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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收王药水落石出 小彭村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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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向东蜿蜒的官道,左边是浩荡雄壮的黄流,水势澎湃,对岸隐约可见齐国城池轮廓;右边是邙岭,黄土矮丘连绵不绝,沟壑纵横,山上枯瘦笔直的白杨、酸枣,鳞次栉比。
天气炎热,日头正毒,官道尽头汹涌的热浪里,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掀起漫天沙尘,马上的人汗水淋漓,却扬鞭不止——正是出了武济城,沿官道一路东行的李元潼部。
李元潼接了军令,从旗下点了两支擅打歼灭奇袭的队伍:一支是石铠率的原斥候潜行军,现做先锋;一支是辛骁率的原轻骑摧锋军,现做主力。数百人分头乔装,扮作行商队伍、车队、随行护卫、武师等,旌旗尽卷,军械皆裹了布,藏在随车货箱里,出城便一路快马加鞭,终是在入夜前,赶到了三十里外的临河驿。
驿站临河而建,有渡口驿亭,泊着些小船;有拴马的汤棚和大片滩地,专供南来北往客商露宿歇脚。
众人拴马停脚,分堆聚坐,生起篝火。有的喂马,有的架锅造饭,准备将就一夜,等天亮再走。
夜半,汲远、荣之让、魏横几个,跟杜衡、药伯挤在一处。
汲远坐在远离火堆的角落,他右眼睑红肿鼓起,口角生了小疮,眉头拧着睡不着。杜衡在药箱里翻找,想寻些清凉去火的药草给他敷上。
“别找了,药没什么用。”药伯裹着披毡,躺在火堆旁,笑着翻了个身,“他这是相火妄动,五心烦热之症——少年人情窍开了,气火旺了些,泄泄火就好了。”
杜衡悻悻地停手,汲远摸着黑凑近,贴在他身上,闭眼假寐。
不远处,李元潼、石铠、辛骁围火而坐,皆无睡意。李元潼把军令摊在膝头,眉头紧锁,看向石铠:“王药城,城池易主是怎么回事?”轻骑兵幢主辛骁也凑了过来。
“……上次伐齐,王药城也是收复的城池之一。”石铠抱着膝,目光落在火上,“拿下之后,天子命韩将军驻守。”
“韩正?跟汲渊同品级的韩正?”李元潼问。
汲远跟杜衡都听见了,两人竖起了耳朵。
“正是。”石铠取了支火箸,在地上胡乱划着,“天子下令撤兵时,我护着天子撤退,汲将军殿后。途中我听闻,先前收复的许多城池倒戈。王药城是我们的人在守,理应无恙,可不知韩正那厮……”他叹口气,又改口,“……不知道韩将军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把王药城换了齐旗,弃城回了长安。”
“还有这事?”辛骁越凑越近,“难怪我在长安听说,韩正被天子……”这狂野汉子脸上露出些惊恐,抬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将军来信,说了些当下的情形。”李元潼瞪他一眼,另起话头,“王药城守将,名唤姬连武。少年时跟着独孤永业,打过不少硬仗。”
辛骁闻言,惊恐转为担忧:“我们这么点人,怎么打?”
