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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收王药水落石出 2 林子里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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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营中大部分人已睡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杜衡睁眼,轻手轻脚起身,绕过熟睡的人,掀开帘子出了营帐。
汲远那小子这几日不对劲,他全看在眼里,到底放不下。他刚摸到斥候队宿营的方向,还没靠近,一个黑影捂住他的嘴,吓得他不停挣扎,没两下便被抓住手腕。
“是我。”汲远的气音传进耳里,一把将他扛起,往林子深处跑,将营地远远甩在身后。
杜衡惊魂甫定,反手在他臂上拧了一把,压着嗓子:“大半夜装神弄鬼!”汲远没接他的话茬,只在林子最深处停下,松了手,让他背靠一棵老树,便劈头盖脸地吻了上来。
热风裹挟着草木湿气拂过,两人交缠的呼吸急促而濡湿,温度越来越高。杜衡被吻得脑子发懵,半晌,汲远的唇分开半寸,人反倒贴得更紧了些,哑声说:“……好想你。”
杜衡隔着汲远的衣襟,使劲推了一把:“前两天还不理我,这会儿又想了。”他挣开怀抱,借着林隙漏下的细碎月光看他,才发觉这小子眼尾通红。
“我是瞧你这几日心不在焉,你……还好吗?”想到小彭村、汲渊,又怕勾起汲远的伤心,便伸手摸摸他的脸。
幽深的林子里,两人周围漂浮起星星点点的黄色、绿色小流萤,绕着他们不断旋转。
“手伸过来。”
汲远伸出手掌,杜衡把一根断枝放进他掌心。不一会儿,断枝上长出嫩绿的小叶苗,叶苗转瞬长大,颤巍巍露出一簇嫩黄色小花,小米似的花蕊一簇簇紧挨着,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这是杜衡草木的法术“春华秋实”,汲远小时候,杜衡曾经用这逗他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何,每次开出的都不是他自己的本体花。
“可能灵力不足,法术失灵,不知道开的什么花,你将就看看……”他笑着解释,还没说完,汲远伸手又把人拉回来,圈在怀里。
“你……”“我……”两人同时开口,笑了。
汲远在杜衡颈侧蹭了蹭,滚烫的呼吸洒在他皮肤上:“你先说。”
“别不开心,往前看,这么多人关心你,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杜衡结结巴巴地说,他没安慰过人,完全没有经验。
汲远额头顶着他的肩窝,笑了好一阵,笑得杜衡快要恼羞成怒了,才道:“我没不开心。只是这几日,石铠教了我一些事,我在想。”
“他教你什么了?”
“你想知道?”少年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眼睛亮得灼人,喉结轻滚,“那你答应我,别逃。”
杜衡还没明白话里的意思,手就被抓着往汲远身上带,一下按在那处烫得惊人的硬热上。
杜衡懵了,立刻要缩手。
“别跑,你答应我的。”汲远按着他的手,呼吸越发重了,忍不了一点,从鼻子里哼出来,“你帮帮我,帮帮我……”又软又糯,半耍赖半撒娇地缠着他。
“我不懂,你,我……”杜衡完全没有概念,张了张嘴,语无伦次。
“没关系。”汲远凑近抵住杜衡的身体,将他牢牢抵在树干上,“我懂。”
他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推辞的力道,低头噙着杜衡的唇,舌尖宛如蛟龙入海;另一只手却握着杜衡的手,在那处热烫上动了起来。
杜衡浑身僵着,唇舌被攻城略地,手也一步步沦陷。掌心里那处似是活物,充满生命力,跳跃脉动。少年身上特有的浓郁阳光味裹住了他,混着白杨林的夜气,一边热,一边凉。
到后来,汲远握着他的手渐渐松了,只贴着他不住呻吟,热气全喷在他颈窝。
杜衡闭上眼,慌得厉害,到底没抽手,咬着唇,冰凉的手缓慢又生涩地动。
汲远倒吸一口气,腰下意识往他手里送。
白杨树被撞得不停摇摆,叶子哗啦啦地响。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林子里暗下来,汲远的脊背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颤了几下。
云移开的时候,月光重新淌下来。
林子里极静,只剩两个人还没平复的呼吸,一轻一重,缠在一处。
“……结,结束了?”杜衡悄悄摩挲一下手指,黏糊糊,忍不住凝了点灵力,把手上的痕迹化干净。
“……我第一次。”汲远噘着嘴,把脸埋进杜衡胸口,红着脸唧哝,“难怪石铠说,轻飘飘地快活……”
杜衡忍了忍,没忍住,给了汲远后腰一巴掌,却又瞪大了眼,怎么又活起来了……
少年充满热情和冲动,杜衡此刻才真正感受到,汲远长大了,自己也回应了他。
“杜衡。” 汲远低头叫他,“看着我。”
杜衡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汲远的眼睛在月色里很深,低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明天进城,”杜衡嗫嚅着别开脸,“你收敛些。”
汲远看着他,弯了弯眼睛:“那明天再来。”
“……你……石铠怎么教这些!”
