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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评画 小可不才, ...

  •   翌日,皇上在东暖阁召见新到的画师。
      “草民慕时雪,恭请陛下圣安!”
      “画师免礼,雪天行路辛苦了。听闻你感上风寒,不知可好些了?赐坐!”宫女端来一个绣墩放在旁边,慕时雪还未开口,咳嗽声就从面纱里先传了来,鞠了一躬,“多谢陛下的关心,好多了。”说着牵了牵斗篷就坐了下来。
      四十来岁的大宋皇帝半躺在龙塌上,略微有些肿胀的脸更显得他精力不济,觑了下面人一眼:“画师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不知师从何人?”
      “小可不才,没得大师青睐,只能另辟蹊径,苦学良久,略有心得。”话刚说完就低头用手虚捂了下嘴,婢女准时递了茶来。
      赵简成接过手中茶杯,歪着头朝边上看了看,伊松故作轻松,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慕时雪纤细修长的手指堪堪搭上盏盖顶珠,捻了一捻,缕缕茶香漫了出来,目光流转,也看向了伊松,凝神不语,便放慢了手中动作。
      赵简成似乎对画师的回答比较满意,至少前面见过了许多的骗子,都以名师之徒自称,最终呢,握支笔都哆哆嗦嗦,画个线条都画得歪歪扭扭的。
      他手微微一抬:“喝茶!”慕时雪这才将薄瓷盖子缓缓错开,在面纱下轻啜一口,动作轻而又快。伊松都没有看清朦胧下的淡淡红唇是怎么半启,怎么呷下一小口儿的,茶水温度是否合适,有没有烫到。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被满满的茶香覆盖。“小人一路走来,见识了不少大宋风物,一时技痒,略画了几幅,望陛下评鉴。”
      说着公公拍手叫外面的人搬进来一个小木箱子,伊松麻利地走上前来,打开那个樟木箱子,心不在焉地按照章程翻了几番,敲了又敲,确定里面没有暗格,没有凶器。
      顺手就拿起一个卷套,将里面的轴画徐徐展开,确定无它,便递到了小侍卫手中,侍卫将画卷展开。
      绢纸上画的是一副采桑图,两座青绿的远山,山体侧面用解索皴,边线模糊,但体积感强。两山之间,林木疏落,桃枝点点,几座茅屋半遮半掩,屋前小陌上通向近景的一偌大桑园,小陌上两个女子包着头,背着锄手上挂着个篮子,正在闲谈。
      桑园里颇为热闹,十多个姿态各异的女子正采摘桑叶。有搭着梯站在树上的,有正在爬梯的,还有用棍子敲打树上的桑叶的,在地上捡的也不少。一眼望过去,一片忙碌。
      整幅画卷看上去疏落有致,构图笔法周密,色彩或轻盈,或浑厚,间以赭色作衬,画面层次分明。
      皇帝久在深宫也见了不少如意馆里的画师所做的工笔画,工整倒是工整,看长了只觉大差不差,少了些鲜活劲儿。
      果然还是眼前的看着比较新鲜,“这些个乡村女子倒是有些胆子,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这么高的桑树宫内也甚是少见。”画师看着圣上的眼光被画中一女子所吸引,便暗暗留了心。“野趣得紧,待明年开春我们也出去野外牧马踏青。”
      话音一落,“父皇去哪里踏青,可不能丟下儿臣独自赏玩!”
      四皇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李公公拂尘一打,弓着身子去开门,“呦,这是什么风把几位殿下都给吹来了?陛下昨日还念叨着呢,这不是心有灵犀吗?”李简成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儿子,脸上带着安慰的笑。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都起来吧!大好时光不好好跟着太傅读书知礼,为何都挤到朕这儿来了?”看似斥责的语气实则嘴角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伊松知道他们为何而来,眼光自觉地向慕时雪扫去,虽然面纱遮盖了面部的表情,但总觉得他脸色冷了下去。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召见,谁知道人家还早早地给皇上还精心准备了礼物,其中的用心自己岂能不知,可眼下这么一群人来了,还能正常评画下去吗?若是不能,他想摸清楚陛下的喜好怕是难了,小殿下们这刚来总不能即刻将他们赶出去吧!
