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40、第 40 章 你是我的人

　　席间宾客的谈笑依旧此起彼伏，方才司青瑶婉拒王家公子的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

　　凝春立在司青瑶身后半步，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打量，她心里清楚大小姐方才的回绝干脆利落，难免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生出各样议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上前干预此事的，会是大夫人。

　　大夫人刚才忙着接待各家女眷，此刻抽空抽身过来，目光落在司青瑶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色，她不动声色抬手，轻轻碰了碰司青瑶的衣袖，压低声音：
　　“瑶儿，随我到侧厅来，我有话同你说。”

　　司青瑶微微颔首，起身之前，余光飞快扫了身后的凝春一眼，那一眼短暂，却让凝春心头微一动，下意识想要跟上。

　　“你们几个，在此稍候。”
　　司夫人随口丢下一句，便带着司青瑶转身离开宴席主厅，去往隔壁僻静的侧厅。

　　凝春、晚晴、知月三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晚晴小声道：“夫人神色看着不大好，怕是要劝劝大小姐婚事一事。”

　　凝春没有应声，一颗心悬着。她很清楚夫人心里一直惦记大小姐的婚嫁，今日这场家宴，本就是借着机会相看各家子弟，方才大小姐接连推拒示好，必然会惹夫人不快。

　　侧厅之内，房门虚掩，司夫人落座之后，看向面前从容立着的司青瑶，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警示，开口说道：“方才席间，你太过挑剔。王家公子品性家世都属上等，多少人家盼着这样的姻缘落到自家女儿身上，你倒好，几句话便把人挡了回去。”

　　司青瑶神色淡淡：“女儿只是不愿勉强应酬。”

　　“不愿勉强？”
　　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劝诱。“为娘知道你心气高，可女子婚嫁，终究要寻个稳妥靠山。我刚刚瞧上一位，条件比王家公子还要更好，人此刻就在园子里，你随我过去见一见，简单聊上几句，也算给对方面子。”

　　司青瑶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母亲，随口说道：“母亲既然这般上心，何不把这份心思放在大哥身上，为大哥挑选良缘？”

　　这话一出，司夫人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你不必替你大哥操心，他现下正在假山那边，同一位世家小姐相谈，进展甚好，不用我们打扰。眼下最该上心的人是你，快些过去，莫要失了礼数。”

　　说完，夫人便推着司青瑶往外走，路过门口，一眼看见等候在外的凝春、晚晴、知月三人，开口吩咐：“你们三个跟着大小姐一同过去，好生看着。等会儿大小姐同那位公子谈话之时，你们不要靠得太近，站远一些，要有眼力见，别打扰二人说话。”

　　三个丫鬟齐齐低头，齐声应答：“是，夫人。”

　　凝春的心微微一沉，站远一些，意味着她不能守在大小姐身侧，只能遥遥观望。昨夜同榻、方才廊下谈心的画面还在脑海，她下意识便不想离司青瑶太远，可夫人已经下了吩咐，身为奴婢，她本就该听从主母的指令，她只能压下心底那点异样，准备跟着另外两名丫鬟一同退后待命。

　　然而，司青瑶却停下脚步，侧过头，视线直直落在凝春身上，开口唤她：“凝春，走吧。”

　　凝春愣了愣，脚步没有立刻上前，迟疑着小声提醒：“大小姐，方才夫人吩咐……我们要站远些等候。”

　　司青瑶眉梢微挑，语气淡淡的说道：“昨日我同你说的话，你全都忘记了？我吩咐过你，要跟在我的旁边。”

　　凝春心头一颤，她当然没有忘记昨夜那些话，更记得大小姐特意叮嘱她安心守在身边，只是，夫人方才的命令在前，一边是主母，一边是大小姐，一时之间她左右为难，低声为难地开口：“可是夫人方才交代，让奴婢们不要靠近……”

　　“你是我的人。”
　　司青瑶往前迈出一小步，目光牢牢锁着她，声音压低，只让凝春听见，“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这一句话，分量很重，凝春心头的纠结瞬间被打散。
　　大小姐说得没错，她本就是司青瑶的贴身丫鬟，首要该听从的，本就是大小姐，她不再迟疑，轻轻垂首：
　　“听大小姐的。”

　　晚晴与知月站在一旁，不敢多言，两人对视一眼，便按照夫人的吩咐，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远远站住等候，只留凝春一人跟在司青瑶身侧，一同往前走去。

　　司青瑶带着凝春穿过园中□□，很快便到了夫人所说的亭台。亭内已经坐着那位公子，一身月白锦衫，样貌俊雅，周身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温润气质，看见司青瑶过来，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司大小姐，久仰。”

　　司青瑶淡淡回礼，落座之后，凝春便站在她身侧，静静待命，起初，那公子开口闲谈，聊起书画、时局、各地风物，谈吐不俗，看得出来是刻意提前准备过话题，想要讨司青瑶欢心。

　　可司青瑶的回应总是简短疏离，目光常常飘向石桌上面摆放的一盘鲜果，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几乎没有认真听对方说话。

