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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摆渡人   早上六 ...

  •   早上六点五十。宿舍。

      沈镜遥醒了。没着急起。她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手机亮了。江逾白发的。

      "皮买了。今天试超薄的。菜场那家开了。"

      "嗯。"

      "你昨天说'行'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说别的。"

      "说什么。"

      "没说什么。"

      沈镜遥看着"没说什么"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

      七点。厨房。

      江逾白已经在里面了。今天换了件灰色短袖。袖子还是卷着。左手腕上的袖口没扣那么紧了。红痕还在。但颜色淡了一点。

      沈镜遥看见了。没问。

      "今天超薄的。"江逾白把袋子打开。皮薄得透光。

      "这么薄怎么包。"

      "你教我。"

      "我上次教过了。"

      "上次是薄款。这次是超薄。不一样。"

      沈镜遥拿起一张。对着灯看。确实薄。馅的颜色透出来。

      "馅拌好了?"

      "拌了。你尝。"

      江逾白把碗递过来。沈镜遥用筷子尖挑了一点。尝了。

      "盐多了。"

      "不可能。我按你上次的比例放的。"

      "多了。一点点。"

      "多少。"

      "你放了几克。"

      "……没称。大概两勺。"

      "你上次放了一勺半。"

      "那我这次放了两勺?"

      "嗯。"

      江逾白低头看碗。用勺子舀出来一点。尝了一下。皱眉。

      "好像是多了。"

      "倒掉一点。"

      "倒哪。"

      "倒我碗里。"

      "那不还是咸的。"

      "我的馅淡。中和一下。"

      江逾白把多出来的馅舀进沈镜遥的碗里。沈镜遥的馅确实淡了。混在一起刚好。

      "你故意的。"江逾白说。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少放盐。就等我多放了倒你碗里。"

      "你想多了。"

      "你就是故意的。"

      沈镜遥没否认。她拿起皮开始包。

      江逾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拿了一张皮。

      "我试试超薄的。"

      她放馅。对折。捏。皮太薄。馅的汁渗出来了。手指黏住了。

      "黏了。"

      "你馅放太多了。"

      "我没放多。"

      "你放了。超薄的少放一点。"

      沈镜遥放下自己手里的。走过去。站在江逾白旁边。拿起她那张黏住的皮。拆开。倒掉一点馅。重新捏。

      江逾白的手覆在沈镜遥手上。帮着捏尾巴。两个人的手指叠在一起。

      "这样?"江逾白问。声音近。

      "再收一下。"沈镜遥的手指动了。带着江逾白的手一起捏。皮折好了。

      江逾白没松手。

      沈镜遥也没抽。

      两个人停了一秒。

      "……好了。"沈镜遥说。

      "嗯。"

      江逾白松开了。手指从沈镜遥手背上滑过去。指尖蹭了一下她的指节。

      沈镜遥转身去拿下一张皮。耳根热了。

      ——

      八点。食堂。

      两个人一起吃早饭。江逾白端了两碗粥。一碗白的一碗皮蛋瘦肉。

      "你喝哪个。"

      "白的。"

      江逾白把白粥推过来。自己喝皮蛋瘦肉的。

      "你今天不抢我的了?"沈镜遥问。

      "什么抢你的。"

      "上次你把鸡腿放我碗里。上上次你夹了我的排骨。"

      "那叫分享。"

      "那叫抢。"

      "你没推回来。"

      "……"

      沈镜遥低头喝粥。江逾白看着她耳朵尖。笑了。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厨房热的还是现在热的?"

      "你话多。"

      江逾白笑出声。不是嘴角弯的那种。是真的笑了。肩膀在抖。

      沈镜遥抬眼看她。江逾白笑起来眼睛弯着。左眼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以前没注意过。

      "你看什么。"

      "没什么。"

      "你看我了。"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粥渍。"

      江逾白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哪边?"

      "右边。"

      江逾白又擦。

      "还有吗。"

      "没了。"

      江逾白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凑过来。很近。

      "你骗人吧。"

      "……骗人。"

      "我就知道。"江逾白坐回去。没生气。"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昨天说袖口是抽血勒的。"

      江逾白的手顿了一下。端起碗喝粥。没接话。

      沈镜遥也没追。

      两个人安静喝了一会儿。

      "今天归队第一天。"沈镜遥说。"下午有训练。你去吗?"

      "去。你带我?"

      "不带你跟老刘。"

      "老刘太严了。"

      "我更严。"

      "你严和老刘不一样。老刘是骂。你是冷着脸看。我宁愿被骂。"

      "那跟老刘。"

      "不。跟你。"

      ——

      下午两点。训练场。

      射击训练。江逾白归队第一次打靶。

      沈镜遥站在旁边看。江逾白举枪。瞄准。扣扳机。

      十发。八环以上。两发九环。

      "还行。"沈镜遥说。

      "就'还行'?"

      "比上次好。"

      "上次也是你教的。"

      "嗯。"

      江逾白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沈镜遥走过去。

      "手腕还疼吗。"

      "不疼了。"

      沈镜遥拉过她的手。翻过来看。红痕淡了很多。变成一道浅粉色的线。

      "这到底是什么。"

      "床栏。我说了。"

      "哪个床栏。"

      "……观察室那个。"

      沈镜遥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但她拇指在那道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江逾白手指缩了一下。

      "疼?"

