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41、她与妖（十三） 杀人者人恒

　　只见地牢内，贺傲与一女子相对而立，两人手中分别挟持一人，互不相让，而沈珩的突然到来瞬间打破了这抹平静。

　　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迅速向他疾驰而去，沈珩下意识身子倾斜掠至一旁，说道：“张之越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他的眼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危及大脑。你们想清楚，究竟是一个小小的人质重要，还是张之越这个寨主重要。”

　　张之越眼伤严重，疼痛令他冒了许多冷汗，大脑的极度胀痛令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听到这话，他虚弱地抬了抬手说道：“讲和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寨主都发话了，我们无有不从，那我们同时换人？”秋问道。

　　沈珩却摇头说道：“出去换人。”

　　秋闻言挑了挑眉，说道：“防备心这么重，难不成害怕我们换人后还会对你们下手不成？”

　　“不是害怕，而是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立刻下手。”

　　秋冷笑一声，不再说话，竟直接抱起贺山月往外走去，贺山月大叫，她便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她的嘴里，开始轻柔地玩弄她的舌头。

　　“小姑娘，再出声，我就拔掉你的舌头哦~”

　　贺山月顿时不敢再说话。

　　就这样，当几人从地牢中走出的时候，发现石屋里遍地都是晕倒的人，张之越心里越发后悔，那晚为什么把这几个瘟神请回来。

　　再往外走，只见到明随与山魈正打得火热。

　　山魈体型虽大，且只有一条腿，但却十分灵活，而且不化兽态，明随被四周的人群所限制，动作也不敢大开大合，怕伤了周围的人，是以两人已打了一炷香也难分胜负。

　　人们见到张之越被那白衣公子挟持，火光下他的左眼下正蜿蜒着几道血流，看着十分骇人。

　　“放开寨主！”

　　“山魈，去救寨主！”

　　贺傲对人群的呼喊不以为意，冷冷地看着秋，两人目光一对，同时将人拍了出去。

　　就在秋接住张之越时，春立马如柳枝般弯折而去，五指变爪直冲贺山月的腰间，竟是想将她夺回。

　　贺傲眼神一凛，持剑跟去，却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就在那手离贺山月的腰间只有一寸时，突然停住了。

　　是沈珩，他早有预料对方不会痛快放人，在秋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手正好抓住春的手腕。

　　春往后一倒，整个身躯柔软得不可思议，倘若沈珩不松手，那么春这一腿便会直踢他的颈间。

　　沈珩无奈只好松手往后退去，这样贺山月便落在春的手里。

　　然而，春却忘了还有贺傲在，刚才两招间，他已提剑而上，右手剑气一挥，左手抱住贺山月，迅速后退十步之外。

　　沈珩也不再恋战，也后退数步。

　　春站定后，却笑了，一时间那张惨白普通的脸上像是发了光般熠熠生辉，他抽出细剑，径直滑坡自己的小臂，鲜血汩汩涌向剑身，原本普通的剑顿时血气横生。

　　秋见状，竟直接将昏过去的张之越甩到一旁，还好周围有人及时接住了他，才不致摔倒。

　　“哥，我们一起上，别那么快杀死他们，都留给我好好玩玩。”她双眼发光，也同春一样，将自己的血液融入剑身，激发里面的妖气。

　　这其实才是贺家真正用剑的方式，以自身之血唤醒剑身上的妖气，这样每次挥剑的力量便会更强，但贺傲却从不肯用。

　　贺山月见状不免有些担心，抬头皱眉看了眼贺傲冷白的侧脸，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冷声道：“到后面，不要被误伤。”

　　周围人见此情形，立马纷纷往屋子里逃。

　　沈珩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真的不喜欢打架。”

　　话音刚落，带着浓烈血气的剑已送到了他的咽喉处，沈珩脚下一顿，借力向上掠至半空，脚尖踩住春手中的细剑。

　　不过一瞬，细剑迅速翻转，往上突刺，沈珩却已飞掠后退数步之远。

　　另一头，秋虽然没有春这样飘逸，她却更锋利，攻势更加猛烈，而贺傲也没有像沈珩那样只守不攻，反而用尽全力，不过三四十招，贺傲便一剑挑破了秋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看着倒在地上尖叫的女人，他漠然地将剑上的血吹落，毫不留情地转身收剑。

　　“你以为我只会右手使剑吗？”

　　秋冷笑一声，见他后背空门已露，话说到一半，就立马左手持剑再次飞身而上，用尽全力刺向他的后背。

　　贺傲脚步一停，迅速抽剑，右手向后一挥，那剑便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穿过秋的身体。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口吐鲜血，说道：“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贺傲手上的剑便已经抽回，秋的身体如落叶般倒在了地上。

