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蛇》十三里河

36、她与妖（八） 因为爱我，

　　张明珠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扔在梳妆台上，又打开抽屉拿出上午她扔下的银子递给她，说道：“你都把东西还回来了，这钱我更不能要了。”

　　明随却摇头没有接过，说道：“你让我看到我最好看的样子，给多少都不为过。”

　　这次她没忘记自己的目的，直接了当地又问道：“为什么这个妖怪会听你们的话？”

　　山魈闻言立马警惕地看向她，而张明珠却不像早上那样对她有所提防，问道：“是你的朋友让你来问的吧？”

　　“你怎么知道？”明随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张明珠无奈地笑了笑，虽只相处了不过一个上午，却也摸清了她的性子，直率简单得过了头，见她始终紧绷着身体，盯着山魈不放，便转头说道：“伤已经处理好了，你赶紧走吧，你在这里，她会害怕。”

　　“明珠，我保证不会动手了。”

　　“我不会害怕。”

　　两人同时说道。

　　张明珠并不清楚明随的实力，只以为她在逞强，沉声说道：“山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是吗？”

　　山魈听到这话，立马乖乖走了出去，在与明随擦肩而过时，两人的敌意都放到了最大，山魈眼里闪过一丝红光，冷冷地瞪视明随。

　　这个女人真讨厌，每次和明珠呆在一起，她就过来捣乱！

　　明随的瞳孔微缩，拳头握紧，气息微微下沉，就在准备出手时，张明珠却拦在了她身前，对着山魈拧眉道：“你还不走？”

　　看着山魈彻底离开后，明随身上的敌意也收了起来，却时不时地看着门口，问道：“它为什么听你的话？”

　　张明珠没有再回避她的问题，悠悠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你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明随对妖怪有很强的防备心，可对人类却从不设防，老实地将他们要找贺傲妹妹的事说了出来。

　　“贺傲？”张明珠转头瞪大眼睛，急声问道：“你们要找的人是山月，贺山月？！”

　　张明珠见她点头，面上又惊又喜，忍不住站起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明随下意识躲开，可她并没注意，仿佛注意力全在刚才的话上，急切问道：“你是说真的？你们真的是来救她的？”

　　不等明随回答，她又原地来回踱步，喃喃道：“一定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你知道她？”明随心想，沈珩果然又没说错。

　　“我当然知道她！”张明珠很激动，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说道：“若不是她，我可能早就死了，只是......”

　　“只是什么？”明随从她口中得到消息，又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连忙问道。

　　“只是我却对不起她。”

　　“什么意思？她在哪呢？”明随急得不行，她怎么说话不一口气说全啊？

　　“算了。”张明珠突然又颓废地坐了下去，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个地方有春夏日夜监守，你们进不去的。”

　　“春夏？”明随有些疑惑，问道：“这不是季节吗？”

　　张明珠摇了摇头，面上有些沉重，她沉声说道：“不，这是两个人。”

　　“我父亲能建造这么大的寨子，跟春夏秋冬这四个人脱不开关系，秋冬还好，虽然长相丑陋，但只会武功，经常守在我父亲身边，可春夏不一样。”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忍不住缩了缩，眼睛发直，牙齿打颤道：“春杀人快如春风，一个呼吸间就能来到你身后，甚至敌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已经死了！”

　　“而夏不一样，夏虽然十分嗜杀，但杀人时却很慢，并说杀人的机会难得，所以每一次都要珍惜，直到将人折磨致死才算满足！”

　　“春和夏不仅武功高深，而且他们还是捉妖师，你见过我父亲的石屋了吧？其实上面大多的妖怪皮骨都是他们弄的。”

　　“所以，有他们在，你们绝不可能救出山月的。”她言语间有些绝望，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轻声道：“她不应该救我的，如果我死了，她根本不会到这里来了。”

　　“我肯定会救出她的。”明随不以为然，说道：“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就可以了。”

　　明珠见她眼神沉静而无畏，竟凭空生出些信心来，喃喃道：“就在我父亲石屋里，他地下还有一层，专门用作监牢。”

　　明随点点头，又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会让山魈听话？”

