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29、第 29 章 她真幸运遇

　　屋内的话题，彻底落在了司景渊的婚事之上。

　　祖母与母亲挨个儿翻看名册，对着城中各家世家子弟的门第、品性细细斟酌，言语间皆是为司景渊择优婚配的考量。暂时无人再提及司青瑶的亲事，她们的注意力都被长幼次序牵引，尽数落在嫡长子的婚事上。

　　司青瑶静静立在一侧，垂眸低眉，姿态温顺乖巧，看似全然听着长辈安排，心底却轻轻松了大半口气。她这一步棋，走得稳妥。

　　只要大哥的婚事一日未定，府里的重心便永远落不到她身上。哪怕只是短暂的安宁，于如今步步受制的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喘息。

　　司景渊坐在一旁，始终神色温润从容，他安静听着长辈议论，偶尔适时开口一两句，谦逊有礼、进退有度，一副全然听从家族安排、沉稳懂事的嫡长子模样，体面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司青瑶心底清楚，眼前这副温雅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龌龊逾矩的心思。
　　从前那几次无意撞见的眼神、刻意贴近的举动、对凝春不合尊卑的窥探念想，时至今日，依旧是她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也正因如此，她对这位亲兄，从来无半分真切兄妹情。外人眼中的兄友妹恭、默契和睦，不过是两人维持世家门面的虚假假面。

　　司景渊看似专注听着长辈言语，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的扫过身侧的司青瑶。他如何看不懂自己妹妹的心思，方才那句长幼有序、先顾兄长，看似懂事恭顺、恪守礼法，实则就是司青瑶刻意避婚、借机脱身的小聪明。

　　司景渊心底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唇角还挂着浅浅温和笑意，主动转头看向司青瑶，语气亲昵平和，全然一副疼爱妹妹的兄长模样。
　　“妹妹倒是贴心，事事还先想着兄长。”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轻轻一句试探。司青瑶从前温顺寡言、事事顺从，可近段时日性情大变，昨日敢顶撞母亲、敢违逆家规、宁愿跪祠堂也不肯顺从婚事，骨子里藏着极强的执拗与反抗。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她护凝春，护得有些过分。他的仆人告诉他，司青瑶连罚跪、受寒挨累，都甘愿替下人扛，甚至不惜自降身份陪跪寒夜。

　　这份逾矩的维护，早已超出寻常主仆，更超出寻常世家小姐的底线。

　　司景渊心底暗存疑虑，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与探究。

　　司青瑶抬眸，神色平静无波，面上依旧是乖巧温顺的模样，礼数周全。
　　“兄长本就长我在先，婚事自然该优先。孙女只是依礼而言。”

　　她语气平淡疏离，恰到好处，不多热络、不生冷淡，完美维持着兄妹体面，心底却早已戒备拉起。其实，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严苛的家规、逼婚的长辈。而是眼前这位永远温良假面、心底藏着算计、还觊觎着她身边人的大哥。

　　祖母闻言愈发满意，连连点头：“难得你们兄妹和睦，事事懂得相让。景渊，你也该学学你妹妹的通透懂事，莫要再拖延耽搁。”

　　司景渊微微颔首，温声应下：“孙儿知晓，悉听祖母与母亲安排。”

　　一番商议下来，长辈敲定了几户优先考量的世家，尽数是门第显赫、品行端正的高门贵女，匹配司府嫡长子的身份。

　　半晌，话题堪堪停歇。祖母放下名册，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语重心长叮嘱。
　　“这几日你们好生静养、打理仪容，熟悉名册各家人脉。家宴之上，言行得体、端正自持。景渊好好相看，青瑶也多见识人脉，不可怯场、不可失礼。这一次，咱们司府的脸面，全系在你们二人身上。”

　　“是，孙儿谨记。”
　　“是，孙女谨记。”
　　兄妹二人齐声应答，声音规整得体，一派和睦景致。

　　又坐了片刻，再无要紧叮嘱。夫人开口让二人退下：“无事便先回院休养，瑶儿夜里罚跪辛苦，好生调理身子，莫误了后续事宜。”

　　“是。”
　　司青瑶微微躬身，率先转身告退。

　　司景渊紧随其后，一并走出祖母院落。跨出门槛，脱离长辈视线的刹那，两人之间那点刻意维持的兄妹温情，瞬间淡得干干净净。

　　司景渊缓步与她并肩而行，看似随意闲聊，语气温淡无波，却暗藏深意。
　　“妹妹近日心性，倒是变了不少。”

　　司青瑶脚步未停，面色淡然：“兄长何出此言？”

　　“从前你万事顺从，从不会推脱长辈安排。”司景渊侧眸看她，笑意浅浅。“如今倒是懂得周旋取舍、懂得为先己谋退路了。”

　　他一语，精准戳穿她方才所有小心思。司青瑶心底微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道：“只是循礼而行罢了，兄长多虑。”

　　司景渊低低一笑，不置可否。他自然看破她借自己挡婚、暂时脱身的算计，却没有点破。只是心底那点探究，愈发浓重。

　　他太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一向温顺认命的妹妹，宁违家规、宁受重罚，敢于母亲说出昨日那些话。