      奇怪的是太子殿下向来不爱掺合事儿,今日怎么也跟着来了?就伊松神游的空当儿,画师已经向皇子们行了礼,此刻太子正在说话:“儿臣听说父皇龙体康健了些,就带着皇弟们前来问安了。”
      “朕已无碍,倒是叫你挂心了,病中的这些日子,东宫事务繁重,你看着清减了不少。”
      二皇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立马接过话头:“父皇不知,太子哥哥简直太勤免了,一人当成三人用,处处为百姓排忧解难,儿臣前几日听说有几县之人组团想要来亲表谢意呢,若不是一场大雪,怕是已然入京。哥哥常教导我们也要多为百姓着想。”
      李简成面上含笑,一双深晦的眼睛时轻时重地在太子身上敲打着。大约是暖阁里的热气太甚,太子的后背已然湿透,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皇子拇指的短指甲在食指上划了几划,“二哥这闻到之语怎可信呢?再者说了,就算是附近乡民来京谢天恩,那也是探望父皇病情,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人不知这个道理?”
      四皇子跑到皇帝身边,抱着皇帝的肩膀,重复着他三哥的话:“菩提之下,莫非王;”他摸着脑袋后半句没记清楚。
      李简成把小皇子往怀里一抱:“数你最小,数你最顽皮,不好好读书,父皇再教你一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给记住了?”
      小皇子仰起下巴,小嘴微张,满眼懵懂地看着,他父皇双指一屈,假装在小皇子的脑袋上叩了一叩。
      二皇子白愣了一眼三皇子,嘴巴不由地往一边奴去。
      伊松看着和自己一样沉默的慕时雪,又无意瞄了一眼那个木箱子。想着大雪夜里自己巴巴地去接人,毛儿都没捞着,话都没说上几句,转头他倒是慷慨,成箱成箱地往外送。
      心里那叫一个拱火儿,但嘴巴怎么就没有把上门:“圣上,工部尚书在大殿已经等候了半个时辰了。”
      皇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大堆烂摊子,转头目光中颇带赏识地看着伊松。慢慢起身,李公公忙赶上前去搀扶着,伊松也紧随其后,“圣上政务繁忙,画师且将画收好,待来日闲暇时再看。诸位都跪安吧!”
      说完就往门外走去,感觉一道陌生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后背,心里莫名地慌张起来,脚下差点儿踩空了。众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相互看看也离开了暖阁。
      慕时雪走在最后,他抬头看了看皇塌边上的那个位置,眉头一舒,才转身离开。
      “二哥,我们不是来看画师的吗?”小皇子一下子又机灵了起来。“甭看了,消瘦成那样,时不时还在咳咳,你且看着,没多少活头儿了,这下我们堵赢了。”说完大摇大摆地加快脚步。
      三皇子捏了捏小皇子的手,“我怎么感觉我们今天又搅合事儿了呢?”小皇子不明所以地滚了滚眼珠子,三哥总喜欢说些深沉的话来。
      慕时雪回到了如意馆,独自走出馆后的角门,面前是一片梅林。厚厚的雪压弯了梅花的枝,淹没了梅花的瓣儿,就近的一棵枯梅枝干虬曲,隐隐有苍龙探海之势。
      慕时雪感觉体内一股钻心疼痛,在经脉中来回窜动,颀长的身子不由地弓了下来,他的拇指食指在胸口的几个大穴处用内力来回推拿,一股血腥从膻中穴中涌出,殷红泅湿了面纱,一连线地滴落了下来。
      听得耳后喧闹声,一股劲风旋,垂花门就机一合。整个人就飘到了梅园那边的假山上,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始运功疗伤。
      这次疼痛不像以往,片刻的时辰并未见好,它就像是蛊虫从外往里面钻一般,从外到内一层层地穿刺着疼。慕时雪的手已经疼得有些发软了,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去运力。
      他喘着气,虚弱地呼吸着,眼睛迷茫地看着白茫茫的世界,脑子里晕乎乎的有些后悔选了这么个地儿,难道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若有若无的梅香和雪的冷气一道送入了鼻间。他才悠悠转来,放眼看去已是薄暮时分了。他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打坐运转内息,若是等到夜晚,调停不好,就得冻死在这里。
      慕时雪再次打量着这个洞穴,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极了。周遭的假山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朝向梅园的口洞开着。他闭上眼睛,让周身放松下来。
      将舒上一口冷气在胸间,那疼痛似乎也跟着睡醒了,从腹部的丹田处开始疼痛,行走在两股之间,腿脚立马抽起经来。慕时雪疼痛得面部开始扭曲,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
      谁能想到这蛊会在体内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进一步成长、老化,相当于用身体去养蛊,等到蛊长大了,精血也会被消耗殆尽。
      每个月三四天的疼痛不但没有消磨掉慕时雪的意志,还让他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
      他上唇硬咬着下唇,直到将其咬破。早些年让药王谷谷主给配了一些药,勉强镇住疼痛,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拿。
      眼下这情形就是有药也止不住了,得尽快找到药和心法,否则下个月可能就撑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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