼睛里的水仿佛马上就要滴出来，任谁见了这番模样，也不会硬下心肠对其置之不理的。

　　可惜，这是贺傲，从小到大不知见了多少女孩们的眼泪，早就无动于衷了。

　　他淡淡说道：“借过。”

　　随后从她身边走过，贺山月忍不住对着桑双双做了个鬼脸，跟着哥哥走了。

　　桑双双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原本红色的脸蛋气得发白，用力跺脚，指着远处的贺山月，说道：“哼，你给我等着！”

　　贺山月经过这一茬，早就把吃饭时候的事忘在脑后了，在贺傲身边蹦蹦跳跳，笑着说道：“哥，你说娘多偏心啊，把你生的这么美，到了哪都有人喜欢。”

　　贺傲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她一眼，贺山月顿时老实了。

　　成华前脚刚走，贺傲兄妹后脚就来了，沈珩对此倒是毫不意外，问道：“你今早应该去看过了吧？”

　　贺傲嗯了一声，而后说道：“那棵树不见了。”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床上闷闷不乐的明随，略微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伤如何了？”

　　明随脑袋靠在床柱上，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蔫声道：“疼......”

　　她小嘴不自觉地撅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样，沈珩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有意无意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挡住贺傲的视线。

　　贺傲像是才回过神，目光不自然地在沈珩脸上停了一瞬，而后又垂下了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沈珩嘴角含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如之前一般从容镇定，侧过身说道：“站着干什么，坐下说吧。”

　　贺傲轻点了下头，坐在桌旁，示意贺山月将门关好。

　　沈珩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什么？那怎么办？”贺山月听到这话最沉不住气，脸上带着焦急，立马问道。

　　沈珩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贺傲突然问道：“你觉得刀连魂的身手如何？”

　　“比十五年前更强了，现在恐怕只有我母亲能与他一战。”贺傲淡淡说道。

　　沈珩笑了笑，掀袍落座，说道：“若我说，昨天阻拦他的那个女人的身手，还要在他之上呢？”

　　听到这话，贺傲目光瞬间变了，眉间的朱砂微动，他声音里少见地带了些许疑惑，说道：“你确定？”

　　沈珩没有多言，点了点头，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这村庄不一般，而且他们也说过最近很多年都没有陌生人来过，那前夜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或许他来的根本不是这个村庄呢？”贺山月下意识问道，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蠢了。

　　果然，明随也知道不对，说道：“可是这里也不可能有第二个村庄了。”

　　“那怎么回事？”

　　沈珩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猜应该是这个村里的人说了谎，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昨日进村的路上，那些村民看我们的眼神。”

　　贺傲淡淡说道：“没有，别人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太多，我早就忽略了。”

　　“......”

　　“那和人第一次见到妖怪的眼神差不多。”沈珩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说道：“害怕，疑惑，好奇。”

　　“那我们要不赶紧离开这里吧。”贺山月不知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已经是第八百次后悔跑出来了。

　　“他刚已说过，现在我们走不了。”贺傲淡淡说道。

　　“为什么啊？”

　　沈珩停顿了一瞬，成华刚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重复道：“因为这个村庄只进不出。”

　　“什么？这的人怎么这么霸道？”贺山月急得拍桌子，她现在已经十分后悔自己偷跑出来，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呆着！”

　　可能是多日的劳累加上被关起来的不安与恐惧，在此刻听闻不能离开后，突然爆发了出来，明媚张扬的少女哭了出来。

　　沈珩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贺傲虽然是她哥，可性格冷漠，更是没有管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前日的那个风郎。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他口中提到的那个紫衣人。”两人看着彼此，异口同声道。

　　说完，沈珩眉眼间怔忪片刻，而后笑了起来，见贺傲也愣了，说道：“知我者，贺兄也。”

　　贺山月见两个人都不理她，撅着嘴跑到明随床边，刚想客套一番，问她好点了吗，却被明随率先问道：“你不哭了？”

　　“......”贺山月小脸一红，瞪着不远处的两人，负气说道：“我哭也没用啊。”

　　明随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你总算发现了。”

　　“......”算了，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沈珩倒了一杯茶，递给贺傲，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先到四周看看这个村子究竟有多大，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贺傲这次没有说话，沉默地点头。

　　“我也要去！”贺山月听到这话立马走过来，她实在是很想回家了。

　　谁知沈珩却先拒绝，他说道：“不行，你要留在这里照顾明随。”

　　贺山月肩膀一松，低下头说道：“好吧。”

　　谁知明随却忽然说道：“不需要，你想去就去吧。”

　　贺山月以为她误会自己不想照顾她，连忙说道：“我不去了，我就是太着急想回家了，不是想扔下你一个人。”

　　“我知道啊，所以你去吧。”明随的目光平静清亮，并没有什么情绪。

　　沈珩走过来，忍不住摸了摸她微凉的脸，温声说道：“明随，如果没有人在这里，我会不放心，再说了这个村子可能很大，她即便去了，也不一定能走到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和贺傲都会轻功，能更快一些，所以让她留下来，就当是让我放心好吗？”

　　贺山月虽然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但听到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怎么说的她像个丫鬟呢？

　　但是她没有争执，因为她知道可能自己出去还需要沈珩。

　　夜幕降临后，两人才开始行动，一南一北，背对而行。

　　然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女人看在眼里，她坐在木窗前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到他们并未出声，反而露出祥和的笑容。

　　“成华，你就任由他们随意走动不成？”赵连云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窗前皱眉问道。

　　女人抿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连云啊，人老了就应该少操心，这样才能享福，至于年轻人，任他们折腾去吧，左右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