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我愿与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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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春把吃食一一摆好，神色紧张，左右快速张望了一圈。此刻四下安静，暂时无人巡查，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个时辰并不稳妥。夫人向来严谨，尤其今日对小姐动了真怒，极有可能会赶在饭点再来祠堂查看动静。一旦撞见私送吃食，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忙压低声音催道：“小姐，您快些吃。我得尽快回去，这个时辰夫人大概率会再过来一趟。她一心挂着您的事，定然不会放任您独自在这里罚跪不管。”
司青瑶听着她紧张谨慎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倒是变聪明了，还摸清了她巡查的时辰。”
凝春被她说得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摇头，认真解释：“奴婢不算变聪明。只是奴婢看得出来，夫人看似严厉责罚您，实则心里也是关心您的。只是她身为主母，要顾全家族荣誉，事事以司府为先，才会这般步步紧逼。她是着急想摸清您的心思，想让您安分认命，好好承接婚事，稳固门庭。奴婢不敢随意揣测小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奴婢单纯担心您，怕您再受责罚、再受委屈。”
她说得诚恳，手上摆菜的动作也没停，满心都是替两边考量的担忧。随即她又催促一句：“这些先不说了，小姐快趁热吃，耽误不得。”
司青瑶不再打趣，安静低头进食。不多时，盘中小菜基本吃完，唯独方才那只鸡腿还剩大半，干干净净摆在食盒里。
司青瑶目光落在剩余的鸡肉上，又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神色紧绷的凝春，缓缓开口：“剩这些带回去，未免太过浪费。”
凝春闻言眨了眨眼，心里瞬间反应过来。祠堂刚经历禁令，食盒、残食都是违逆主母命令的证据，半点都不能留下。若是带回院中，被下人看见，依旧会惹出是非。想要彻底遮掩痕迹，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场吃完，彻底消灭证据。
凝春心里有了决断，抬头小心翼翼看向司青瑶，语气带着试探与拘谨：“小姐，那……奴婢可以吃掉这些剩下的吃食吗？”
司青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暖意，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应声：“可以。”
得到应允，凝春不再犹豫，快速拿起剩余的鸡肉默默吃完，动作利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吃完之后，她迅速收拾好碗筷，将食盒盖严，确认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松了口气，躬身道：
“小姐，奴婢收拾好了，先告退。”
然而，她转身刚要迈步往外走，祠堂大门猛地被人推开。夫人突然立在门口，凝春面色铁青，夫人眼底怒意翻涌，目光死死落在凝春身上。
不等凝春躲闪，夫人冰冷的呵斥骤然响起：“放肆！”
“我早已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给她私送吃食，你竟敢胆大包天，屡次违逆我的命令？谁准你过来的。”
凝春浑身一僵，心头骤沉，立刻双膝跪地，恭敬垂首请罪：“夫人恕罪，是奴婢擅自做主，与大小姐无关。”
司青瑶见状，立刻开口护着她：“母亲，不要责怪她。此事皆是女儿的缘故，是女儿腹中饥饿，是我默许她送来吃食，一切罪责在我。”
夫人看着主仆二人争相担责、彼此维护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只觉二人尊卑不分、目无规矩。她冷眼看着跪地的凝春，语气决绝无情：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主仆。既然你们这般情愿一同违逆规矩，那便一同受罚。青瑶，你给我继续在堂内跪着自省。”
她话音一转，看向凝春，厉声道：“你违禁擅入罚堂、私奉膳食，不知尊卑、不听号令。拖出去，杖打十下，跪在祠堂门外思过。”
话音落下，门外候着的两名仆妇立刻上前。凝春没有挣扎，静静垂首：“奴婢遵命。”
凝春被带到外面，她乖乖受罚，棍棒落下的痛感清晰刺骨，十下责罚不多，却实打实疼得她浑身发颤，脊背僵硬。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所有责罚。
