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超甜》小怡不吃鱼

36、出发 出发那

　　出发那天是周一的清晨。
　　乐柚前一晚没怎么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过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万一他妈妈不喜欢她怎么办、万一见面尴尬怎么办、万一她准备了半天的话题一个都用不上怎么办。最后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闹钟已经快响了。
　　早上六点，江屹弛的车停在楼下。
　　乐柚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旁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看起来不像去打比赛也不像去训练，就是一个普通的、要去见很久没见的母亲的年轻男生。
　　“早。”他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早。”乐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一半，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室友说“见家长要端庄但不刻意”。
　　江屹弛上车之后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乐柚摸了摸脸，“妆花了？”
　　“没。”他发动了车，“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真的。”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刚亮透。窗外是大片大片铺过去的田野，晨光落在绿色的稻浪上，看着很舒服。乐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江屹弛余光看到了。
　　“紧张？”
　　“没有。”
　　“你安全带快被你拧成麻花了。”
　　乐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了。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停了两秒，又绞在了一起。“……一点点。”
　　江屹弛伸手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中控台上。“手给我。”
　　乐柚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不紧不慢地扣住了她的。
　　“你紧张什么？”他问。
　　“见你妈。”
　　“她很好说话。”
　　“你怎么知道？你们都五年没见了。”
　　江屹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她每年生日都给我发消息。”
　　乐柚转头看他。
　　“就一句话，‘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平，“我回一个‘嗯’。”
　　乐柚想起那个聊天记录截图——五年前机场那条“妈妈在机场了，你要好好的”，他回了一个“嗯”。后面就是每年重复的“生日快乐”和“嗯”。
　　“那你这次回去，”她握紧了他的手，“跟她多说几句。”
　　“好。”
　　“别就回一个‘嗯’。”
　　“好。”
　　“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光坐着不说话。”
　　江屹弛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现在像在教我打比赛之前的BP。”
　　“这比BP重要。”
　　“嗯。”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紧了一点，“是重要。”
　　飞机是上午十点的。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托运行李、过安检、找到登机口。乐柚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飞机滑行，江屹弛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没说话。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乐柚问。
　　江屹弛想了想。“十五岁。她走之后第二年回来过一次，待了三天。”
　　“那次怎么样？”
　　“没什么。”他说，“她带我去吃了顿饭，问我打游戏打得怎么样。我说还行。然后她就走了。”
　　乐柚侧头看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她注意到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江屹弛。”
　　“嗯？”
　　“这次不一样。”
　　他转头看她。乐柚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这次有我在。”
　　江屹弛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浅，但乐柚能看出来，那是真的。
　　“好。”他说。
　　登机广播响了。两个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乐柚走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小指。他没回头，但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的。
　　飞机上乐柚靠着窗坐，江屹弛坐在她旁边。起飞之后她看着窗外的云层慢慢铺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妈妈现在住哪？”
　　“新加坡。”
　　“那我们飞多久？”
　　“五个多小时。”
　　乐柚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还被他松松地握着放在扶手上。空姐过来送餐的时候他也没松开，单手接了餐盒放在她面前。
　　“你不吃？”乐柚问。
　　“一会儿吃。”
　　乐柚打开餐盒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了。“我也不太饿。”
　　江屹弛看着她。“你早饭没吃？”
　　“吃了。”
　　“吃了什么？”
　　“……一片吐司。”
　　“一片吐司叫吃了？”
　　乐柚没接话。江屹弛按了服务铃，又跟空姐要了一份餐。他把两份都推到她面前。“吃。”
　　“我吃不了两份。”
　　“吃多少算多少。”
　　乐柚看着他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低头拆开了筷子。她吃了一口米饭，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的餐盒盖子上。“你也吃。”
　　江屹弛看了她一眼，低头把鸡肉吃了。
　　两个人就这么分着把两份餐吃完了。空姐来收餐盒的时候江屹弛把盒子递过去，乐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江屹弛。”
　　“嗯？”
　　“你困不困？”
　　“还好。”
　　“我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他把自己的外套从身上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她脑袋和窗户之间，“靠这个。”
　　乐柚看了一眼那件叠好的外套，又看了他一眼。“你不冷？”
　　“不冷。”
　　她把头靠了上去。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和一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暖意。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到了叫我。”她说。
　　“好。”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谢你。”
　　乐柚没睁眼，但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住了。
　　飞机穿过云层，往南飞去。窗外是绵延的白色云海，太阳挂在天边，把整片云染成了暖金色。她靠在他的外套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五个小时。她想。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他要面对过去的地方了。
　　但她会在他旁边。
　　想到这个，乐柚她在梦里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