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枣》林非双

7、齿痕 我的唇吻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为了早点到家，我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个小巷子时，我瞥见巷口蹲着几个男生，指间夹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他们看见我，互相推搡着笑了一声，掐灭烟站了起来。

　　我的脚步一顿，开始思考自己能否逃走，但这个可能几乎为零。

　　一只手从背后按上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指甲隔着校服掐进皮肉。

　　我的胳膊被反剪着，人被往前推，踉跄了一下，饭盒从我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他们把我押进巷子里，林念昭就站在巷子深处。

　　身后有人踹了一下我的膝弯，我的膝盖猛地撞在水泥地上。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在越来越暗的巷子里，照亮了她的半张脸。

　　林念昭点了一支细长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把烟咬在唇间，牙齿轻轻一合，那一点猩红就随着她的呼吸明灭。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然后停在我身前，蹲下来与我平视。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她笑着伸出手，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从发根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下捋，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我起了一身细密的战栗。

　　我以为她要拿烟烫我的脸，所以提前闭上了眼睛，可等了许久，那点猩红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睁开眼，对上了林念昭的视线。

　　“诶？你不是很会掉眼泪吗？不是很会装可怜吗？”

　　她的拇指按上我的眼下，重重一抹，语气里带着点嘲笑的意味。

　　“怎么不哭了？接着哭啊。”

　　身后传来几道笑声，刺耳又烦人。

　　“你也有今天啊，云清意。”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抽了一口烟，随意地往我脸上一吐。

　　那团烟雾从她肺里出来的，经过唇齿，熏得我眼睛发疼。

　　真好笑，这就是她的报复吗？

　　不痛不痒。

　　我勾了勾唇角，跟着他们一起笑。

　　林念昭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我就出声打断了她。

　　“我送你的项链，好看吗？”

　　她怔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脖颈，靠近喉管的地方，还留着一圈醒目的红痕。

　　我盯着她，慢慢地说：“你照过镜子了吗？”

　　“看见它，会不会想起我？”

　　林念昭的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脸色猛地一沉，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拽，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的后脑被迫仰起，喉咙暴露在巷子的冷空气里。

　　“你怎么敢挑衅我？”她咬着牙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有些失望，都这样了，还要跟我玩过家家吗？

　　“林姐你别这么温柔行不行？”

　　“把人交给我们收拾一顿她就长记性了。”

　　周围的男生起着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豺狼虎豹一般蠢蠢欲动。

　　恶心的要命。

　　“闭嘴！”林念昭猛地侧过头，厉声喝止身后那群男生。

　　我挑了挑眉，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我偏过头去，只觉得十分无趣。

　　林念昭突然松开了抓我头发的手，把烟狠狠摁灭在了墙上，接着一把扣住我的下巴，指甲陷进我的颊肉里，把我的脸扳向她。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她恶狠狠地说。

　　我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这么认为过。

　　既然她选择了带人堵我，那肯定是想给我一个教训的。

　　只是我没想到，她连羞辱人的方式都这么普普通通。

　　见我摇头，她松开了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给你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盖住风声。

　　“要么，从这些人中挑一个，跟他舌吻。”

　　“要么，做我的狗，跪在地上爬两圈。”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起手机对着我。

　　黑夜中，那几点方形的冷光，比烟头的猩红更烫。

　　毫无新意，连反转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出演一场烂俗电影，于是偏了偏头，让脸颊正对最近那只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害怕，会求饶，或者激烈反抗对他们说不。

　　但他们忘了一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谓的尊严都是身外之物。

　　"拍清楚一点。"我说，"手别抖。"

　　举手机的人愣了，手机往下一沉。

　　林念昭盯着我，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戾气又浮上来了。

　　"快点说选哪个。"

　　我嗤笑一声，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猛地扑向林念昭。

　　膝盖很疼，但我不在乎。

　　我一把揪住林念昭的衣领，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扯。

　　她毫无防备，踉跄着朝我栽来，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蛋在离我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放大，眼底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成形。

　　我咬住她的下唇，牙齿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肉，像咬开一颗熟过了头的果子。

　　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咸腥，温热，顺着齿缝流进我嘴里，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后退，舌头卷着她唇上的伤口，像是要把那点血一滴不剩地咽下去。

　　身后的男生炸了锅，有人骂脏话，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

　　那几点方形的冷光乱晃，像一群受了惊的萤火虫，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乱撞。

　　猎人会因为猎物的顺从就心慈手软吗？刽子手听着受刑者的哭喊会手下留情吗？

　　如果我这次低头服软，换来的绝不会是怜悯。

　　我用力了一些，想将她的唇肉咬下，当着她的面咀嚼吞咽，可惜她推开了我。

　　我顺势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仰着脸冲她微笑。

　　“你刚才不是问我，选哪个吗？”

　　“我选你啊。”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放下了手机。

　　那些男生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电影迎来了最大的反转，观众们都不知所措，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

　　见林念昭捂着嘴巴不说话，我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上的血迹。

　　“这是我给你的新礼物。”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