　　更让他在意的是，下人悄悄禀报，司青瑶在凝春罚跪之前还让她吃了自己吃剩的东西。

　　堂堂司府嫡女，金枝玉叶，为了一个卑微丫鬟，甘愿寒夜露天同跪受苦。这份偏心维护，太过反常、太过逾矩。

　　司景渊想着，脑海中不自觉掠过凝春温顺干净、眉眼柔软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心思，转瞬掩去，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语气轻缓，看似随口提起：
　　“听闻昨夜凝春为你私送吃食，被罚杖跪，倒是忠心。”

　　此话入耳的瞬间，司青瑶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她指尖微收，心底冷意乍起。她最忌讳提防的，就是司景渊提起凝春。

　　司青瑶侧眸看他，神色清淡，语气带着不容察觉的疏离与冷硬。
　　“下人忠心侍主，本分而已。劳兄长挂心了。”

　　司景渊听出来她的刻意回避与疏离。他唇角笑意微敛，心底了然。司青瑶当真是护凝春护得极其严实，旁人半分触碰窥探，都不容许。哪怕是他这个亲兄长，也被她死死挡在门外。

　　还真是有趣。

　　司景渊心底暗忖，面上依旧温和得体，淡淡颔首：“也是。忠心下人，确实难得。妹妹好好休养，先行别过。”

　　司青瑶看着他。“兄长自便。”

　　两人止步岔路，各自转身离去。
　　背道相离的瞬间，司青瑶眼底最后一丝体面温和彻底褪去，只剩沉沉冷意与戒备。

　　她知道司景渊看似温雅君子、沉稳可靠，实则心思深沉、野心暗藏，还对凝春心存念想。这人，远比逼婚的家规、严苛的长辈，更危险。今日他试探、窥探、步步揣测。来日，必定还会想方设法靠近凝春、试探她的底线、窥探她藏在深处的心事。

　　司青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家宴在即，人多眼杂，往来频繁，她必须步步谨慎、层层防备。绝不让司景渊再有半分机会靠近凝春。更不让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被他窥探分毫、破坏分毫。

　　前路婚事未平、家族压力不减，如今还要多加一重兄长暗藏的觊觎与算计。

　　司青瑶只默默叹气，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院。一路走来，她心底始终挂着一事，没有半分松懈。满脑子都是昨夜凝春挨的那十下杖责，还有方才少女羞赧局促、不敢让她上药的模样。

　　她一踏进院子，她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廊下，很快便看见了正在安静收拾杂物的凝春。凝春身上衣衫整洁，举止温顺如常，看着像是一切无恙。

　　司青瑶脚步轻落，径直走到她面前。凝春听见脚步声，连忙抬头见礼，眉眼温顺：“小姐，您回来了？”

　　司青瑶看着她，开口第一句话没有问院里琐事，只轻声询问：“药擦过了？”

　　凝春整个人微微一愣。她全然没想到，小姐从祖母院里回来，第一件事，竟是问她的伤势。她只是一个卑微丫鬟，昨夜受罚挨打，本就是分内过错。大小姐身份尊贵，方才又被长辈轮番叮嘱婚事、家事缠身，本该满心都是自己的烦心事，哪里还会记得她这点皮肉小伤。

　　凝春心头轻轻一暖，抬眸望着司青瑶清温柔和的眉眼，老老实实点头应答：
　　“擦过了，小姐。奴婢回来便上药了，现在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疼了，不碍事的。谢谢大小姐的关心。”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奴婢还以为您会在祖母院里待得久一些，商议家宴的事定然繁杂。”
　　说着，她习惯性想着伺候，连忙问道：“您一路回来定然累了，要不要奴婢即刻给您备些茶点、温盏热茶歇歇身子？”

　　司青瑶轻轻摇头，语气清淡从容：“不用。”

　　她抬手理了理袖摆，淡淡开口告知：“我今日的课业还未曾上，时辰将近，我要去听先生授课。”

　　府中规矩森严，每日午间的先生讲课从未间断。哪怕昨夜罚跪通宵、今早被长辈轮番训诫问话，课业也不得耽搁半分。

　　凝春连忙应声：“是，奴婢知晓。”

　　“让她们替我收拾课业用具。”司青瑶转头吩咐院内待命的丫鬟。
　　几个丫鬟不敢耽搁，立刻入内收拾书卷、笔墨、听课所用物件，动作利落整齐。

　　凝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小姐。她看着司青瑶神色平静，看似一切如常，可她心底隐隐能察觉。今早从祠堂罚跪、到被母亲斥责、再到祖母院里商议婚事，小姐看似温顺听话、步步隐忍，心底定然压了不少事。

　　可即便自己满心烦忧，依旧回头惦记她的伤、关心她的疼。

　　凝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心里愈发笃定自己昨夜的选择从无后悔。哪怕挨打罚跪吃苦，能护着这样温柔待她的小姐，一切都值。

　　不多时，其他丫鬟将课业物件尽数收拾妥当，捧着书箱站在一侧等候。

　　司青瑶抬眸看向凝春，轻声叮嘱：“你身子有伤，今日院里杂活不必争抢，好好歇着，莫要拉扯伤口。我去听课，很快便回。”

　　凝春慌忙点头：“奴婢记住了，小姐放心去便是。”

　　司青瑶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丫鬟，步履从容的出了院落，去往书房听课。

　　院内瞬间清静下来，凝春立在廊下，望着小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司青瑶的模样，那时候觉得她简直就是天上来的仙子，现在看来，她还真是天上来的仙啊，心底善良，对人这般好。
　　她真幸运，遇见了司青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