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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简” 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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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院长不是说,父母双亡打击太大,突发脏器衰竭,早就没了吗?
白霁抓着观察台栏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骨节突兀地凸起,栏杆冰冷的金属边缘深深嵌进掌心。
测试结束。
战士们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
小队长的笑容有些尴尬,“这实验品确实厉害。轻敌了。”
柯泽厄转头看向白霁,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白顾问是特勤处出身,身手放眼整个上庭都是顶尖的。对这批产品,有没有什么见解?要不要下场试试?”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真心请教,只是想看看这个失了异能、被洗了脑的“英雄”,能闹出什么笑话。
白霁当然看得出来,这批看似完美的杀人机器,藏着一个致命的破绽。
改造人虽强,但一切指令都来源于大脑中的芯片,没有自主预判和应变力。若能直接砍头、或者以锐器一击破坏芯片,它们瞬间就会彻底失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就是一堆一碰就碎的废物。
但她不想说。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身体还没养好,早就不是当年了。”
若在当年,一对一,不是问题。
“——如果能稳定维持状态,这只实验体能一直成长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杀器。”
柯泽厄看着场地里的张小磊,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得意,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白霁抓着栏杆的手,已经攥得掌心发麻。
风继续吹。腥气,沙尘,还有一种熟悉到让她心脏发紧的味道,顺着风灌进她的鼻腔。
好熟悉……
“白顾问?”研究员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连忙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白霁松开了栏杆,掌心留下了几道深红的、深深的印子。她将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我还有事,先回总部了。”
她转身走下观察台,身后,研究员和柯泽厄的谈笑风生,还在顺着风飘过来。
白霁坐进车里,重重关上了车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白顾问,回中心区总部吗?”
“嗯。”
从试验场回到总部办公室,白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取了简孤儿院近三年的全部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滚动着,像某种无声的、血淋淋的控诉。
孤儿院有孩子夭折,本是正常事。无论在哪个时代,多好的医疗条件,都挡不住突发的疾病和意外。
可简孤儿院的儿童死亡率,比上庭其他所有福利孤儿院,整整高出了三倍。
三倍。
院长在官方报告里的解释是:“本院收留的孩子,大多先天带有基础疾病或身体缺陷,底子差,存活率本就偏低。”
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白霁顺着名单往下查,却发现一个诡异的事实:那些所谓“有基础疾病、身体缺陷”的孩子,在转学名单里一个都没有,反倒是这些孩子,比健康孩子更不容易“夭折”。
那些被标注为“健康、无缺陷”的孩子,要么被“转学”送去了研究院附属学校,要么就突发急病“病逝”了。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了张小磊的记录。
死亡时间:污染纪267年七月。
死亡原因:父母双亡精神创伤引发多脏器衰竭。
死亡证明签字人:陈院长,以及污染研究院附属医疗中心的主治医师。
白霁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简生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色比平时更冷,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看着白霁,声音低沉而急促:“别查了。”
白霁慢慢靠回椅背,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查什么了?大审查官。”
简生反手关上了门,落了锁。她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日里审查时的冰冷刻板,只剩沉甸甸的警告:“查出来的东西,你承受不起。”
“承受不承受得起,是我的事。”白霁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眼睛里,寸步不让,“你监视我的电脑,现在又闯进来拦着我,是代表忠诚审查局,还是代表你自己?”
简生没有立刻回答。她拉开椅子,在白霁对面坐下,“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如果你不信,我将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继续查下去。”
“我洗耳恭听。”白霁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托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上庭没有姓氏的孤儿,统一跟着创始人姓‘简’。”她顿了顿,“我也是那里长大的。”
虽然这事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过,但白霁早就有所猜测,并不惊讶。
可简生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愣住了:“其实我们关系本该很好,在孤儿院你保护过我。”
这句话反倒令白霁惊讶了一瞬,白霁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转动。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你记不得了,对吧?”简生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只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那你再回忆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关系不好,会成了上庭人人皆知的死对头?”
白霁的呼吸猛地一顿。
她的记忆里,关于儿时的部分并没有明显的断层。她记得简孤儿院,记得一起长大的玩伴,记得严厉的老师,记得院里的杨树和秋千……
唯独关于她和简生“交恶”的始末,没有任何具体的事件支撑。
只有身边人不断地告诉她,简生和她天生不对付,简生恨她,简生会毁了她。还有人说,她们二人都在刚成年时经历过一次记忆清洗,就是因为彼此的争斗,闹得不可收场。
没有证据,没有细节,只有一个被反复灌输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白霁想起一件事。
当初简生被调来EPIC轮值,她和所有人一样,满心厌恶、忌惮。生怕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暴露……
但实则有惊无险。
每一次审查,简生都只是走个过场。那些本该被揪出来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被深究;那些本该被记录在案的“疑点”,最后全都变成了“流程合规,情况正常”。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自己藏得够深。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之前都是你在保护我。”
话一出口,那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莫名的熟悉感,瞬间翻涌上来。哪怕记忆里没有对应的片段,可身体里的本能,却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哪怕是在剧烈的头痛里,她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简生看着她,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冷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在成为忠诚审查局的审查官之前,她就已经无数次经手过白霁的审查档案。那些档案里,有无数个可以置她于死地的把柄,有无数个能让她被送上审判庭的漏洞。
可她一次次压了下来,用自己“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名声,向上头担保着白霁的绝对忠诚。
“关于孤儿院。”简生说,“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她没有绕任何弯子,“简孤儿院,就是污染研究院的原料供给站。你看到的,你猜到的,所有的不对劲,都可以用这句话解释——那里的孩子,全都是实验品。”
“我们的‘简’,是简朴的简,简单的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白霁的心里,“意思是,没有来历,没有背景,死了也没有人在乎。”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雪花很细,很小,落在玻璃上就化了。但一片接一片,一片接一片,像是永远不会停。
白霁沉默了很久,最终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她选择了相信。
比起向外追查那些冰冷的、血淋淋的证据,她更想先弄清楚,自己脑子里这团被人搅乱的迷雾。
“我做的不是记忆清洗,是情感剥离手术。或者说,是手术失败了更合适。”简生说得云淡风轻,“他们不知道,忠诚审查的核心逻辑,对情感剥离的人完全无效,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白霁的眼底晦涩了片刻,追问:“既然情感都剥离了,为什么还要违抗上庭的命令,帮我?”
“都说了,是失败的产物。”简生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看向她的目光里,却藏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剥离得不彻底,总有些东西,没清干净。”
白霁身体微微前倾,“我这次失忆,是因为我在下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上庭强行清洗了记忆,对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急切:“是我父母的死因,和上庭的人有关,对不对?”
“是。”
白霁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