　　那公子也渐渐察觉到司青瑶的敷衍，眼底的热情稍稍淡了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继续搭话，就在这时，司青瑶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凝春，语气随意地吩咐：“凝春，将这葡萄剥了皮，我要吃。”

　　凝春连忙伸手，拿起盘中葡萄，小心剥去外皮，递到司青瑶手边，司青瑶却不用手接，张嘴就着凝春的手就吃了，还随口说了一句：“很甜，继续。”

　　凝春微怔，只能依言继续剥葡萄皮。

　　对面的公子看见这一幕，神情微滞，方才看着司青瑶端庄沉静，现在竟然不理他就这么吃着？

　　还不等对方重新寻出新话题，司青瑶又开口：“凝春，倒些水。”

　　凝春连忙拿起备好的茶壶，斟好温水递过去，司青瑶指尖碰了碰杯壁，没有拿起，又随口道：“肩颈有些酸，过来，替我捏一捏肩。”

　　“是。”凝春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放在司青瑶的肩头，力道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揉捏起来。

　　这一幕落在那位公子眼中，观感更是不佳，他原本以为司青瑶是娴静自持的世家贵女，如今看来，却是十分看重排场，使唤丫鬟随性又挑剔，事事都要旁人伺候，性子未免太过娇奢，方才心中升起的好感，一点点消散干净。

　　他勉强又说了两句，司青瑶的心思依旧不在交谈上，时不时随口吩咐凝春做事，一会提点葡萄的味道不对，一会又嫌茶水温度不合适，各种要求接连不断。

　　终于，公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很难维持，显然不愿再继续耗下去，片刻之后，便寻了个得体的理由起身：“司大小姐，忽然想起家中尚有要事，便先行告辞了。”

　　司青瑶抬了抬眼，淡淡颔首，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公子自便。”

　　那公子不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亭台，片刻便消失在花丛之后，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亭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

　　凝春捏肩的手还停留在司青瑶肩头，心里方才一直提着，此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刚才大小姐那些挑剔的吩咐、心不在焉的神态、随意丢弃鲜果的举动，根本不是大小姐平日里的模样。司青瑶素来克制自持，从来不会这般刻意折腾下人，更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这般骄纵的姿态，也不会对外人这般无礼。
　　今日是第一次这样子啊。

　　大小姐是故意这样子的吧？这一整场见面，从头到尾，都是大小姐故意演出来的。

　　她是刻意做出这般矫情难伺候的样子，打消这位公子的心思，让对方主动告辞离开，省去后续无休止的纠缠，也不必正面撕破脸面，得罪对方与对方家族。

　　司青瑶侧过头，目光看向肩头凝春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就这点定力，便受不住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凝春，轻声吩咐：“再用点力。”

　　凝春回过神，连忙调整手上力道，指尖稍稍加重，继续替她揉捏肩膀，亭中安安静静，再没有旁人打扰。

　　“大小姐……方才，是故意的？”
　　凝春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司青瑶没有否认，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凝春脸上，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不然你以为，我当真这般挑剔难缠？若是直接开口回绝，母亲那边少不了一番争执，日后还会不断安排各色人等过来相见。倒不如让对方自己心生退意，主动离开，母亲也不好过多指责于我。”

　　凝春轻轻点头，心里全然懂了，若是直白拒绝，夫人只会觉得是她眼光太高，还会源源不断安排其他世家子弟过来相看。可若是对方自己觉得性情不合主动放弃，夫人便很难再强行撮合。

　　她又想起方才夫人吩咐，让所有丫鬟远远站开，不许靠近谈话二人，可大小姐偏偏反其道而行，执意将她留在身侧，方才演戏的时候，每一次使唤她，都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外人。
　　凝春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暖意，低声道：“夫人若是知晓您是刻意如此，怕是会不悦。”

　　“我自有法子应对母亲。”
　　司青瑶语气淡然，视线牢牢锁在凝春脸上。“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行。”

　　凝春愣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大小姐也不愿意遵守夫人的安排，而被安排之后的做法似乎也就只有这些了。

　　司青瑶看着凝春，继续说道：“凝春，记住，往后但凡我在，旁人的吩咐，都要先问过我。你是我的人，这件事，不能忘。”

　　凝春愣愣抬眸，耳尖悄悄泛红，轻轻应下：“奴婢记住了，大小姐。”

　　“嗯。”司青瑶闭了闭眼，享受着凝春的按摩，片刻之后才开口。“该回去宴席那边了，出来太久，母亲怕是会寻过来。若是她问起方才相见如何，不必多言，一切由我回话便好。”

　　凝春收回手，轻轻扶了一把司青瑶起身，跟在她身侧，一同往宴席的方向走。远远便看见晚晴和知月依旧守在原处等候，见她们回来，二人连忙迎上前，眼底带着好奇，却不敢多问方才亭中相见的结果。

　　几人一同往主厅走，凝春的心里悄悄慌乱，今日一场家宴，一波接着一波的世家公子前来示好，夫人不停张罗相看，可大小姐始终自有主意，用这般巧妙的方式一一推拒。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方才那一句“你是我的人”。

　　主仆的界限，似乎一次又一次，被大小姐亲手推开，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