不多时，十杖结束。凝春脊背泛红，双腿发软，忍着剧痛，依言跪在祠堂门外的地面上，身姿依旧恭顺端正。
司青瑶在堂内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看着门外隐忍忍痛、一声不吭的凝春，心口像是被利刃细细剜割，隐隐约约的疼。
她看着面前冷面绝情的母亲，喉间发紧，心口酸涩又愤懑，忍不住开口想要求情：“母亲……”
她刚吐出两个字，便被自己母亲冷冷厉声打断。
“闭嘴。”
“你若还有半分悔过之心，便安安分分跪着反省。若不是你心性偏执、心生妄念，何至于连累身边下人一同受罚？你如今还要护着她，可知你这般不分尊卑、纵容下人，才是最大的过错。”
司青瑶喉间一噎，所有求情的话语，尽数堵在胸口。她看着门外独自跪立、强忍疼痛的单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却偏偏无能为力。只因她不肯认命的执念，连累护她、心疼她的人，白白受了一场无妄责罚。
她身为主子，眼睁睁看着护自己的人替自己受罪，却只能安安稳稳跪在堂内，独享一方遮风之地，她做不到，也心安不得。如果这个时候她开口让请求让凝春进到里面来罚跪，后果只会被罚的更严重。
司青瑶抬眸，直视着面色盛怒的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与坚定。
“母亲，不必再苛责她。此事因我而起，因我不肯顺从婚事、因我心存执念。所有责罚，本该由我一人承担。既然您要罚她跪在外头，那女儿也一并出去。我与她，一同在外跪着受罚。”
夫人闻言，瞬间震怒，眉眼间寒意暴涨，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说什么？”
司青瑶神色未改，字字笃定：“女儿说，我愿同凝春一起受罚，一同跪于门外。”
此话彻底点燃了夫人积压整日的怒火。
她万万没想到，司青瑶不仅不知悔改，反倒为了一个卑微奴婢，公然挑衅自己、忤逆家规、无视尊卑礼法。主仆不分，同担责罚，传出去，整个司府颜面尽失。
夫人气得指尖发颤，怒极反笑，声色冷厉：“好！好得很！”
“你这般护着一个奴婢，甘愿自降身份、弃掉嫡女体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今夜无论刮风下雨、夜寒露重，你们二人，通通给我跪在祠堂门外。谁都不许起身，谁都不许躲避，老老实实受完整夜责罚。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不分尊卑的主仆情深，能撑到几时。”
怒气汹汹落下狠话，夫人再不愿多看她们一眼，袖袍狠狠一甩，带着满身怒意转身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终于恢复安静。
门外的凝春整个人彻底愣住，怔怔地看着缓步从祠堂内走出来的司青瑶，眼底满是震惊、慌乱与不解。她脊背的杖痛还一阵阵隐隐发麻，可比起身上的疼，心底的慌乱更是铺天盖地。
凝春下意识抬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无措：
“大小姐……”
司青瑶没有犹豫，一步步走出祠堂屋檐，直接在她身侧的空地上静静跪下，身姿端正，坦然受罚。
天已经开始黑了，夜风微凉，露天之地无遮无挡，寒意瞬间浸透衣衫。
凝春彻底慌了，连忙侧头看着身侧尊贵娇养的大小姐，语气又急又心疼：“大小姐，您怎么能出来。您是金枝玉叶的嫡女，怎能跪在露天寒风里。奴婢挨打、跪地都是本分，您何苦这般折辱自己。”
她完全想不通，小姐身份尊贵，本可以安安稳稳在堂内跪着，不受风吹露寒。可她偏偏为了一个卑微奴婢，自降身份，主动出来同受责罚。凝春眼眶瞬间泛红，又急又慌，低声道：
“大小姐，您怎么这么傻啊。”
司青瑶静静跪在她身侧，听着她焦急哽咽的话语，心头一片安稳，只剩浅浅温柔。
她侧眸看向满脸慌乱的凝春，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不傻。”
“是我连累你受杖责、受委屈。我若依旧躲在堂内安稳跪着，我才是真的愧对你。”
凝春鼻尖发酸，连连摇头：“奴婢本就是下人，替小姐着想、受罚都是应该的，这是奴婢的本分。您不必这样的，真的不必的。”
在她眼里，主仆尊卑，天差地别。小姐生来尊贵，该享荣华、受体面，不该陪她受这种露天寒夜的苦罪。
司青瑶望着她泛红的眼底，心头愧疚翻涌，轻声开口：“本分是规矩，可人心不是。规矩要你替我担责受苦，可我心里，舍不得。”
凝春彻底怔住，呆呆看着身旁的司青瑶，心口猛地一颤，暖意与酸涩交织在一起，乱了所有心绪。
她听不懂太深的情愫，不懂小姐说的话到底有几层意思。她只知道，此刻，侯府嫡女，甘愿抛下所有尊贵，陪一个卑微奴婢跪在寒夜露天之下，共受风雨责罚。
夜色越来越沉，周遭寒意四起。虽然两人并肩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可凝春心底所有的委屈疼痛、惶恐，都在身侧之人安静温柔的陪伴里，一点点消散。
她看着司青瑶清冷温柔的侧脸，默默攥紧衣袖，即使尊卑有别，礼法如山。
可这一刻，大小姐好像并没有把她当外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