      "不疼。"

      沈镜遥松开手。

      "下次训练别撑太猛。"

      "知道了。"

      江逾白拿起枪。又打了一轮。这次十发全在八环以上。一发十环。

      她回头看沈镜遥。眼睛亮着。

      "这个呢?"

      "……还行。"

      "沈镜遥。"

      "嗯。"

      "你夸我一次会死吗。"

      沈镜遥看着她。

      "十环。"她说。"不错。"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咧开的笑。是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弯起来。

      "你终于说了。"

      "……打完收工。"

      沈镜遥转身走了。江逾白在后面喊。

      "明天还来吗?"

      "看你表现。"

      "我十环了。"

      "一次十环。"

      "那你明天来看第二次。"

      沈镜遥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

      四点半。支队。走廊。

      江逾白从训练场回来。碰到小王。

      "小江。技术科有个新案子。本地分销网络被端了。供出一个名字。你看看认不认识。"

      小王递过来一张纸。江逾白扫了一眼。

      "摆渡人。"

      "对。代号。查不到真实身份。你听过吗?"

      "没听过。"

      沈镜遥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听到这两个字。

      "什么?"

      "新案子。"小王说。"本地分销网络。供出个代号。叫'摆渡人'。"

      沈镜遥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摆渡人。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城东那栋楼。宏昌物流。周德庆。渡口。

      摆渡。渡口。

      "谁供出来的?"

      "下线。第三层的。咬了第二层。第二层供了这个。"

      "第二层什么人?"

      "本地人。姓吕。做建材生意的。实际是分销节点。"

      "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吗?"

      "在查。"

      沈镜遥把纸还给小王。

      "有消息告诉我。"

      她走了两步。手机响了。温砚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接。

      "说。"

      "摆渡人。"温砚的声音。很平。"你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人。"

      "什么人。"

      "支队里的。"

      沈镜遥的手指收紧。

      "谁。"

      "你别问。你查你的。摆渡人不是一个人。是个代号。这个代号至少换过三任。现在这任是第三任。"

      "第一任是谁。"

      "……"

      "温砚。"

      沉默。

      "第一任是你。"

      "是。"

      "第二任呢?"

      "林河。"

      沈镜遥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河是第二任。"

      "对。他接了我的线。做了八个月。然后——"

      然后他死了。

      "现在这任是第三任。你抓到的这个下线咬出来的不是顶层。是第三任下面的第四层。你顺着往上摸。能摸到第三任。但摸不到渡口。"

      "渡口和摆渡人是什么关系。"

      "渡口是码头。摆渡人是船。"

      "船换了几条。"

      "三条。"

      "第三条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温砚停了一下。"你查城东那栋楼的时候。注意一下B区三楼。靠东边的那个房间。"

      "你去过?"

      "没去过。但我知道那里有人住过。"

      "谁。"

      "第二任。"

      林河。

      沈镜遥挂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机攥在手里。

      摆渡人。林河是第二任。温砚是第一任。现在第三任在活动。

      林河接了温砚的线。做了八个月。死了。

      温砚知道。他一直知道。

      他让林河去卧底。然后林河死了。

      沈镜遥靠在墙上。膝盖有一点软。

      她想起温砚说的"林河牺牲知情已晚"。

      知情已晚。

      不是他不知道。是他知道但没拦住。

      ——

      六点。食堂。

      江逾白端着盘子找她。沈镜遥坐在角落。面前一碗汤。没动。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白。"

      "没白。"

      "你手凉。"

      江逾白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确实凉。

      "你今天训练场还好好的。"

      "累了。"

      江逾白在她对面坐下。没再问。她把自己盘子里的菜拨了一半到沈镜遥碗里。

      "吃。"

      "我不饿。"

      "你从中午就没好好吃东西。"

      "吃了粥。"

      "那叫粥?三口就没了。"

      沈镜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江逾白拨过来的青椒炒肉。吃了。

      江逾白看着她吃。没说话。但没移开眼。

      "你看什么。"

      "看你吃。"

      "……"

      "你吃东西的时候眉毛会松一点。"

      沈镜遥低头继续吃。没让她看见自己眉毛的事。

      ——

      晚上九点。宿舍。

      沈镜遥坐在床上。手机亮了。江逾白发消息。

      "今天十环那个。我其实练了很久。"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手腕上的茧。位置不对。不是训练场磨的。是私下练的。"

      "……你连这个都看。"

      "嗯。"

      "沈镜遥。"

      "嗯。"

      "你今天怎么了。真的。"

      沈镜遥看着屏幕。

      "温砚的电话。"

      "他说什么。"

      "林河的事。"

      "……"

      "他让林河去卧底。林河死了。"

      江逾白没回。过了很久。

      "他告诉你的?"

      "嗯。"

      "他为什么现在告诉你。"

      "不知道。"

      "你信吗?"

      "不知道。"

      江逾白发了一个"抱"的表情。不是文字。是表情。

      沈镜遥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她打了"嗯"。发出去。

      她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她想:温砚是第一任摆渡人。林河是第二任。现在第三任在跑。

      船换了一条又一条。码头还是那个码头。

      她翻了个身。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没亮。

      她闭上眼。

      明天还要包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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