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遇见 ...
-
我梦见索茗还是在那云山雾罩之中，飘飘渺渺的看着我。我疯了似的要扑过去，可是脚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好像对我笑，好像在对我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眼见着索茗淡淡的隐进那乳白色的霭霭薄烟，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肝胆欲碎，几欲断魂。
睁眼醒来，苏姨娘坐在我的床边，手拿湿巾轻拭我盈泪的眼角，爱怜的看着我。一室烛光轻柔的晃动在她欲说还休的脸上，我扑在她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苏姨娘轻抚着我的后背柔柔的说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轻松了。”
--------------------------------------
今天是初一，苏姨娘带着我和巧秀去还愿。
从住处开拔到元乡庙大约一个半时辰，护院的陈伯套上马车备上些清水干粮，天微微亮，我们一行四人出发了。
晚秋晨风带着寒霜迎面扑来，就是坐在马车里也驱散不开那份湿冷。这时道路两侧已经有零星商贩摊开铺面支好桌椅吆喝生意了。食摊的大锅架在炉火上冒着腾腾热气让这清冷的街道多了几分生气。
出了城门来到山脚下，此时的太阳拨开山野间的水汽露出和煦的光芒朗照大地。元香庙建在山半腰，因为香火旺，名气大，甚至皇族贵戚都来敬香，因而从山下一直到庙前修辟了一条官道。除了有大人物来了会封道外，平常时百姓也能驱车上山。
掀开窗纱向外望去，天高云淡，黄色绿色在山林里相映交织，官道边郁郁葱葱的乔木挺拔俊秀，枝头跳跃着或粉或白的花朵，在明亮的阳光润泽下散发着轻快的色调。苏姨娘家院子里也有株这样的树。我不认得，就向苏姨娘请教。“这是木芙蓉。”苏姨娘凑过头来，“菊花傲霜，但木芙蓉开在其后，更耐霜寒，所以又名拒霜花，也是纯洁之花。”
一路赏景，摇摇晃晃的来到寺前，周围上香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人人面带虔诚，动作也不知不觉的恭谨了许多。陈伯把马车牵到山门后，我和苏姨娘巧秀随着人流进入寺内。
元香寺早在大宁皇朝一统之前存世已有六百多年，寺庙坐西朝东，依山势层叠而上，颇为壮观，人们的跪拜都在正殿进行，大雄宝殿就是全寺中心，大殿面阔五间，歇山琉璃瓦顶，檐下装饰有斗拱。殿内正中有一石砌须弥座，座上供奉木质漆金三世佛像，背後带有背光，殿前建有月台，周围绕以汉白玉石雕栏。在月台栏杆衬托下，大殿显得更加雄伟。
我在以前时空大部分多是为了生计奔波，后来生活好了接着又发生了巨变，我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建立我的信仰，看到眼前摩肩擦踵顶礼膜拜的信徒我有些怔偅，难道佛祖真能成为我的指路明灯，渡我功成吗？殿中佛像慈祥的看着我，我眼里是明间正中檐下悬挂的巨匾额书，那四个刚劲有力的字仿佛缭绕在耳边的梵唱“无去来处。。。。。”
有些透不过气来，苏姨娘正在跟僧人请香，我跟巧秀交代了一下严厉的制止了她想跟来的意思，扭头走出殿外。
九芝山因九芝泉得名，泉水水轻质甘气美，每天都有宫内御水监的人来取水以供皇家之人使用。泉水在山间蜿蜓迥旋，从山腰中分出几道，其中一道穿流於元香寺院之中。我顺着迤逦清泉，循迹而上，后面跨院人并不多，院内几株古树木干粗大、老枝横斜，院中部有一长方形水池，池边绕以棋盘式花栏矮墙，三两僧人在清扫院落，满地斑斓之色，耳闻诵经之声，我不竟有些神游。
眼前有一扇壶门勾起我的兴趣，上面刻有精美的菱花，隔墙瞧去里面有一株刚劲俊逸的木芙蓉满枝怒放着乳白色花朵，开的极致。我不禁就要伸手推门。这是一个僧人拦住我，他合掌施礼道：“施主请留步，了生大师只见有缘人。”
噢，看来这是高僧呆的地方了，我可不认为我是什么有缘人，所以对他歉然地笑了笑，准备转身走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无意间地抬头望去，这一望，将我定住了。
我想，心可能不再跳了，呼吸也停止了，要不然我为什么就这么痴痴的站着一动也动不了呢。
我日思夜想的人啊，他就站在木芙蓉下衣抉飘飘俊逸若仙，微风拂过枝头锦簇的木芙蓉，花瓣似轻雨般盘旋飞落，滑过他出尘的面容，沾过他洒脱的肩膀，恋恋不舍的团在他清逸的衣角不肯离去。当我的眼睛已经盈不下喷薄而出的泪水，将眼前的人儿由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的时候，我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痴痴地走向他伤心地抚上他的脸颊颤颤地说：“索茗，我终于找到你了。”
“放肆！”一声怒喝。
我满心满眼的甜蜜,看着他光洁的额头,水墨画似的眉毛,深海幽黑的眼眸。。。。。
“不得无礼！”一只大手粗暴地握住我的手腕，攥的我生疼，用力一甩将我甩了个踉跄。
我这才看清，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一个长眉老和尚笑眯眯地看着我点头施礼，他边儿上站着一个黑壮大汉象个金刚一样怒视着我，从这金刚站的角度看，刚才就是他施得暴力。索茗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我无法不带着敌意打量她。这女子很美，云鬓花颜金步摇，瑰姿艳逸，楚楚衣衫包裹显得她别有一番丰盈窈窕。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对着索茗时的含情凝睇，温柔之至。
