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112、棋盘上的弃子 文奥又

　　文奥又来到了那间最高级别的审查室，上一次坐在这还是因为白霁。

　　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只是袖口沾了点灰尘，领口的领带也扯松了些，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哪怕面对审查员连珠炮似的逼问，眼神也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文奥处长，再问你最后一次。12月24日晚21点37分，你是否出现在行政中心西侧员工侧门？”
　　对面的审查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里的钢笔重重戳在笔录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文奥抬了抬眼皮，“我已经回答过四次了，没有。我全程都在宴会厅，和许多同僚都有说话，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你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反复浪费时间。”

　　“那你的车，为什么会被邹知开走？！”审查员猛地拔高了声音，把一张车辆通行记录拍在了他面前。

　　文奥的目光扫过那张通行记录，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个问题第五遍。”
　　“你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车库的监控到底查出来没？办事效率这么低下吗！”

　　“……那又为什么车库监控恰好坏了？”审查官脸色难看。

　　文奥状似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人：“坏了？他们连个监控都看不住吗！要这种人干什么吃的！坏了一个去找第二个啊，只要出入总有蛛丝马迹吧，这种事要我教你吗？”

　　“文处长，请你端正你的态度。”那人敲了敲桌。

　　文奥翻了个白眼，叹息道：“现在被怀疑的是我！受害者是我！”
　　“从去年因为白霁的事审我，到今年因为一辆车审我，你们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吗？一年时间完全没有长进吗？”

　　坐在对面的两个审查员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隔壁的观察室里，孟时信亦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单面镜后面，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绝对有文奥的手笔。

　　邹知一个从下城来，对上城的行政中心布局、监控点位、安保流程一无所知。没有一个熟悉内部流程、手握高权限的人帮忙，她连行政中心的大门都进不去。
　　而整个EPIC里，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还敢做这件事的人，只有文奥。

　　可他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

　　技术部的人已经熬了整整一夜，把监控硬盘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给出了一个结果——
　　监控源文件被人彻底破坏了，底层数据都被粉碎得干干净净，就算是联邦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也不可能恢复。

　　“孟局。”旁边，文奥如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文奥的供词天衣无缝，所有的时间点都有证人佐证，他的通讯记录也没有任何异常。实在……实在找不到能定他罪的证据。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文奥这个人，从小心思就缜密得像一张网，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但凡他想藏起来的事，没人能抓到半点把柄。
　　这次他敢做，就一定能确保他们再审三天三夜，也没有任何定罪的可能。

　　可就算定不了罪，他也绝不可能就这么放了文奥。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敢帮着下城的反叛者算计他，就算没有证据，他也绝不会让这个人好过。

　　孟时信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暂停他的所有职务，软禁。”
　　“……过段时间，让他病逝，你继任。”

　　副官心底一颤，立刻低头应声：“是！感谢局长提拔，我立刻去安排！”

　　警卫给文奥戴上了特制的约束带，押着他往外走。
　　文奥倒是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但万没想到，白霁竞站在自己的门口等待。

　　四目相对的瞬间，文奥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对着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就被警卫押着，拐进了电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白霁最近不知怎得，耳朵极为好使，透过隔音门也听见了里头的对话，听见了孟时信最终的处理结果。
　　如果是一年前的文奥，她可以确信这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可能让自己在孟时信手里彻底无用。
　　可现在……

　　孟时信不需要他来监视自己了吗？
　　对，因为她白霁不再是处长，手里没有兵权、没有亲兵、没有威胁。她白顾问至今也未能经手什么重要文件，连派个新的眼线都用不着。

　　特勤处呢？他提拔文奥是因为自己一走，需要他这个老二来稳定这群兵痞子，需要他带着下一个副官站在高位。
　　可如今旧部早就被换掉了大半，新的副官培养完成，孟时信也不再需要下一个不可控的“白霁”了。

