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请君入局 不闲怎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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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巳时，东宫。
谢泽亲自命人给弟弟添了茶。
“齐氏借同州赈济得了不少声望。如今既有御史开口，这案子便不能只停在几封奏疏上。”
谢琰握着茶盏，食指缓缓摩挲过杯沿。
“皇兄想让我做什么？”
“闻世堂与齐氏往来已久，云二姑娘又亲自去过同州。”谢泽道，“她手中或许有旁人没有的账目和消息。”
谢琰静了片刻。
“她去同州是为了救人，不是替东宫查齐氏。”
“我没有让她替东宫做事。” 谢泽笑了笑，“只是请你问一问。”
“若齐氏确有罪证，御史台自会依法查办。”谢琰抬起眼，“不能因为二哥刚得了赈济之功，便先认定齐氏一定有罪，再回头寻找证据。”
谢泽静了片刻。
“阿琰，我并非要你替东宫罗织罪名。”
“我知道。”
谢琰的语气缓和下来。
“正因为皇兄不是这样的人，才更不该在这个时候碰闻世堂的账。齐氏若当真有罪，御史台查出的证据才站得住。若由我去向云至讨来，外人只会说东宫见二哥得势，便借云家的手打压齐氏。”
谢泽看着他：“你倒替东宫想得周全。”
“我本来就在替皇兄做事。”
谢琰答得自然，仿佛这句话根本不必思量。
谢泽神色稍缓，亲自替他续了半盏茶。
“也罢，此事便依你。只是父皇近来数次问起同州赈务，我不得不早作准备。”
“父皇若向我提及御史台查到了什么，我会替皇兄留意其中是否牵涉同州赈务。”
谢琰顿了顿。
“在此之前，不宜先动。”
谢泽终于点头。
“还是你最明白我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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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琰将大意说罢，便不再开口。
云至眉心微微一跳，安静了片刻。赈灾尚未结束，弹劾齐家的奏疏便已经递了上来。看来谢奕在同州挣来的声望，已经足以令人忌惮。
她抬头迎上谢琰的目光。
“闻世堂与齐氏往来的账册都在，若御史台依法来查，我不会拦着。”
“东宫若想私下向我要...”
她顿了顿。
“那便让他们自己来问我。”
谢琰侧眸看她。
云至迎上他的目光。“账目在我手里。给或不给，由我自己决定。”
“我知道。”谢琰答得平静，“我回绝的，是替东宫来向你开这个口。”
云至眼中浮起笑意，忽然快步走到他身前，轻巧地转过身来。
谢琰猝不及防，脚步微顿。她已经抬起手，食指轻轻按上他的眉心，替他揉了两下。
“那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她笑道，“所以，别皱眉了。”
谢琰垂眼看着她，眼前的人笑靥明媚。
云至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方才说去吃饭，还去不去？那块点心太腻人，吃完我反倒更饿了。”
谢琰眉间一直若有若无的郁色终于散去，唇边的笑意渐渐分明，脚步也不觉迈得快了几分。不远处，宫门外的车马人声逐渐清晰起来，将沉寂的宫城隔在了另一头。
“走吧，吃完饭我们去骑马。”
“谢琰，你怎么一到午后就这么闲？” 云至的声音落在了身后。
谢琰脚下一缓，回头笑道：“不闲怎么有时间陪你？”
云至赶到他身侧，斜了他一眼：“好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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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来的几日，云至便后悔那日嫌他太闲了。谢琰接连被太子请去东宫，有时一去便是整日。云至偶尔见到他，见他眉眼间的倦色已不似往日那样藏得住。
这一日，谢琰又遣人来传话，说今日不得空。云至将来人送走，回身便唤了群玉。两人先去闻世堂，从后堂取出几册早已挑好的旧账，而后乘车径直去了济民寺。
叶清川正在偏房临窗抄书。听见脚步声，他搁下笔，抬眼将云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回来了？”
“回来了。”
“看来同州一行并不清闲。”
“荒民遍野，饿殍在途，自然谈不上清闲。”
云至语气平静，叶清川的眉心却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同州之事，只看向她与群玉怀中的账册。
“云二姑娘今日前来，是想好要叶某如何还礼了？”
云至迎着他的目光，抱住账册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片刻后，她上前将东西一册册放在案上。
“这是闻世堂近几年与齐氏往来的旧账。我想请先生替我看一遍。”
叶清川扫了一眼：“闻世堂没有账房？”
“有。”云至道，“可先生看账，总比寻常账房更能从细处见端倪。我要找的，未必是账面上明写着的东西。”
叶清川这才抬眼看她。
云至没有再作解释，只把最上面一册推到他面前。
叶清川也未追问。他翻开账册，从第一页看起。遇到可疑之处，便取一张空白纸签夹入页间。屋中渐渐静了下来，只余纸页翻动的轻响。檐下日影一点点移过窗棂，案上的纸签也渐渐多了起来。
良久，叶清川才将其中三册并排摊开。
“这几笔账，齐氏皆写作‘旧项对销’。可向前追溯，闻世堂并没有数目相合的旧项。还有这两笔，一笔补银，一笔退银，前后货数、成色和运费都没有变动，账上也找不到缘由。”
云至俯身看去：“先生的意思是，所谓旧项，指的不是闻世堂的账？”
