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47、吾与千生（二） 他后退一步

　　白嫩的脚慢慢走了过来，落到沈珩的前面，细藕般的手臂缓缓抬起，抚上沈珩的胸膛，他竟躲都未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妖怪。

　　“来，让我看看你爱谁，我可以变......”她的话戛然而止，惊讶地看向他身边的少女，而后冷笑道：“怪不得看得这么紧。”

　　她收回手，昂头傲慢地看了一圈，说道：“算了，谁让你们两个长得好看呢？如果给我伺候舒服了，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沈珩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行，我可是她的人。”

　　他后退一步，站在明随的身后，低头贴了过去，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朵，低声道：“明随，帮帮我。”

　　明随有些不适地歪头，揉了揉耳朵，不等她出手，贺傲一反常态竟直接提剑而上。

　　他面如寒霜，往日里静如磐石的一个人，此刻浑身杀气，剑急而烈，剑气挥洒之处，木墙，窗边，甚至桌椅四分五裂。

　　贺山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兄长，还没反应过来立马被拉了出去。

　　“我哥他怎么了？”

　　此刻，贺傲已经与那狐妖杀至屋外，明随几人在远处观看，没人上去插手。

　　狐妖的脸上被划了一道血痕，红衣残破，整个人气急了，头上显露出两个棕色的狐耳，见他招招逼近，立马显露狐身，三条尾巴一一从身后伸展开。

　　沈珩凤眸微眯，轻声道：“竟然也是狐妖。”

　　“它不是叶家的那个，那个是八尾狐。”

　　“我知道，但狐妖一族大多群居，都在寒武地界出现，不知是否有所关联。”

　　两人正说这话时，听到贺山月一声惊呼，发现那狐妖假不敌人，摔倒后趁贺傲提剑刺来时，竟口吐红雾，此刻再想躲却也躲不掉了。

　　红雾袭来，面前的女子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贺傲的剑停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狐妖的爪子扑面而来。

　　贺傲眼神一厉，立马咬住舌尖，闭眼不去看它，身形后退，可手中的剑却往前一送，两人离得很近，狐妖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迷惑，一爪挠了过去，却不曾想他竟还会挥剑，躲闪不及被削掉了耳朵。

　　一声类似婴儿与女人的尖叫声刺破空中，红雾随之散去。

　　贺傲的右臂被挠出几道短而深的血口，鲜血不断往下流，正好落在手中的剑上，剑身上的妖气瞬间蓬勃而发！

　　贺傲脸色一变，狐妖也发现了此剑异常，咬牙蹬爪转身就想跑。

　　明随见状，立马飞身上前，拦在了狐妖前面，冷声道：“你和八尾狐有什么关系？”

　　狐妖咬牙说道：“什么八尾狐？我不知道！”

　　说罢，它喉咙开始发出低吼声，狐尾在空中荡起，直冲上天，三条尾巴上凝聚了妖力，如同一张大网迎头直冲明随。

　　它的气势很足，想要给明随一击毙命，却不料她动也未动，双腿微弯，闭目提气，将全身流通的灵气宁于掌中，而后抬手与它对冲。

　　“找死！”

　　狐妖用力一击，却瞬间被掀飞在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明随毫发无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又问道：“你真的不认识八尾狐吗？”

　　“要杀要剐随便你。”狐妖气息虚弱，倒地不起。

　　就在明随直取它颈部之时，突听一声大喊，“不要杀她！”

　　明随虽没有转头，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刚才离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他竟直接挡在了狐妖前面，跪地哀求道：“不要，不要杀她！”

　　“它是妖怪。”明随不解。

　　“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男人声音哽咽，一道清泪流下，伏地哀求着，“她已经重伤，我求求你们，不要杀她！”

　　贺山月跑过去见兄长手上的伤这么重，本就有些生气，听到他这么说，更是火上浇油，立马喊道：“你真是色鬼上身了，眼下心盲，那是狐妖，专门变出好看的模样骗你的，你回头看看，它根本不是你的芸娘！”

　　“我知道！”男人忽然大喊，涕泪横流说道：“可...可这是我能见到芸娘唯一的办法了啊！”

　　“芸娘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它也死了，不然我就再也...再也见不到芸娘了。”她以手掩面，哀声哭泣。

　　贺山月包扎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把狐妖当成替身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喜欢的是芸娘？芸娘是谁？”明随问道。

　　“芸娘是我的妻子。”