　　张明珠苦笑一声，转头看着镜中苍白清秀的脸，眼里的哀伤如海水溢了出来，她轻声道：“因为我。”

　　“你会控妖术？”明随知道沈珩也会，但是他说不能长时间操控，否则自身的神智会崩溃。

　　张明珠摇摇头，说道：“不，我什么都不会，山魈肯留在这，不过是因为爱我罢了。”

　　“因为爱我，他甘愿忍受饥饿，不再吃人；因为爱我，他甘愿留在这里，任人驱使；因为爱我，他甘愿背叛同族，为人杀妖。”

　　明随却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爱？爱有这么强的力量吗？”

　　张明珠听到这话，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她转头看向明随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爱我，爱到我打他骂他怎么赶他，他都不离开！”

　　“他情愿忍受着，这样的折磨，也不肯离开......”

　　“你为什么打他骂他赶走他？你很讨厌他吗？”明随不懂其中真意，见她笑着，眼泪却流了满面，心里十分奇怪。

　　张明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顾自地喃喃问道：“你说他为什么爱我呢？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离开呢？”

　　她的痛苦在此刻对于明随来说，如水中月，距离那么近，却永远触碰不到。

　　不过明随一直是个老实孩子，别人问啥她答啥，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随口回道：“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张明珠缓缓摸上自己的脸，痴痴笑着，点点头喃喃道：“对，对，这张脸，这张脸......”

　　心里奇怪的感觉像是热锅中的沸水不断冒泡，明随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告诉沈珩，他一定知道为什么，于是转头就走了，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却不见张明珠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簪子......

　　贺傲听到明随说的话，立马起身想要去救妹妹，却被沈珩阻止，他说道：“秋冬应该就是我们上午见到的那位，听那位小姐的意思，春夏的实力远在其上，你现在身上有伤，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吗？”

　　贺傲冷声道：“除了她，没人能胜过我。”

　　“可是你不用剑术对吗？”沈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剑，淡淡道：“这剑确实灵气充足，妖力极大，但你却一分不用，而他们跟你可不一样。”

　　贺傲脚下的步伐一顿，沈珩又悠悠说道：“而且张之越还想要贺家的兵器，只要他还没拿到，那你妹妹就不会有事，你又何必着急？”

　　“她会害怕。”

　　沈珩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连今晚都等不了了吗？现在张之越以为我们是待宰的肥羊，而秋冬两人拿着我的玉佩去了咸安，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明随觉得沈珩说的很有道理，赞同道：“是的，现在天色也快晚了，不过两个时辰就黑天了，你再等等吧，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贺傲沉默良久没有说话，转身坐回了床上，闭眼打坐休息。

　　明随继续讲明珠和那个妖怪的事，说道：“感觉很奇怪，那个妖怪怎么打它骂它都不走。”

　　“因为它爱上了那位小姐。”沈珩淡淡说道，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因为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似乎那位小姐也喜欢这个妖怪。

　　沈珩记得那山魈，虽身形高大威猛，但却是独腿，幻化人形后，另一旁也是假的，所以走路才一轻一重，而且长相粗犷憨厚，张明珠喜欢上它倒是有些意外。

　　怪不得她也甘愿被她爹利用呢。

　　明随坐在桌旁，一脸天真地说道：“我知道啊，只是为什么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你也让你的妖怪爱你吧，这样你就不用消耗神智操控它们了。”

　　沈珩摇摇头，无奈失笑道：“我可没这个本领啊，别说妖怪了，能让某人喜欢我都难呢。”

　　他的话意有所指，可惜明随根本没听出来。

　　贺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她说话的时候，胸口处的气息又紊乱了。

　　为什么？

　　他心里也有些茫然，却不敢多想，将一切压下，不断深呼吸，妄图重新回到以前的平静中。

　　沈珩似有所感，眼尾扫过那道白色身影，嘴角微勾，继续拉着明随聊天。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外面也逐渐忙碌了起来，仿佛都在为今晚的宴席做准备，身子巡逻的人都变少了，小寨变得热闹了起来。

　　就在开宴的半个时辰前，外面突然传来众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走了出去，只见远处竟燃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