“你能不能别打岔——”石铠嫌弃地翻个白眼,这辛骁膀大腰圆,打起仗来混不吝,偏脸上挂不住事,什么都急吼吼的。
“此人自以为战功赫赫,早不甘心屈居人下,被高阿那肱、韩长鸾看中。他卖了旧主,改换门庭。”李元潼点着膝上的军令,“如今他成了王药城主,官爵已压在独孤永业之上。”
石铠冷哼一声:“这么说来,也不是没有破敌之法。”
“他刚愎自用,又贪墨荒淫。王药城在他手里,与当年韩正治城时截然不同,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话已至此,李元潼与石铠目光相碰,心里都隐约有了想法。
“暂且先这么定。”李元潼一锤定音,“歇息吧,明早继续赶路。”
石铠将火堆拨弱,翻身盖上披毡,刚要躺下,被高大的辛骁一记重压,差点内伤——
“诶!诶——睡什么,怎么就定了,咋就明白了?”辛骁凑到石铠耳边低吼。
石铠、李元潼均懒得理他,翻身,伴着耳畔不停歇的河水咆哮,入睡。
远处汲远,却一夜未眠。
次日,天尚未大亮,众人已整装待发。石铠正掬起凉水抹脸,借着熹微晨光,见身旁的汲远面色沉郁,便皱眉伸手将他箍住,半拖半拽拉至僻静处低声交谈,不知说了什么,竟持续约一炷香。直至李元潼招呼出发,二人才匆匆归队。再看汲远,面上虽不显,眼神却恍惚失焦,一路上几次借着并辔之机偷眼去瞟杜衡,惹得杜衡满头雾水。
众人紧赶慢赶,申时前后,前方官道旁现出一片屋舍的影子。土墙塌了大半,墙根散落着几丛枯败的荆条,村道已被荒草吞没,只剩几间屋舍还支着片瓦,顶上苫草被风掀起,连一扇囫囵门板也见不着,显然久无人至,与他们去武济路上见过的那些村子一般光景,像是个荒村。
李元潼当即勒住马缰,扬手直指,石铠遂带人前去打探。
几人里里外外摸了几遍,确认是个无人的空村,才回来复命。再往前二十里便到王药城,李元潼算算时辰,沉声下令:“今夜就在此宿下,明日准备妥当,辰时出发。入夜都警醒些,轮班巡防。”
完好的屋子没剩几间,李元潼给众人分了几处落脚,彼此相距不远,方便照应;他带着几名将领队主,加上汲远、荣之让并几个年轻小兵,还有杜衡、药伯,分在一处。
门洞空着,院墙塌了一半,正中一张缺角的四方桌,残灯如豆,几个将军正围坐着喝酒;远处像是厢房的废墟里,小兵已寻了地方躺下;近处角落,汲远抱着窄刀靠坐,望着那张破桌发呆——小彭村自家院子里,也有这种四方桌,只是早叫火烧没了。身旁杜衡帮着药伯整理药包、检看药箱,眼神时不时落到汲远身上。
“……将军,我还是没懂,陛下为何盯着王药城不放?”辛骁端着酒碗追问,“难道是上回叫韩正那厮阴了,非要挣回这口气?”
荣之让一听便来了精神,拖着汲远蹭到众将身边,角落的杜衡也一心二用。
“休得胡言!”李元潼斥了一句,想想还是从酒坛里蘸了点酒,在桌上划了几道,“这是武济。武济一破,河阴、洛口以及大河南岸沿线的州县,望风款附。”说罢点在一处,“王药城便是大河南岸最后一颗钉子,拔了它,南岸势力便尽入掌中。”
“……上次伐齐打金墉,也是这路线……结果又如何?”辛骁小声犟嘴。
“你!”李元潼气得手指在桌上重重划了一道:“第一次伐齐走的是邙山以南,谁知金墉折戟……这次从轘辕关到如今,我们走的是邙山北面的路。”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陛下要的不止是从齐国边境撕开口子,更要百姓的声势。”
“……那以兵止戈、纵合捭阖,究竟怎么打?”辛骁搓了把脸,诚心发问,“朝廷到底怎么说……”
李元潼环视四周,想了想,叫汲远、荣之让围坐过来,还是将朝廷的军令、大将军班师长安后的情况,讲给了众人——
长安,安门大街。
大将军的队伍齐整肃穆,献俘仪仗绵延数里,百姓夹道争看。杨坚一身戎装,入城后衣不解带,先赶去宫中向皇帝复命。战前那些力主罢兵、闲言碎语者,此刻皆闭门不出,敛声屏息。
过了几日大朝会,卯时正,正武殿上文武两班列队,阶下陈列着缴获的齐军旌旗、甲仗、军械,战俘素衣缚手,一直跪排至殿门。
杨坚此时一身朝服,递上捷报,将此次武济用兵、后续安民诸事简短回禀,末了俯身道:“赖陛下庙算,将士用命于疆场,臣不敢言功。”
捷报仅有几行,皇帝虽已事先知悉,仍看了三遍,龙颜舒展,下令封赏,声震殿宇。群臣伏地称贺,山呼万岁。
待热闹过了,皇帝却话锋一转。
此次发兵武济,明面上是杨坚的兵、李元潼的兵,他更亲自点了荣俨部,三军合为一股出征。论兵力,实远在武济守军之上,理应大捷,却不仅战期拖延良久,损失也远超预期。皇帝封赏完毕,依事论责,判杨坚一个失职之过。
杨坚当即跪倒,言辞铮铮:“陛下要赏要罚,臣都领了。只是有几样东西,臣从武济带了回来,斗胆请陛下过目。”
皇帝颔首。
内侍呈上几样东西:几副马鞍、一卷麻绳、一簇箭羽。
杨坚取过马鞍马镫,手上加劲,系带处受力而断,殿上众人哗然。
皇帝脸色沉下来,接过那断裂的马鞍,又拾起那簇箭羽。这些军械做工粗糙、尺寸不合军用规格,马鞍马镫是日常式样,箭也多用于田猎、游玩,那麻绳更比寻常军制缺了一股。
杨坚再叩首,抬眼时神色不动:“武济之役,久攻方下,确是臣之过失。然临阵之际,军械粗劣断送了将士性命,三军以血肉之躯当齐军刀锋,臣可领罪,但若论将士之失职,臣却要替他们鸣冤。”
阶下群臣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良久,皇帝沉声问道:“军械所到数目,与夏官府呈报之数,是否一致?”