　　“可它不是芸娘，是妖怪。”

　　“但是它可以变成芸娘的模样！”

　　“所以你喜欢的是芸娘的脸？”

　　男人闻言一愣，立马反驳道：“当然不是，我爱的是芸娘的全部！”

　　“可是它只有一张脸啊。”明随有些不解。

　　沈珩见状，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轻嗤道：“要是你真爱芸娘，会忍受一个妖怪冒充她的脸？不过是自作深情的蠢货。”

　　“真这么爱的话，你怎么不跟她一起死了？”

　　男人被这么一说，一阵哑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沈珩淡淡说道：“既然你这么想保住它的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带我们去这附近的村庄。”

　　男人顿时面露犹疑，沈珩见状立马叫了一声明随，明随伸手便要杀狐妖，男人只好大喊道：“等等，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不行，我哥被那狐妖伤成这样，不能放过它！”贺山月立马说道。

　　沈珩看也不看她，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我......”贺山月气急，却还不能反驳什么，恨恨地跺了跺脚，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兄长。

　　却发现他此刻眼神迷蒙，身体开始摇晃，竟直接晕了过去。

　　“你看住这个人，我去帮忙。”沈珩匆忙道。

　　狐妖趁此机会，立马偷溜了，明随已经答应放过它，便没有追去。

　　它跑得很快，生怕那些人反悔，直到绕过高山，见后面无人追来，勉强化成人形，拿出一个金色的铃铛，手上的血逐渐渗透其中，铃铛开始响动。

　　“小妹，怎么了？”里面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

　　“姐...姐姐，救我！”狐妖躺在地上，血流的越来越多，头上的狐耳若隐若现。

　　“怎么了？说清楚，你在哪？”

　　“我...我在山这边，有一个女人，她不一般，她的妖力比我还强，姐，快来救我！”它拼尽力气说出这些，眼前一片昏沉，力气一点点流失。

　　“小妹？小妹！”那边焦急地喊了很多声，却不知它的小妹已经彻底退回兽态了。

　　与此同时，沈珩几人将贺傲又带回了木屋里，扶至床上。

　　贺山月看他查看伤势，把手诊脉，不禁问道：“你还会医术？”

　　“略懂一点。”沈珩淡淡说道，而后说道：“他手臂上的伤较重，这红雾......问题不大。”

　　贺山月没有察觉到他话中未尽之意，低头仔细帮兄长包扎好，擦拭他头上的细汗，发现他脸上竟有些薄红。

　　“我哥好像发烧了！”贺山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是发烧，而是中了狐毒，还好不深，应该能挺过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贺山月瞪大眼睛看他。

　　沈珩没有理她，而是看向一旁的男人问道：“你说的村庄在哪？”

　　“就在山后，不远就到。”

　　“不可能！”贺山月打断他的话，斥道：“这寒武城上上下下都归我母亲管，城外虽然有不少村庄，但是都离城池较近，即使有妖怪来犯，也能快速支援，而这里地广偏僻，怎么可能有村庄？”

　　“你母亲，你难不成是......”男人惊讶抬头，见她面容华艳明媚，心有不疑。

　　“没错，我母亲就是寒武城的城主——贺空。”她提到母亲时，神色飞扬，看起来分外骄傲。

　　男人额头冒出细汗，结巴道：“可...可是山的后面确实有一村庄啊，只不过......”

　　沈珩见他面色为难，忽然说道：“那个村庄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我...”男人忽然沉沉叹了口气，说道：“但我也没见过。”

　　“什么？”贺山月闻言立马拍桌而起，指着他怒道：“你耍我们呢？”

　　“不，不是！因为白天我也见不到！”男人急忙解释道：“可是，一到晚上，就能闻到一股槐花的香气，我闻着闻着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就在那村子里了！”

　　“你在那村里可曾见过人？”

　　“我只见过一个男人，但是他带着斗笠，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他紧皱双眉，似乎在回想什么，而后忽然抬头说道：“不过他总是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身上有中药的味道！”

　　“既然你都不了解这个地方，那你为什么还急着过去？”

　　男人顿时面色惨白，声音也低了下去，轻声道：“因为我不过去就会死，芸娘，不，狐妖不让我白天呆在这里。”

　　沈珩思忖片刻后，沉声道：“正好等贺傲醒来，我们今夜过去，一探究竟。”

　　然而，他们等到夜深子时，贺傲却还是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