　　沈珩四处躲闪着，看见不远处的一幕，笑着说道：“你的妹妹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打吗？”

　　春头也没回，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漠然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们兄妹为杀人而生，自然也会为杀人而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珩轻叹一口气，说道：“可是，我真的不喜欢打架。”

　　“那便让我杀了你。”

　　说罢，春又提剑攻了上去，他的剑法正如他的名字，快如春风，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使出一百三十七招，在没有修行术法之前，他与兄妹只凭铁剑都不知杀了多少人与妖了。

　　而在修行术法后，便很少有人能够在他手下活过五十招，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游刃有余地躲过了他的招式，而且却从不攻击。

　　见这两人还在打，贺山月小心翼翼看向她哥问道：“哥，你不去帮帮他吗？我看你们好像是一伙的啊。”

　　“他不需要。”贺傲注视着明随那边。

　　此时，山魈已经变为了全兽态，脸部色彩鲜艳，獠牙之上的鼻子变成了鲜红色，鼻梁两侧变成了深蓝色的纵纹，体型变得更为雄伟魁梧，大量的毛发遍布全身，小臂与成人大腿一样粗，脊背以及胸口长出了坚厚的黑壳。

　　他粗声吼叫道：“如果不是我答应了明珠，你早就死了。”

　　明随摇摇头，说道：“如果不是明珠喜欢你，你也早就死了。”

　　山魈眼里闪过凶光，朝天大吼一声，抬脚便想扑了过去，却突然听到一声清灵哀伤的呼唤。

　　“阿山，不要伤害她！”

　　山魈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回过头，而后大叫一声，竟直接背对着明随朝明珠奔去。

　　它忘记自己现在的样子，竟跪了下去，抬起满是毛发的手，才意识到什么，而后寻死低下头，哑声问道：“明珠，你的脸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此话一出，明随也抬头望去，只看见原本清秀的少女此刻双脸已面目全非，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红色的划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明珠捂住脸，轻声道：“我现在很丑了吧？你还喜欢我吗？”

　　山魈没有回答，它将妖气强行逼回，不想让明珠看到自己这副野兽般的模样，而后抬起熟悉的淳朴的脸，说道：“喜欢的，明珠，你疼不疼？是谁伤了你，我帮你杀了他。”

　　他声音哑的吓人，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摸她，却害怕弄疼了，手就在空中颤抖着。

　　“是我自己。”张明珠低下头，像是解脱了一般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走吧。”

　　山魈愣了，他看着眼前心爱的姑娘沉默良久，突然问道：“所以你是为了让我离开，伤害自己？”

　　明珠缓缓点头，面上一片冷漠，看着它的眼睛里再无往日的温情。

　　“好，我走。”山魈想站起来，却不知怎么竟摔倒在地，最后甚至不敢再看张明珠一眼，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明随看着明珠脸上红肉翻滚的伤疤，突然想起自己下午说的话，她愣在原地喃喃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沈珩向下瞥了一眼，见明随孤零零地站在那，看起来很低落的样子，也无心再与春对打。

　　在他看来，打架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

　　于是，在春又一次提剑向他冲来时，沈珩没有再躲，他目光冷淡地看着那个包裹在漆黑衣服里惨白的脸，就在细剑离胸腔只有两寸时，他突然动了。

　　沈珩侧身，右手迅疾而出落在春的颈后，一个手刀下去，春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倒了下去。

　　这个招数与明随杀妖时常用的招数十分相似，也同样十分危险，都是要等对方全力攻击，而且必须冷静等到剑快要落在身上的那一秒，早一点对方能躲开，晚一点自己就会死，只有在那一秒，对方近身时，身体中空才可一击毙命。

　　不过，沈珩并没有杀人的爱好，对方也没有得罪他，是以他并没有下死手。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明随的身边，伸手将她的目光拉回，见她看向自己忍不住微笑道：“手怎么这么凉，冷不冷？”

　　“沈珩，我好像说错话了。”明随又开始讲起下午的事情，一着急说话便颠三倒四，像是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孩子。

　　沈珩耐心地听着，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哄道：“你没说错，是她想法走偏了。”

　　贺山月看着两人，忍不住问道：“哥，这两人是谁？他们是跟你一起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贺傲静静地看着，或许是因为黑夜，他的眼眸更加灰暗。

　　只听身边惊叫一声，贺傲看到那晕倒的春竟再度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剑向背对着他的沈珩一步步走去。

　　贺傲瞳孔一缩，下意识想拔剑而去，而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竟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