这人是谁？她挨着索茗那么近干嘛？
我望向索茗，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说不出来。我期待着，期待索茗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温柔地对我说：“索娅，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可是，索茗目无波澜地看着我，用他仍然清泉一样的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好象被罩在一口钟里，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大钟被撞，仍然震得嗡嗡直响。
这是我能接受众多版本里最差的一种了，呵，我只有苦笑。
“谢大师赠香，叨扰多时，在下告辞了。”索茗冲着老和尚一揖，那一男一女也同时施礼。
“愿一切众生，藉有相之香，入无相心香，返闻自性身香，离一切杂念而符解脱。阿弥陀佛。”老和尚说得怪深奥的，我真听不懂。我也不想懂，我脑子里飞转着如何唤起索茗的记忆。
眼瞅着三人就要跨出壶门，我急得大喊：“索茗，等等，你住在哪里，我去找你，我是索娅啊，你好好想想肯定能想起来的。”
“哼，这位小姐请你自重！”那个黑金刚转过身来门神一样堵在我面前，用鼻孔望着我，“我家公子不认得你，不要找这种借口来接近我家公子。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也不。。。。”
“走了，南缰。”清泉一样的声音打断了黑金刚。
“是，公子。”黑金刚立马一副小绵羊，个头好象连着声音一并矮了下去，矮下去之前再一次用鼻孔乜了我一眼，大步流星的追上去。
我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就这样让他走掉,抬腿就要跟去。
这时候那个半天没出声的老和尚堵我眼前“施主请留步。”
留什么步？我没功夫理他，拔拉开他又往前走。
“哎呀死和尚，你拉我干什么？别逼我动手啊，你放手啊，放手！”我哭，这老和尚强力胶做的吗，怎么甩不掉啊。“你不放手我不客气啦，真不客气啦，还不放？还不放？”我抓打掐挠踹，扇辟砍削剁都招呼上了，那老和尚象坨千斤坠一样伤不到他不说，甩不开还拖不动，我真哭了。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那一行人从我眼前消失，急得我抓肝挠肺的一点辙也没有，又想想索茗不认得我了，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嚎啕。一边嚎一边骂。这老和尚还跟随顶嘴，我骂“老秃驴。”他就说“女孩子家家的说话不要那么伤人。”我骂“死疯子。”他就说“死了还能疯吗？”我骂“王八蛋。”他就说“和尚吃蛋也是有选择滴。”
那个老和尚刚开始我骂一句他还驳一句，后来看我哭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不得了，也就不吭声了，讪讪地拉着我的袖子左摆一下右摆一下，眨巴着两只三角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你别以为你装可怜我就原谅你，我恨死你了，你。。。”装可怜？谁？这老和尚？这大师？我吓了一跳，倒是不哭了，看他的样子象个哈巴狗一样，谁告诉我的，他是个和尚，是个老和尚，还是个得道的老和尚？我晕~~
他见我不哭了，马上堆起一脸讨好的谄笑：“女孩子家家的老哭眼睛该肿了，快洗洗脸吧，脸都哭花了。”这是刚才那个说什么相之香，什么相心香的老和尚吗？他刚才那仙风道骨去哪儿了？我怎么看他怎么觉着他就是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呢？
随手一抹脸，脸上的易容果然腻糊了，贴在脸上好不难受，我瞪了他一眼跨出壶门不顾外面僧人惊诧的表情到池边将脸洗净。想了想又进去指着他的鼻子“刚才那人是谁？住哪儿？”
“女孩子家家的，说话不要这么粗声粗气的，不好听哟。”他又开始给我装样。
“要你管，你快告诉我。”我在心里无数次的叉叉他。
“女孩子家家的这脸上还滴着水呢。。哎，你别用衣服擦啊。”
不要惹我爆发小宇宙，我低头默念，碎碎念。
“女孩子家家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不要不拘小节。”
咝咝，导火索一路烧过来。
“女孩子家家的，哎呀不要这么瞪着人嘛，不好看的。。。。哎呀，动手就更不好啦。不要失态，不要失态啊。”哼，还“师太”，师公也玩完。
“你瞧瞧人家莹莹，站有站象，坐有坐象的，长得又好看，难怪人家能够在纤依楼独领风骚，那是必然的。哎呀，你踹到我的麻筋了。哎哟，哎哟，”这老家伙真能装，我怀疑他会凌波微步什么的，不然怎么我逮不着他呢。
“歌儿，你在干什么哪？”一声惊呼，苏姨娘找来了。
“大师，真是对不住，这是。。。”
“无妨无妨，令媛在与贫僧切嗟切嗟，一切点到为止。”老狐狸脸变得真快，马上又回到相之香那时候去了。
苏姨娘看看我的脸易容没了，吃惊不小，赶紧拉着我跟大师说声叨扰就要走。我直定定地看着老和尚用眼神问他，他双手合十诵声“阿弥陀佛。有缘自会相见。”我的眼神象飞镖一样直扎过去，他竟一扭头避了过去，再送了两字出来“送客。”
这会儿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下巴都掉地上的小和尚才把下巴捡起来安上，恭恭敬敬的摆了个送客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