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27、第 27 章 “若是还有

　　夜色慢慢褪去，天边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夜风也停了，深夜刺骨的寒凉渐渐散去，只剩清晨薄薄的冷意。

　　凝春和大小姐相拥在披风里依偎了大半宿，熬过了最难熬的长夜。天色微亮之际，墙头再度传来极轻的动静。

　　还是昨夜那名小厮，他如约趁着天未大亮、府中无人走动之时，再度翻墙进来，落地轻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小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躬身低头，小声道：“小姐，凝春姐姐，天快亮了，小人来取回披风，若是天亮被人看见，小人担待不起。”

　　司青瑶微微松开怀中的凝春，轻轻颔首。凝春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厚实的披风解下，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小厮。小厮接过披风，不敢多做停留，深深看了一眼略显憔悴却依旧端庄的小姐，眼底满是心疼，随即转身翻出墙头，转瞬离去。

　　院落重新恢复安静，一夜罚跪，凝春膝盖酸麻，背上杖伤隐隐作痛，身子疲惫不堪。她缓缓跪回原位，看着天色渐明，心底缓缓生出许多感慨。

　　她从前只知小姐温柔和善，待下人宽厚，从不苛责旁人。可经历这一夜，她心里才真正明白。不止是她真心待小姐，院里所有下人，小厮、丫鬟，个个都真心惦念、心疼大小姐。

　　明明昨夜祠堂封锁、禁令森严，无人敢明着接济，可依旧有人甘愿冒险翻墙、深夜送衣、不惧责罚，只为不让她冻在寒夜里。

　　凝春静静看着身侧安静端坐的司青瑶，作业他得了披风，没想着自己披着，还让她一起。也难怪所有人都这般疼她、护她、心甘情愿为她冒险。这样温柔心软、待人赤诚、从不恃贵欺人的大小姐，是真的值得所有人真心相待。

　　她温顺守礼，却从不冷漠，身份尊贵，却从不骄纵。明明自身深陷委屈与困境，却时时刻刻想着护着身边的人。

　　凝春心底是感动的。

　　司青瑶察觉到她安静失神的模样，侧眸看她。神色平静，低声叮嘱：
　　“凝春，你记着。”
　　“等会儿我母亲过来，必定会问我们，一夜自省，可想通过错、可想明白了。”

　　凝春抬眸看她：“小姐？”

　　“待会她若是问话，你不必替我争辩。”司青瑶语气认真，字字稳妥，“你只管顺着她的话答。”
　　母亲要的只是听话顺从。

　　凝春一怔：“顺着夫人？可是……”

　　“我知道你想替我说话，想护着我。”司青瑶轻轻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但无用的执拗，只会让我们二度受罚，白白吃苦。先顺着她的意思认错自省、服软。暂时低头，至少能少受许多责罚，也能尽快结束这场惩罚。”

　　她心里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性。盛怒之时，越是争辩、越是倔强，只会换来更严苛的处置。如今一夜罚跪已经熬完，没必要在天亮之际，再硬碰硬招惹新的罪责。
　　她可以扛苦，可以受罚，但不愿再让凝春因为自己，多受半分委屈。

　　凝春听懂了她的用意，心里酸涩又暖心。小姐到了此刻，最先考虑的依旧是她，怕她嘴硬受牵连、怕她再度被苛责。
　　她轻轻点头，乖乖应声：“奴婢知道了。奴婢听小姐的，夫人等下若是问话，奴婢一定顺着回话，不再惹夫人生气，不再连累小姐。”

　　司青瑶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底微松。

　　可是，她自己也清楚，祠堂罚跪可以结束。三日之后的家宴、还有避无可避的婚事、捆缚她一生的宿命礼教、横在她与凝春之间的尊卑鸿沟，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天色越来越亮，天光彻底破开夜色，洒满整座院落。府里渐渐有了人声，晨起走动的下人开始各司其职，远远传来细碎脚步声。

　　凝春估摸着，夫人也快要到了。

　　她和大小姐静静并肩跪着，神色安然，静待即将到来的问责。

　　没过多久，夫人果然带着贴身侍女缓步走来，神色依旧肃穆威严，眼底余怒未消。她站在祠堂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整整一夜、面色皆显憔悴的两人，冷冷开口质问。

　　“跪了一夜，可想通了？可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夫人目光先落在司青瑶身上。

　　“你先说。”

　　司青瑶缓缓垂眸，收起昨夜所有执拗与心绪，恢复了往日温顺听话的模样。她深知此刻不宜再硬刚，唯有服软认错，才能彻底了结这场责罚，不再连累凝春。
　　她轻声恭顺回道：“女儿知错。是女儿心性不定，生出不该有的杂念，忤逆母亲教诲，罔顾家族规矩。往后女儿不会再有这般心思，谨遵府中安排。”

　　夫人闻言神色稍缓，随即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凝春。凝春立刻垂首，恭声请罪：“夫人，奴婢也知道错了。奴婢不识规矩，擅自违逆禁令，日后必定严守府中礼法，绝不再犯。”

　　夫人看着她，冷声斥责几句：“身为下人，不知本分、肆意徇私、纵容主子，险些坏了规矩体面。此次暂且从轻罚过，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凝春低头应声：“奴婢谨记。”

