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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一 越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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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越洋]
四月底的东京,樱花落得差不多了。
复习功课导致自己晚出图书馆,青木言掏出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估摸着及川那里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半,屏幕亮了一下,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及川彻:【图片】
及川彻:今天的午饭,俱乐部食堂,牛肉比昨天还咸。
青木言点开图,铝制餐盘,一块牛肉,一坨豆子,旁边摆着个小面包,拍的人毫无构图可言,牛肉上还反着灯光,一看就是随意一拍。
青木言:豆子是什么颜色?
及川彻:……黄的。
青木言:那就是昨天的。
及川彻发来一串崩溃的表情包,紧跟着一条语音,青木点开,他的声音混着食堂的嘈杂灌进耳朵,说的是日语,尾音却挂上了一点奇怪的卷舌:「豆子是今天的!黄色是酱!你这个人,隔着太平洋还要挑我刺!」
她把手机凑在耳边听完了,才发觉自己站在马路中间笑出了声,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手上忙不停打着字:
青木言:晚上我给你看我今天的晚饭,妈做了汉堡肉,你慢慢吃豆子吧。
青木言:[图片]
及川彻:啊啊啊小言!你学坏了!
及川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青木言:以前也没隔着一万两千公里。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把最后几瓣樱花吹过她脚边,她拢了拢外套,走过亮着灯的巷口,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两下,她没有再看,但那两条消息她都知道是什么:
及川彻:晚安。
及川彻:【图片:宿舍窗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月亮。】
···
异地恋的日子,是被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切成两半的。
她的深夜,是他的午后;他的黄昏,是她的清晨。
两个人像在打一场永不同场的接力:她睡前把手机压在枕边,定好闹钟,只为在他训练结束的间隙说上十分钟;他则在每个东京时间的凌晨一点,雷打不动地发一张窗外的照片,晴天是月亮,雨天是雨痕,输球的那天,是一张全黑的、什么都没有的窗。
输球那天是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青木言被手机震醒的时候,宿舍的窗帘缝里还是全黑的,她摸过手机,看见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及川彻:今天输了,我失误好多。
这次到没有表情包和夸张的语气词,青木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着地板走到桌前,凌晨两点的宿舍楼道静悄悄的,她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拨了视频。
及川秒接,青木看着视频,画面里他坐在床沿,身后的墙还是那个刷得不均匀的蓝,灯只开了一盏,脸埋在阴影里,眼睛下面是青的。
「你打给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你明天还要上课。」
「起不来就翘了呗。」她说。
「你敢——」
「逗你的。」她把杯子凑到唇边,看着屏幕里的人,慢慢地说,「及川彻,听我说,你高中的时候说过,发球是唯一一个人能练的技术。传球也是,手腕是你自己的,墙也是你自己找得到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大半夜的,讲这种话。」
「有用没用?」
「有用。」他转回来,眼眶红红的,却笑了,「特别有用。比塞巴斯蒂安灌我那一通西班牙语有用多了。」
青木言看着他的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她又陪他坐了一会儿,没再提输球的事,只给他看自己书桌上新买的一摞参考书,看窗台上那盆美穗非要她带上的薄荷,看他寄回来的、贴在墙上的那张球衣的照片。
挂电话之前,他忽然凑近屏幕,很大声地「啵」了一下。
「晚安吻。」他理直气壮,「信号不好,亲不到真的,先记账上。」
「记账?」青木言挑眉。
「利息很高。」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等你来了,连本带利。」
···
六月初,青木言收到了一个跨国包裹。
箱子沉甸甸的,拆开一看:一套球队的应援毛巾,一条刻着球队徽章的钥匙扣,还有一小包用报纸裹了三层的、晒干的马黛茶茶叶,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笔画张牙舞爪:
「茶叶是塞巴斯蒂安的女朋友给的,毛巾给你擦汗,虽然但是你好像不出汗哈哈哈,钥匙扣是新的,旧的给我留着。」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想你。
青木言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从笔筒里取出那枚旧御守,和新的钥匙扣并排摆在桌上。然后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青木言:【图片】
青木言:合照。押金和押金的家属。
及川彻:!!!
及川彻:你把它摆出来了?摆在桌上?你同学看见怎么办!
青木言:看见了。
青木言:同寝室的学姐问是谁送的,我说是家属。
及川彻:【语音:长达八秒的、压低的、藏不住的笑声】
及川彻:青木言,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我
青木言:彼此彼此,是谁在纸条上写想你~
及川彻:……
及川彻:睡觉!你那里两点了!睡觉!
青木言放下手机,把那张纸条仔细抚平,夹进了日记本,窗外的东京夜色温柔,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钥匙扣投下的小小影子,忽然觉得这一万两千公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
六月底的一天,及川彻那边传来大消息。
青木言下课走出教学楼,手机连着震了十几下,她站到路边的银杏树下,逐条点开:
及川彻:小言!!!
及川彻:教练找我了!!
及川彻:下个月起我进轮换了!!不是替补席末位,是轮!!换!!
及川彻:【图片:训练馆的天花板,拍糊了,看得出拍照的人手在抖】
及川彻: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青木言仰起头,六月的阳光穿过银杏叶,碎金一样洒在她脸上,她握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青木言:看到了。
青木言:及川彻,恭喜你。
青木言:我说过,你等的那个机会,一定会来的。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青木言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
是他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应该站在训练场边上,他说:「小言,今天我请你喝马黛茶……不对,你喝不到,那我替你喝一口。」
停顿了几秒,他的声音低下来,几乎成了气音:「这口是谢你的,没有你那些大半夜的道理,我熬不到今天。」
青木言站在银杏树下,一遍遍点开语音。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六月的阳光里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都没有走。
···
七月上旬的某个深夜,两个人的聊天忽然短得反常。
青木言:睡了?
及川彻:嗯,明天一早加练。
青木言:那晚安。
及川彻:晚安。
互道晚安的青木,点开购买机票的软件,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出发日期和时间。
出发日期,七月十九日。
她在心里数了一遍存款,数了一遍假期,数了一遍他这三个月寄回来的每一张窗外的照片,然后她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还不是时候。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却压不住地翘着,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夏夜的风掀动窗帘,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天里,有个人正在睡觉,不知道三十个小时之后,他的生日当天,会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他那扇褪色的蓝门前。
青木言:做个好梦,及川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