汲远低低地笑,手臂收得更紧,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两人沿着来路,摸回营帐。
天边泛起极淡的一点白。
第四日天蒙蒙亮,王药城的城墙还浸在晨雾里,潜行先锋军的弟兄们已纷纷出营,随着城门大开,陆续入了城。魏横那小子实在记不清信息,硬被塞到杜衡、汲远、荣之让一组里,扮作个驾着青布篷车、以赶车为营生的外地车夫,朝入夕出。他这次接了个活计,护送家道中落的兄弟二人来王药城投远亲。因路途遥远,兄弟俩还雇了一名借道同行的游侠护卫。
车上堆着包袱货箱,装的是吃穿用度。那对家道中落的兄弟,一位面容清俊,一位眉眼明亮,都穿着半旧青布直裰;护行的游侠粗布短打,戴着顶旧斗笠,窄刀裹着布,斜背在身后。
城门口的守城队主挨个查验,翻捡车后绑着的行李箱笼。荣之让递上文书,交代来历,暗暗塞过去一袋“辛苦钱”。队主收下,却推开荣之让,掀开车帘,看到车内正中坐着的杜衡,盯了半晌,似笑非笑,眼神不怀好意。
汲远抱臂靠在车板上,正闭目养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队主恼怒刚想呵斥,车夫魏横赔着笑脸,又塞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队主掂了掂钱袋,塞入怀里,又点点汲远:“进了城老实点,别惹事。滚吧。”挥手放行。
车轮在青石路上轱辘响,四人入了城。城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冷清几分,沿街铺面零散地开着,挑担的小贩缩在墙根,常见着提刀巡行的兵卒,行人稀少,大多低头快步走过。魏横赶着车,四人也不说话,只把城墙走向、坊门、街面光景收在眼里。
七拐八绕,终于找到文书里写的投亲落脚的土墙小院。开门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荣之让报了文书上记的梁姓老伯的名,又递上信物。老汉翻来覆去验了,却并不让进,问了句:“既是远路来的,府里……可有什么话,捎给老朽?”
“有的。”荣之让道,“临行前府里让捎一句‘饮水知源,不敢忘本。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老汉听完这话,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开,往旁侧让开半步:“……快,里面请。”把人让进门,又招呼老伴烧水。
“既是老家的亲眷,就安心住下。”老汉压低声音,“只是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出门需格外小心。”
老汉家有一间空房,中间用帘子隔成两边。众人入房歇息片刻,商议定了,分头出门。
汲远带着杜衡沿着主街走了半个时辰,寻了处露天面摊坐下。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袖管卷着,胳膊上沾着面,一脸愁容地抻面。
汤面端上来,汲远面无表情地吃面。杜衡看了看摊主,开口问道:“大哥愁眉不展,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摊主叹口气,擦擦额上的汗:“两位是外乡来的吧?再过几天,我摊子也要收了,两位也看不到了……”
杜衡跟汲远交换了个眼神,顺势问为什么收摊。
“我这小面摊本就利薄,如今什么都贵,经营不下去了,不如收摊……”
杜衡问:“我看这城里人不少,怎么可能没有生意呢?”
“生意是有,可你看看,你们一天就算来个两三回,我只是赚个微薄的糊口钱。如今赋税年年涨,剿匪捐、城防捐,名目一箩筐。我赚的,还不够捐的……”他往街对面努努嘴,“还有那些巡城的,吃面几时给过钱?”
杜衡问:“城主不管?”
摊主冷笑:“城主?这些捐,都进了他的腰包。”他左右看看,“就是他,下令不准我再开摊了……正好我过几日就搬出去。我听说百里外的武济城,换了新面貌,想去那儿讨讨生活……”看到巡城兵卒正往此处走来,迅速闭了嘴,擦着桌子走开了。
另一头,魏横跟着荣之让,进了家酒肆,拣角落坐下,要了两壶酒、两碟小菜。
邻桌两个行商模样的人喝得半酣,压着声音闲话,话头正说到城主府。
“……要我说,做人哪,还是要像姬……”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听说后宅养着十几个,莺莺燕燕,人生圆满。”
“何止十几个……”另一个说着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人家荤素不忌……前儿当铺街那家小郎君,长得水嫩嫩的那个,进了府至今没出来。”
“当铺街那家?就是长得白净斯文的那个?人家家里也不差,能肯?”
