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44、路上日常（一） 如果早些遇

　　几人从寨子出来后，明随突然伸出手，对贺傲说：“给钱。”

　　贺傲眉眼怔忪了一瞬，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到她手心。

　　明随皱了下眉，看着银票上繁复的图案，说道：“我要银子，你给我纸干嘛？”

　　“......”贺山月瞪大眼睛，说道：“这不就是银票吗？你是哪个山里出来的，连银票都不认识吗？”

　　明随摇摇头，肩边的黑发也随之晃动。

　　贺山月看她一脸乖巧的样子，心下虽就觉得有些奇怪，还是解释a道：“这就是银子啊，等到了寒武，你可以去钱庄换成银两。”

　　明随闻言看向沈珩，他点点头，说道：“没错，这是五百两的银票。”

　　说完，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贺傲，见他盯着明随不放，嘴角的笑淡了下来。

　　明随对他的话无有不信，闻言嘴角浮现一个浅淡的梨涡，贺山月看她这样，哼了一声说道：“哼，我说得你不信，就信他是吧？”

　　却怎料明随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对啊，我们是朋友。”

　　“......”贺山月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就往前走，嘴里嘟囔着，“哼，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时间久了，我也可以是你朋友啊。”

　　走几步后，她才反应过来，抬头问向旁边的人，说道：“不对啊，哥，你为什么要给她银子啊？还给那么多？”

　　“为了找你。”

　　“什么意思？”贺山月见他理自己，也习以为然了，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怎么知道的啊？”

　　贺山月的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不过贺傲也没有理她的意思，两个人仿佛都习惯了彼此这样。

　　明随生性好奇，见她一直说话便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多话？不渴吗？”

　　贺山月翻了个白眼，心里还记着她刚才说的话呢，小脸一扭，说道：“哼，你管我呢？”

　　“那我不管你了。”

　　“......”

　　几人走到晌午，贺山月嘴里就一直嚷嚷着累了，非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贺傲眼见她又要撒泼打滚，无奈地同意了。

　　不过明随说得没错，她说了一上午，现在是又累又饿又渴，坐下后就唉声叹气的，耷拉着脑袋。

　　明随其实也饿了，这两天在小寨根本没有吃太饱，于是提出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吃。

　　“这到处都是树林，能有什么吃的啊，万一遇见妖怪怎么办？”贺山月用树枝胡乱在地上划着，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的。

　　“那更好了，我们就有肉吃了。”明随扔下一句便走了。

　　贺山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沈珩也跟了上去，说道：“我怕她迷路过去看看，你们守在这吧。”

　　贺傲怔愣了一瞬，看着他快步离去，没有说话。

　　“哥，什么叫遇见妖怪有肉吃，她是要吃妖怪的肉？”贺山月有些难以置信。

　　贺傲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珩与明随两人走出不远就见到一个柿子树，这树虽然长得高，但明随几步就飞上树，摘了几个就下来了。

　　“怎么不多拿几个？”

　　“这种柿子皮厚，而且味道有些涩，不好吃，只能吃几口勉强填饱肚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吃过啊。”

　　看着她熟练地在林中翻找，除了柿子还捡了蘑菇和几个小红果，她说：“这种小红果很好吃，甜甜的，就是太少了，根本吃不饱。”

　　“你一直都在野外生活吗？”

　　然而明随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好像看见什么，立马将怀里的东西扔给他，兴奋地大声喊道：“我好像看见妖怪了！”

　　“等等......”沈珩手忙脚乱地接过，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珩在树边静静看她，如同野兽一般放低身体，瞳孔微缩，盯着那只花面狸，狸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吱吱呀呀地想要逃走，但为时已晚。

　　明随伸手抓住它的尾巴，那花面狸转身便想咬她，可惜尾巴被抓住，身形又不大，根本甩不开她。

　　明随嘴上说着抱歉，一手抓着尾巴，另一只手干脆地拧断了它的脖子，而后带着那只狸妖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说道：“太好了，有肉吃了。”

　　即便是已经见过多次，沈珩对她的力气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贺山月没想到两人回来得还挺快，见一人怀中抱着果子和蘑菇，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棕黄色的动物，双眼放光，立马迎了上去，说道：“哇塞，你们好快啊，你拿的这是什么？野兔子吗？”

　　“不是，一只狸妖。”

　　“啊？”贺山月闻言后退了几步，指着明随说道：“活的死的，你拿妖怪回来，真想吃啊？”