“闻世堂看到的只是最后该付多少、该收多少。”叶清川指尖落在一行小字上，“至于这笔余银究竟归了哪一项，齐氏没有写给你们看。”
“那便是齐氏自己的账。”
“至少还有一层不示于外人的内账。”叶清川道，“否则这些差额无从落笔，齐氏的账房也不可能隔上数月，仍能分毫不差地重新结算。”
云至的指尖停在账页边缘。
记忆里，也曾有过这样一本薄册。
第一世齐氏案发后，她去谢琰府上找他。桌案上摊着一册极薄的账簿，里面列着人名、官署，也夹杂着“川△”“○七”一类古怪记号。
她当时并不知其中分量，凑在谢琰身旁笑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号？看着倒有些好笑。”
谢琰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她的玩笑话。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下倦色深重，隔了一会儿才道：“绻绻，你知道，这么一本薄册，攥着多少人的性命吗？”
说完，他便垂下眼，重新翻过一页，没有等她回答。
云至从旧事中回过神，在叶清川对面坐下。
“我曾无意间见过一本与齐氏有关的薄册。”
叶清川抬眼：“在何处？”
“只是偶然见过一次。”云至避开了这个问题，“我没有细看，只记得册中除了人名、官署，还有许多文字与符号混在一起，与寻常账簿不同。”
叶清川沉默片刻，又低头看向闻世堂的旧账。
“齐氏的内账若不能明写银钱去了谁手中，的确会另设暗号。”
“可暗号用得久了，总要有人记得它们分别指向谁。”
“若只用一时，尚可凭人记忆。”叶清川道，“若经年累月，代号还会更换，便一定要另有一册，记明新旧暗号及其所指。”
云至指尖轻轻压住账页。
“对照簿。”
叶清川没有应声，只重新审视着她。片刻后，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先确认这本对照簿是否存在。”
“若确认了呢？”
云至缓缓抬头。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要在御史台查到以前，把它拿走。”
叶清川神色骤然冷了几分。
“若此簿记的是官员、银钱与齐氏之间的往来，你把它拿走，便是在替恶人消灾。”
“侵粮、强田、劣药，凡是能坐实这些罪名的账契，我一张都不会动。”云至道，“该受审的人仍要受审，该偿的债一笔也不能少。”
她顿了顿，又道：
“但解密暗语那一册，我要拿走。”
“你要保住齐氏背后的那张网。”叶清川看着她。
云至没有否认。
叶清川的手仍按在账页上。
“二皇子眼下不能倒？”
云至闻言一怔，静了片刻，才道：“不能。”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屋内一时只剩窗外风过竹叶的细响。
叶清川看了她许久，忽而问道：“你是为了三殿下？”
云至的睫毛轻轻一动。
“传言太子与三殿下手足情深，三殿下亦无心权位。”他语声很慢，“你何必多此一举？”
“其中缘由，恕我暂时不能告诉先生。” 云至知道他已经猜到个大概，回答的倒也坦然。
叶清川收回目光，指节在桌案上轻叩了一下。
“簿册拿到以后呢？你要销毁它？”
“不。”云至道，“我会藏起来。等到了该出现的时候，我会把它交出去。”
“什么时候才算该出现？”
“我现在不能告诉先生。”
“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
云至默然片刻：“都有。”
叶清川望着她，片刻后道：“你不怕我现在便去告发你？”
“怕。” 她答得太快，反倒令叶清川顿了一下。
“可我若连这一点都不敢赌，今日便不该来找你。”
叶清川没有说话。
云至继续道：“我赌的，正是先生有自己的判断。若我当真要做违背本心的事，先生也会阻止我。”
顿了顿，她又道：
“还有，无论先生答不答应，孩子们的衣食药钱一切照旧。这不是闻世堂的事，也不是先生欠我的人情。”
“他们本来也不该成为你我议价的筹码。”
叶清川垂眸看着案上的账册，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云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叶清川将夹有纸签的几册账重新翻开，依着纸签所标的位置，逐笔按年月理清前后次序。
“我可以继续替你查。”
云至抬起眼。
“但有三个条件。”叶清川声音依然清冷，“第一，害过百姓的罪证，一张都不能动。第二，对照簿若当真存在，绝不能销毁。第三，”
他看向云至。
“若齐氏因你留下的这条退路继续害人，无论你等的时机到了没有，都必须将簿子交出去。”
云至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片刻，她才郑重道：“好。”
“别应得太早。”叶清川重新翻开账册，“真到了那一日，你未必还舍得放弃眼前这盘棋。”
云至没有辩解。
叶清川低下头，将几本账册按年份重新排开。
“我只替你查清那本簿子是否存在，又会在什么时候被取出来。”
“至于怎么进去，又怎么拿。”
他翻过一页，语气重新归于平淡。
“是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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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和叶清川讨论完，两人便带着账册回了闻世堂。刚踏进堂里，便见到云归正在整理今日账目，见到来人，云归的目光在账册上落了了一秒，而后若无其事的看回云至。
“绻绻，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请君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