杨坚另呈上军簿,逐项开列着武济军械所到数量、时日,除时日有出入,数目与夏官府呈报的尽皆相符。
皇帝将那军簿翻得哗哗作响:“夏官府大司马何在?”
文官班末,大司马崔元勋战战兢兢出列。
“朕记得,武济出征前,夏官府所报的,是军械可早于出征前运抵?”
“……臣,臣失察……”崔元勋噗通跪倒,“实乃天气所致,暴雨难行,延迟数日。臣有罪,望陛下开恩……”
皇帝也不驳斥,只把马镫和箭掷于金砖之上,滚至其脚边:“军械迟到,尺寸不合定制,你掌管夏官府多年,还分不清军用与民用的区别?这些东西分明是临时赶制,甚至来路不明。你作何解释?”
大司马顿时哭天抢地,连声喊冤,推说军情紧急、期限短促,库存不敷,为不贻误战机,才四处筹集;哪知军用与民用差别如此之大,求陛下念其良苦,网开一面。
话到此处,皇帝虽问的是殿前跪着的崔元勋,目光却落在班首天官大冢宰身上:“崔大司马,朕在宫中省俭用度,为你们筹铁、筹钱。朕记得清楚,朕批的钱帛总数,是按军制、数目足额筹算。如今你拿这些民用粗劣之物交差,军制与民制,造价截然不同。你报来的数量既然未增,当中钱帛的差额,去了何处?”
万万没想到皇帝转得如此之快,崔元勋毫无准备,一时语塞,瘫软在地。
满朝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
班列里,崔弘庆摘下冠,出列伏地:“臣忝居天官总领,如今夏官府出了这等事,是臣失察失教。臣有罪,自请责罚。”
“崔卿是首辅,自然有罪。只是朕不知,罪当几何?”
崔弘庆再叩首:“夏官府大司马崔元勋,受命监制军资,竟以朽充数,致三军死伤惨重。”他略过钱帛差额,避重就轻,“此人欺君罔上,臣虽与他同宗,不敢以私情废国法。臣请陛下,即刻革其职,付秋官府彻查,臣亦请避位待勘。”
皇帝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身影:借烂造以混淆贪墨,推小卒以避锋芒,步步退让,自己却未受半分牵连,反倒摆出一副任君处置、楚楚含冤之态,以退为进。
一旁的杨坚看在眼里,伏地沉声道:“武济的弟兄死伤无数,皆是朝廷臣子,其中不乏栋梁之才。他们拿命替朝廷厮杀,望陛下英明,严惩不贷,给他们一个交代。”说罢抬眸,目光诚挚,也算是表明立场。
一时殿中文武百官闲言四起,各执一词。
皇帝了然,淡淡道:“崔卿总领百官,虽有失察,却不至退位待审。六官事务繁琐,往后还需更用心于庶务。”说着下行两步,扶起崔弘庆,“只是崔卿审人用人,难免情义过重,有失职责——往后这六官人员的选拔任用,比如冬官府眼下的缺编,朕替你把关。”
他环视群臣,声音却冷下来:“只是大将军杨坚为伤亡请命,朕不能不给枉死的兵卒一个交代。崔元勋,督办军械失察,革去大司马之职;贻误军机致伤亡惨重,证据确凿,即刻处死。其军械采办监制之权,即日起收归朝廷,待朕与众卿商议后,另简大员督办。”
阶下崔元勋刚缓过一口气,处死的旨意一落,跪处便洇出一片黄水,慌忙去够崔弘庆的衣袍:“大冢宰……救我!我是奉命的,分明是经你——”
还没说完,崔弘庆把袍角从他手里抽回,一脚踹翻:“崔元勋,是我一时心软,未能严加劝解,才使你误入歧途,犯下大错。事到如今,你还要攀诬首辅、淆乱朝堂?”