　　“死的，可以吃肉。”明随说着，便将狸妖放到了地上，而后利落地收集周边的树枝堆在一起。

　　明随熟练地将从小寨拿走的火折子掏了出来，而后点燃火堆，而后说道：“可以借你的剑用一下吗？”

　　贺傲默默拿起剑递给她。

　　明随抽出剑，顺着狸妖的腹部拉过，而后熟练地扒皮卸肉，将其串到树枝上，架在火上来回翻烤。

　　一时间，三人看着她生火烤肉，动作利落娴熟，仿佛天生就在野外生活一样。

　　贺山月看她扒皮卸肉的样子，差点忍不住吐出来，最后直接别过头去，心里越发好奇，兄长究竟怎么认识的这人？她怎么会这些？

　　明随的手上因为刚才给狸妖开膛破肚，沾满了血，可她丝毫不在意，将烤好的肉分别递给大家。

　　贺傲摇摇头，说道：“多谢，只是我吃素，给我些果子就好。”

　　沈珩倒是接了过去，坦然地吃了起来，还夸她烤得不错，明随闻言笑了笑，神色颇有些骄傲。

　　贺山月脸色刷白，看见她手中的烤肉焦黄味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可脑子里又忍不住想她刚才扒皮的样子，摇头拒绝道：“我不吃。”

　　“你也吃素？”

　　“不是，哪有吃妖怪的肉的，更何况你刚才......”贺山月有点说不下去。

　　明随对她的想法不理解，问道：“为什么妖怪可以吃人，人不能吃妖怪呢？而且妖怪和其他动物不是一样吗？只是一个修出了妖性，一个只有兽性。”

　　沈珩淡淡说道：“你何必劝她？不是谁都能吃得了妖怪的肉。”

　　“好吧。”然而，就在明随刚要收回的时候，一只冰凉细嫩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贺山月抿唇道：“谁说我吃不了！”

　　她一把拿过明随手中的肉，闭上眼就咬了一口，然后双眼放光。

　　诶呀，这么香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妖怪可以吃的？”贺山月啃得满嘴流油，仿佛忘了刚才的事，兴致勃勃地问道。

　　贺傲始终靠在树边，眼眸低垂，慢慢地将手中酸涩的柿子吃了，对这肉香不为所动。

　　贺山月见明随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直在吃，有些气恼继续说道：“你怎么不回我？难不成也学我哥当哑巴了？”

　　“她吃完之前是不会回你的。”

　　贺山月看向出声的沈珩，他一手拿着叉肉的树枝，一手慢条斯理地撕下肉，动作文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身处宴席。

　　“为什么？”

　　沈珩想到明随之前的话，忍不住笑着重复起来：“吃饭时说话，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

　　明随很快就吃完了，她随手将树枝扔进火里，说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父母这么厉害吗？能抓到妖怪来吃。”贺山月对她越发好奇。

　　明随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父母，是自己抓到的。”

　　贺山月闻言笑出了声，嘴边都是油乎乎的，桃花眼弯弯，看着明随说道：“怎么可能，你才多大啊就自己抓妖怪？”

　　明随不知道她为什么笑，想了想说道：“好像六七岁吧，我也忘了，当时太饿了，很想吃肉，正好那个狼妖闯了进来。”

　　贺山月还是不信，但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说谎都不知道贴合点实际，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随口问道：“那你怎么杀了它的？”

　　明随想了一下，认真说道：“当时它不把我放在眼里，直接猛扑过来，我故意让出左手给它咬，它咬住我的左手后，我整个人都在空中了，正好借机用右手捅进了它的眼睛里，它吃痛就松了口。”

　　“它眼睛看不见，疼得胡乱扑腾，又四处释放妖力攻击，我就躲起来，等它没力气了，再爬上去，咬住它的咽喉一直不动，无论它怎么甩都要紧紧咬住。当时嘴里都是血，后面我晕过去了，再醒来后，狼已经死了。”

　　贺山月张着嘴，瞪大眼睛看她，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说得竟然是真的。

　　明随在六七岁时，真的咬死过一头狼妖，不然不可能说得这么细节。

　　沈珩也看着她没有说话，很多人六七岁的记忆并不深刻，她记得这么清楚，当时是不是很疼？她第一次面对妖怪时是不是很害怕？

　　如果早些遇见她就好了，将她从那个师父手里抢回来，从小就将她养在身边，她是否会是另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