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超甜》小怡不吃鱼

40、早晨 我挺好的

　　乐柚是被阳光晃醒的。
　　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新加坡早上的太阳从那条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床是空的。
　　她睁开眼。江屹弛不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那边的枕头也摆正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倒的。水杯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出去一下。”
　　乐柚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看。字迹工工整整的，和他笔记本上的字一样。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分。昨晚两个人聊天聊到很晚，她记得自己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怎么上的床都不知道。
　　她翻了翻手机，没有新消息。江屹弛说“出去一下”，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乐柚本来有点想发消息问，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他既然留了条，就不会太久。
　　她起来洗漱，换了件浅色的短袖和牛仔裤。刷牙的时候听到门响了一下，她从卫生间探出头，正好看见江屹弛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早餐——盒装的粥、几样小点心、两杯豆浆。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纸盒，不大，白色的，系着一根细绳。
　　“你出去了？”乐柚吐掉泡沫，擦了擦嘴走出来。
　　“嗯。”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把那个纸盒递给她。“这个给你的。”
　　乐柚接过来，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早餐你出去买就行了，这个是什么？”
　　“打开看。”
　　乐柚解开细绳，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相框，浅木色的边框，里面嵌着一张照片——昨天下午在他妈妈家拍的，他妈妈站在中间，江屹弛站在她左边，乐柚站在右边。三个人站在那面贴着老照片的墙前面，他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江屹弛微微弯着嘴角，乐柚靠在江屹弛旁边，也笑着。
　　她记得这张照片。是他妈妈叫住他们，说“等一下，拍一张”的时候拍的。她以为是用手机随手拍了两张，没想到他打印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洗的？”乐柚盯着那张照片。
　　“今天早上。附近有家便利店能洗照片，我路过看到的。”
　　“你起多早？”
　　“六点多。”
　　“六点多你起来就为了去洗这个？”
　　“嗯。”江屹弛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她，“昨天那张是手机拍的，想洗出来放你桌上。”
　　乐柚看着相框里的照片——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看起来像很普通的一家人。但她知道，这张照片对他来说不普通。
　　“你跟你妈说了吗？你把照片洗出来了。”
　　“没说。”
　　“那你怎么不跟她说一声。”
　　“回去再告诉她。”他低头拆自己的那份早餐，“先给你看。”
　　乐柚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杯已经快凉了的水。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他。
　　他站在桌子旁边拆粥盒，动作很利落。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没有特意打理，微微翘着几缕。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好。”
　　“你昨天跟你妈见面之前紧张成那样，晚上居然睡得好？”
　　“因为你睡在旁边。”他头也没抬，“你睡着之后没踢被子，我就睡好了。”
　　乐柚呛了一下。“我踢被子？”
　　“嗯。你平时会踢。”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踢被子？”
　　“你上次在我旁边睡着的时候，踢了三次。”他把粥推到她面前，“我都给你盖回去了。”
　　乐柚低头搅着粥，耳根慢慢热了。她想起之前在他沙发上睡着的那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她以为是室友路过盖的。
　　原来是他。
　　“你以后别趁我睡着的时候看我踢不踢被子。”
　　“那我看什么？”
　　“看我醒着的时候。”
　　江屹弛看了她一眼。“你醒着的时候不让看。”
　　“你什么时候想看了？”
　　“现在。”
　　乐柚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端着豆浆靠在桌边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神很坦然。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而笃定。
　　她被他看得别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粥。“……吃早饭。”
　　“好。”
　　两个人在窗边的小桌旁吃早饭。粥是皮蛋瘦肉粥，点心是虾饺和烧卖，豆浆是现磨的。乐柚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你给你妈买早饭了吗？”
　　江屹弛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不顺便给她送一份？”
　　“回来再说。”
　　“那你待会儿要不要去一趟？”
　　“下午的飞机。上午去看一眼。”
　　乐柚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然后你把照片的事跟她说。”
　　“嗯。”
　　乐柚咬了一口虾饺，边嚼边看他。他低头喝粥，表情平静，但乐柚觉得他今天早上的状态跟昨天不太一样——昨天进门之前他是绷着的，现在松下来了。
　　“江屹弛。”
　　“嗯？”
　　“你昨天跟你妈说了‘我挺好的’。”
　　“嗯。”
　　“那你现在觉得你挺好吗？”
　　江屹弛放下勺子，想了想。然后他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特别好。”
　　乐柚低下头继续吃粥，但她舀粥的勺子在碗里多转了两圈才送进嘴里。
　　吃过早饭，两个人出了酒店，沿着早晨的街道往他妈妈家走。新加坡的早上已经很热了，路边的树荫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买早餐，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穿出来。空气里有花香、咖啡味和一点海风的咸湿。
　　江屹弛走在乐柚左边，帮她挡着太阳的方向。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早上多买的一份粥和两个叉烧包。
　　“你什么时候买的？”乐柚问。
　　“你洗漱的时候。我让酒店厨房打包的。”
　　乐柚看了他一眼。“你早上出去洗照片的时候顺便让厨房打包了？”
　　“嗯。”
　　“所以你六点多起来干了三件事——洗照片、买早饭、给你妈打包。”
　　“嗯。”
　　“你几点睡的昨晚？”
　　江屹弛想了想。“一点多。”
　　“你一点多睡六点多起？”
　　“习惯了。”
　　乐柚看着他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色，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下按了按，遮住他的眼睛。“你待会儿回来补觉。”
　　“下午飞机上睡。”
　　“飞机上睡不算。”
　　“那回来睡。”
　　“回来再说。”她把帽檐又往上推了一下，露出他那双有点无奈的眼睛。“走吧，你妈该等急了。”
　　江屹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跟她并肩走在早晨的街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手里拎着的粥还是温热的，隔着袋子也能感觉到温度。
　　他走得比昨天慢。也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