　　无数个疑问在白霁的脑子里盘旋，太阳穴的钝痛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简生在车里跟她说的话，想起了邹知在实验室里看着她的悲痛，想起了文奥刚刚的意味深长，还有简孤儿院那些空洞的眼睛，试验场上张小磊那张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脸。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困在中间，越收越紧。她站在真相的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却怎么都看不清纱后面的东西。

　　隔壁的门“咔擦”一声打开，孟时信出来，伸手做邀，“久等了，走吧，去看看另一出好戏。”

　　外面的雪还在下，白霁跟随局长来到邹知的审讯室门前，里面悠悠透出点血腥味让白霁心底一颤。
　　门口两个警卫向孟时信敬礼，打开了观察室的门。简生就坐在里面，仅仅瞥了他们一眼。

　　白霁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一侧，目光落在面前的单面防爆玻璃上。
　　玻璃的另一面，就是忠诚审查局最高规格的审讯室，冷白色的灯管从天花板直射下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邹知被牢牢锁在审讯椅上。
　　特制的镣铐锁住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金属环贴着皮肤，让她的异能彻底封锁。
　　她的上半身被束缚带固定在椅背上，鲜血渗了满身。面前一人站一人坐，长鞭劈头盖脸地向她砸去，诡异的审讯竟无人提问。邹知也硬撑着死不开口，只从嘴边溢出些许呻吟。

　　“审到什么地步了？”白霁询问观察室的人。
　　简生身旁的人开口：“她什么也不说，现在还在‘杀威棒’的阶段。等打完再攻心，就很快了。”

　　从屏幕上的数据看，尚且没有生命危险，而说谎的提示却是一层又一层，显然是问过一轮了。但这样“见血”的手段，在上庭几乎从未听说过。
　　见孟时信没吱声，白霁也不动声色，扯了把椅子坐下。

　　终于，施暴人员停下手喝了口水，邹知这才得空喘息，可她皱着眉头，目光好似能看透这张单面镜，直勾勾地落入白霁眼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霁只觉得自己心底那片冰面下的暗流，在这一刻，突然撞上了堤坝，掀起了滔天的浪。

　　审查官靠着桌子，终于开口：“邹知，代号影蛇，野村组织核心成员。”
　　“现在想好了吗？可以开始第二轮审讯了吗？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老实交代。”

　　邹知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地嗤笑一声，“我要见白霁，不见她，我什么都不说。”
　　她说罢再次闭了嘴，目空一切，全然不听那人继续说的什么。

　　她从被带进这间审讯室开始，就是这副样子。
　　既无力反抗也全然不配合，面对审讯人员说的话置若罔闻。一双眼睛要么闭着，要么就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的角落，仿佛这场决定她生死的审讯，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翻涌的挣扎。
　　她不怕死。
　　可她怕自己扛不住上庭的酷刑与药物，一不小心泄露了野村的核心机密，泄露了下城的防御部署，害了那些拼死守城的兄弟。

　　可心底最深处，又偏偏压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望。
　　万一呢？
　　万一白霁这两天就想起来了呢？万一真如老K所说，她多活一天，就真的有转机了呢？

　　这丝期望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你到底是怎么潜入上庭的？又是怎么混进宴会、带走柯泽厄的？”
　　邹知缓缓抬眼，懒洋洋地开了口：“你猜？”

　　审查员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柯泽厄注射的是什么，解药配方是什么？现在医疗中心还在抢救，你若是现在交出配方，还能算戴罪立功。”

　　邹知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柯泽厄？”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种拿活人当实验品的畜生，死不足惜。你们想救他？做梦。”

　　“邹知！在这里，嘴硬没有任何好处！忠审局对你们下城人可不会留情面，那些手段你绝不想尝试。”

　　“用啊。”邹知挑了挑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她从白霁口中了解过忠审局的手段，方才尝试过，说不出连自己也骗过的谎，那就只能闭嘴。

　　只要自己越是什么都不怕，摆出烂命一条的样子，他们反而会束手束脚，生怕把她折腾死了，没法跟自己上头的大人们交代。
　　无非就是疼，各种疼。
　　无非就是，他们认为自己没有价值了，赏她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