　　责骂过后，夫人转身走入祠堂，上前焚香跪拜，例行晨起祭祖之事。片刻后她从祠堂内走出，目光重新落回司青瑶身上，语气带着严肃告诫。
　　“一夜苦跪，若你是真的想通透了，往后便不准再存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你那些荒唐想法，只在我面前说说尚且还好。若是传到你父亲耳中，或是被族中长辈知晓，便绝不止跪祠堂、受几句斥责这般简单。”

　　司青瑶微微低头，沉默不语。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心底那些不甘、那些不愿婚配、不愿任由家族摆布一生的想法，在世家礼法之中，便是大逆不道、败坏门风。一旦曝光，别说她自身难安，整个司府都容不下她，身边的凝春更是会落得凄惨下场。

　　眼下她只能暂时隐忍、低头服软，稳住局面，不再再生波折，不再连累旁人。

　　良久，她温顺点头：“女儿知道了。”

　　夫人见她态度恭顺，不再多做苛责，淡淡开口：“起身吧，回去歇息。”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院外天光敞亮，清晨微风拂面，褪去了昨夜刺骨寒凉，却吹得两人酸软的双腿阵阵发僵。走到路口，夫人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司青瑶。
　　“我一会要去你祖母院里。你回去洗漱整理妥当，便过来请安。顺带与你祖母细说后续家宴的一应事宜。”

　　司青瑶垂首应道：“是，女儿知晓。”

　　夫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司青瑶与凝春两人并肩往沁云院走。两人跪了整整一夜，双腿早已麻木肿胀，每走一步都带着钝重的酸痛。凝春小心翼翼扶着司青瑶的胳膊，满心担忧。
　　“大小姐，您的腿还好吗？会不会很疼？”

　　司青瑶侧眸看她，语气清淡柔和：“你的怎么样，我的便怎么样。”

　　一夜同跪寒夜，同受责罚，她们的苦楚，本就别无二致。凝春听着这话，再也撑不住，老老实实吐露出真实感受，声音带着些许委屈的喟叹：
　　“奴婢感觉……双腿都快要废了，又僵又疼，一步都难受。”

　　司青瑶听着凝春小声抱怨腿疼，脚步微微一顿，侧头静静看着身侧搀扶自己的凝春，轻声开口。

　　“那你可是后悔了？”
　　后悔深夜冒险送食，后悔被抓受杖、被罚整夜跪寒夜，后悔一次次为她越规、为她吃苦。

　　凝春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坦荡又坚定。

　　“奴婢不曾后悔。”

　　她抬起头，眼底澄澈干净，没有半点委屈悔意，只是老实说道：“奴婢只是觉得疼，仅此而已。”

　　司青瑶看着她直白的模样，心头无奈，轻声叮嘱她。
　　“若是知道疼，下次便别再这般莽撞了。再有下次，不许这样自作主张。”

　　凝春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身前温柔待她、却次次被规矩宿命困住的大小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固执。

　　“若是还有下次，奴婢依旧会这样。”

　　司青瑶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眸色温柔，带着几分无奈：
　　“那你这便是自讨苦吃。”

　　“不是的，大小姐。”
　　凝春立刻反驳，眼神格外认真，没有半分迟疑。
　　“这不是自讨苦吃。只要您还在受罚、还在挨饿受冻，没人敢心疼您、没人敢帮您，奴婢无论多少次，还是会偷偷给您送吃送喝。哪怕被罚杖责、跪寒夜，奴婢也不后悔。”

　　她不懂太深的感情，不懂小姐藏在心底数年的执念。她只懂一件事。

　　她家小姐太苦了。温顺要被苛责，清醒要被惩罚，不愿将就要被说是大逆不道，满心隐忍却无人心疼。偌大一座富丽堂皇的司府，人人享她尊贵、受她福泽，人人要求她懂事听话、牺牲成全家族。

　　她舍不得小姐孤零零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与苦难。

　　司青瑶静静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心底翻涌着隐约的暖意与酸涩。她明明身处泥泞、步步受限，明明自身前程命运早已被婚事牢牢锁死，可偏偏还有这样一些人，不计尊卑、不惧责罚、不怕吃苦，一心一意向着她。

　　司青瑶轻声问道：“你不怕再被重罚？不怕下次，母亲真的动怒，重惩于你？”

　　凝春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回答：“怕。”
　　“可奴婢更怕您一个人饿着冷着、孤零零跪在祠堂，无人照看、无人过问。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奴婢守本分，守礼法，可更舍不得您受苦。”

　　司青瑶心头彻底软了下来，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被钟意的人这般关心，心里暖暖的。一路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昨夜寒夜的刺骨冷风早已散尽。
　　即使双腿依旧酸痛，身上疲惫难消，可司青瑶心里，却是整夜罚跪以来，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刻。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两人听得见：“小傻瓜。”

　　凝春抬眸看她，眼底干干净净：“奴婢不傻。”
　　“奴婢只是想好好陪着您。”
　　自打进府以来，大小姐对他那么好，她哪怕越矩受罚，吃苦，她也心甘情愿。

　　司青瑶不再劝她，只是心底默默做了决定。从今往后，她更要谨慎、更要隐忍、更要步步小心。

　　她不能再让凝春因为自己的执念，一次次身陷险境、白白受苦受痛。她可以委屈自己，可以收敛本心，可以暂时低头认命稳住局势。唯独不能，再连累眼前护她的人。

　　两人慢慢挪着步子，缓缓踏入院里。院里丫鬟见两人归来，脸色憔悴、步履蹒跚，个个满心心疼，却无人敢多言，只远远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