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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通道 阮荣唱歌真 ...

  •   郑州的夏来得猝不及防,我明明做好了迎接炎热的准备,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高温打的措手不及。

      城中村的风就褪去了温软的春风于毫无攻击力的炎热,带着街头巷尾的吆喝,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气,我和阮荣穿梭在狭窄人流中。

      合租小窝依旧简陋,泛黄的墙壁老旧,多年前贴上的墙纸泛黄发脆,在夏日的威胁下,我指尖刚挨着墙纸,就掉下来好大块。

      中间那道薄薄的布帘,隔开两张单人床,隔不断我们俩说话的欲望。

      日子过得规整又平淡,像巷口老钟表的指针,日复一日缓慢转动。

      我重复着整理药架、登记药品、接待顾客的琐碎工作。阮荣依旧日日奔赴工地,天不亮就起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我,等我醒来,床头永远放着温好的白开水。

      他归来的时间总比我晚些我不知道工地上有多累,但阮荣的工装裤上总是沾着尘土与泥浆,指尖磨出厚厚的茧子,身上偶尔会添几道新的细微擦伤。

      我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不再对着窗外的月亮胡思乱想落泪,也不再整夜失眠。

      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在一点点赋予一个完整的我。

      脱离父母的管束,我再也不用回医院。

      可我偶尔还会漫出无边无际的迷茫,我现在十八岁,我想要什么?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还是要说出那四个字,我不知道。

      人生要是一场有攻略的游戏多好,这样我就不用一边期待未知的二十一世纪,一边患得患失找我想要什么。

      其实药店的日子枯燥又重复,中药的苦涩、西药的清淡混杂在一起,药味充斥我的鼻腔,我几乎要失灵。

      下班后我不再闲逛,常常一个人沿着城中村的小巷慢慢走,看着巷口摆摊的小贩收摊,看着放学的孩子们你追我打,有时我会想,阮荣呢?

      我们想两根漂浮的芦苇,一场大风中,从彼此出找到支点,撑过这场风暴。

      我回到出租屋时,阮荣已经回来了。

      狭小的房间里,昏黄的灯泡亮着,拉近了夜晚与我们的距离。

      “你吃饭了吗?”我问他。

      “吃了。”他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老旧的口琴。

      他坐的位置偏僻,连灯光眷恋他的都不多,头发长的遮眼。

      “你头发是不是有点长?”我迫不及待脱下蘸着药味的工作服,走到他身边,这时我才发现,他身上又多添了一道伤口。

      我拿起碘伏为他擦拭脖子上的伤口,“我把遮眼睛的地方给你减掉吧。”

      “好。”

      我举着大剪刀在他额前比划,“阮荣,你会不会觉得无聊?”我忽然开口问他,剪刀落下,阮荣额前的头发短了一截。

      “有饭吃,有地方住,我很满意了。”

      我点头认可他的话,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却说不出什么。

      “我以前也觉得没意思。”他低声开口,“没家人管,没期待,没牵挂,每天打架、漂泊、混日子,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忽然想起初见他时,在医院,他跟一头倔强的小狼崽似的。

      “后来呢?”我轻声追问。

      “就是现在”他抬眼看向我,“我说不上是现在的生活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有吃的,有地方住。”

      我心头猛地一颤,喉间忽然发酸。

      我看着他膝头的口琴,“你为什么学口琴?”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沉默几分钟后开口说“口琴便宜。”

      “你会唱歌吗?”我接着问。

      阮荣不做声,只是闷闷地点头。

      我说,你唱《哭砂》给我听吧。

      他声音潺潺似水,低声唱着,“难得来看我,却又离开我...”

      我抱着腿坐在床上,跟着他的歌声晃动,听得如痴如醉,“你唱歌真好听。”我还沉浸在他的歌声中。

      “要是能换成钱就好了。”

      “怎么不能?”阮荣的话点醒我,我兴奋地从床上抓住他的胳膊,动作太迅速,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扑进阮荣的怀中。

      我赶紧起身,拢了拢耳边不存在的碎发,红着脸看向别处,手掌停在空中比划着,“你去唱歌呀。”

      阮荣垂眸看着掌心的口琴,轻笑着问我“唱歌真能挣到钱?”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笃定地看着他,“等我这个月发工资了,友情赞助给你一个话筒。”拍着自己的胸脯打包票道。

      “万一真的火了,记得请我吃饭。”

      阮荣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直到真的看到李棠姗用自己一整个月的工资为他买来的话筒。

      城中村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住燥热的日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边的小贩依旧日日吆喝,大喇叭的声响此起彼伏,混着蝉鸣、风声、行人的笑语,凑成这片密不透风的小社会。

      我拖着音响走在前面,这个时候地下通道的人正多,而且还是周五,说什么也要让阮荣试试。

      “唱什么?”他问我。

      “什么流行就唱什么。”我调出任贤齐的《心太软》,前奏放出,阮荣就跟着唱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来来往往不少人为他驻足,一首唱完接着一手,我放在面前的纸箱子中钞票填满箱底,又一层层向上叠着。

      一个啤酒肚的大哥扔进来五块,点名要阮荣唱《情深说话未曾讲》,我没有这首歌的伴奏,看向阮荣的眼神中带着些错愕。

      他双手撑着话筒,闭着眼唱起来,地下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我竟真觉得他有些像黎明。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箱子里的钱,阮荣拖着音响和话筒跟在我身后,回到这间捡漏狭小的出租屋内,我不顾不上一天的疲倦,将不同颜色的钱整理在一起。

      钢镚混着纸币,阮荣唱了不到三个小时,箱子里有四十三块钱。

      “你唱一周就跟我一个月的工资一样。”

      “唱久了没人听怎么办?”阮荣担心地问我。

      “不会,”我抽出一半,另一半递给他,拿着手里的钱说“明天我们去挑点磁带,你一定要学会世界上所有的歌,然后先唱给我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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