“入了房,上了床,谁还管肯不肯?”先前那人凑近了,“不止呢,我听说为了自家孩子,还得捏着鼻子上贡,不然哪,听说他手段厉害,保不齐人就给玩没咯……”
荣之让端着酒盏,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魏横为了掩住自己的惊诧,忍不住一碗接一碗闷头大喝,最后被荣之让拖回了小院。
四人把各自听到的凑在一处,姬连武横征暴敛、强捋子女、欺压商贾的事,已拼出个七八分。趁着日落,魏横把青布篷车赶到门口,低声道:“我这就出城,把消息带给石幢主,明日再设法回来。”
“路上小心。”
魏横应了,赶着车往城门去。
忙了一天,几人早早歇了。
杜衡躺在隔开的一边铺盖上,正想着要不避进水草,把铺让给汲远,省得两个身高相仿的少年拥挤,一个身影一闪,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杜衡。”汲远带着点笑意,轻轻咬着他耳朵。
杜衡忙去捂他的嘴:“你老实点,荣之让就在旁边。”
汲远由他捂着,顺势把人圈进怀里,用被子把两人闷头盖了,摸黑吻了下去。杜衡实在怕闹出动静,连呼吸都不敢。
杜衡越是畏缩,汲远越是兴致高昂,舌尖探进唇里愈发放肆,交缠出黏腻的水声,又捉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杜衡的指尖触到那处滚烫,挣又挣不脱,帘子对面突然发出些声响,吓得杜衡僵在那里。
“……小心被人发现了。”汲远贴着杜衡偷笑,一口咬上他的颈侧,又舔又吮,带着杜衡的手不住地动作。
杜衡实在受不了,闭上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恨不得砍了石铠的心都有了。
屋子窄,帘子对面是熟睡的荣之让,窗纸外就是街坊,杜衡心惊肉跳,汲远却毫无顾虑,声音压在喉咙里低低呻吟;杜衡慌得立刻贴上他的唇,堵住那些破碎的声音,手微微发抖,笨拙地抚摸搓揉,想赶紧结束。谁知手都酸了,却还没有反应,他又羞又急,忍不住使劲捏了捏。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汲远浑身紧绷,手牢牢箍着杜衡,用力得似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终于平复下来。他懒懒地贴着杜衡,时不时偷亲两下,噗嗤一声笑了。
杜衡推他推不动,气得不行,给了他一拳头。汲远不理,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紧紧环着,两个人就这么闷在絮被里,胡闹着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亮,魏横便赶车入了城,四人在老汉家堂屋碰头。荣之让摊开一张潦草的内城图,点着城门附近一圈:“城内摸得差不多了,今天汲远和魏横力气大,混进城防去,布防、换岗,能摸多少摸多少。”
众人点头。
城里正在召工,安排民夫往各处运送木石、柴垛。魏横和汲远换了身短褐,混入搬货的脚夫中,帮着抬运,就近观察守军的人数、布防与换岗路数,又借送水的由头,将几处营房、兵器架都看了个遍。
午后回来,汲远拿炭笔在草图上勾点,把从脚夫中听来的、看见的情况凑在一处,荣之让来回推算:“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五百,与我们相仿。”他报出个估算,“换防一日三回,交接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尤其是日落入夜,防守格外松懈。”
“我这就出城,把这图和细节报给幢主。”魏横又套上那身马夫衣裳,赶着车出了门。
“咱们再去街上转转。”荣之让带着汲远、杜衡,也出了门。
出门后分作两头,三人往主街市集去,本来冷清的市集此刻乱哄哄的。
杜衡缩在人群外,看见一队甲士正沿街催税,兵卒挨摊踹翻货筐、扯着嗓子喝骂,交不上钱的小贩被推倒在地,哭喊讨饶响成一片,摊贩百姓抱头躲闪,人潮往两边涌。
杜衡本在一个货摊旁看着,被身后溃退的人群挤着,身不由己被推出了人堆,正正撞在街心。他跌出去的那一刻,汲远伸手去拉,却只触到一片衣角。
四周一静。
宽刀压上他的肩膀,兵卒推搡着把他往外赶。
远处一个将领骑马缀在甲士后面,身材高大,蓄着短须,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似有些胡人血统,正是姬连武。他不耐烦地皱眉,看着这出闹剧,看着看着却扬起马鞭:“慢着。”
他骑在马上,将街心那个青衫年轻人看了个够。那人鬓发微乱,却眉眼清润,立在满街狼藉里,像一竿被雨洗过的新竹。
他嘴角慢慢勾起,扭头问左右:“这是哪家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左右答不上来。他纵马踱到杜衡面前,语气轻慢:“叫什么名字?”
杜衡挣开两边押解的兵卒,拱手行礼:“小人随舍弟来城投亲,方才避乱冲撞了大人,失礼。”
“投亲?”姬连武笑了,“我只听说从王药走的,第一次碰到往城里来的,不会是探子吧?”
杜衡定定神,将身份来路、投亲落脚的户籍细细报与姬连武,又呈上身份牒文。
姬连武随手翻了翻,扔回杜衡怀里,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这位小郎君眉眼格外亲近,既然相遇,也算你我有缘,去我府上好生聊聊。”
杜衡慌了一下,却忍着不去回头看隐在人群里的另两人,也不让脸上带出情绪。
“来人。”姬连武抬手朝身后一挥,“请这位小郎君过府——好好请。”
甲士应声围拢。
人群里,汲远就要上前,被身旁的荣之让死死拽住袖子。荣之让脸色发白,压着嗓子:“别去!你现在动手,咱们全完了!”
汲远额角青筋绷起,荣之让看着被甲士围住的杜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衡深知不能坏了潜伏的大局,被堵在原地,而甲士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胳膊,把他往城主府方向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