崔元勋不可置信,“冤枉”“畜生”地口不择言,终是被武士强架了出去。
“武济阵亡将士名录呈上来,朕亲自审核,厚恤追赠。以罪臣崔元勋人头,祭奠我周军亡灵。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下朝之后,崔府被人围了。正是上次家宴嬉笑求官、族谱上却隔很远的叔父崔明恪——崔元勋的父亲,带着阖家上下连同姻亲门生,从正堂一路堵至书房。
“弘庆,叔父求你。冬官那个位子,你不给六郎,我认。可元勋……元勋是我嫡子,他当的是崔家的差,你不能看着他死!”崔明恪挣开搀扶,颤巍巍跪下,“你救救他!我们这一房,对你忠心耿耿……”崔元勋的儿子六郎立在身侧,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崔弘庆一身朝服未换,面无表情,不拦也不劝。
众人一并跪下,满院哭闹不休。
崔弘庆按了按太阳穴,躬身扶起他:“叔父,这不是我救不救的事。陛下在朝上要一个交代,千钧一发,我自身都难保。”
崔明恪狠狠盯着他:“你不可能没有法子!他顶的谁的罪,钱帛落了何处,你心里清楚!”
崔弘庆后退一步:“叔父,话可不能乱说。武济的军械,是他监制的,册上是他的名,库里是他的账,钱帛,是你们家落了大头,陛下没让他归还,已是揭过。倘若细查下去,明日被押上堂的,可不止他一个。”
众人哑然,他弹了弹外袍,仿佛弹去尘埃,“他经办的差事,丧尽天良,咎由自取。”
“你,你好毒的心!”崔明恪嘴唇发抖,“原来你早想好……”此时才终于明白,崔弘庆早已不是当年自己扶其上家主时,那个任他揉捏之人了;自己这一房,已是他的弃子,弃卒保车,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国法如山,我不能救,也救不了。诸位,请回吧。”
崔明恪一家老小被人架着往外赶,出了大门却回过头来,眼里仿若淬了毒,望了一眼崔府的匾额。
崔弘庆独坐堂上,神色平静。
入夜,书房灯火未熄。
大管家低声回禀宜阳本家的旧账:商队替主子去武济办的一桩差事,没成,经办人叫彭丁宝。
崔弘庆在批文书,笔尖停在纸上:“彭丁宝?”
他想起武济军报里,那个一介白衣、帮着大军里应外合、协助破敌的名字。他眼底亮了一下,却淡淡下令:“既然事未办成,便是失职。这其中缘故,叫他亲自来长安回话。”
同一时间,杨坚回府换了常服,却并未歇息。
他想到皇帝的交代,独坐案前,望着窗外夜色,指间摩挲着毛笔。良久,写下一封短信,同军令一并封好,唤来亲卫:“加急送去武济,交李元潼。”
亲卫领命而去。杨坚望着烛火出神,这盘棋落子王药城,既是收官,亦是开局。
讲到这里,围坐在破桌旁的几人,神色各异。
辛骁举碗,“我替我营中死的那些弟兄,敬大将军一碗!”说罢仰头灌下。
荣之让唏嘘不已,没想到长安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由此见得陛下一统中原的决心。只是他仍不明白,为何点兵会点到自己?
李元潼看他一眼,凑近豆灯:“……这几日,我把王药城前后情况一琢磨,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
众人跟着凑近,他接着道:“城要取,但不是硬打,最好是里应外合,一击即中。”
“智取!”荣之让接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汲远与石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天子为何点他了。
“行了,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到了,再作详细部署。”
第三日破晓,宿在荒村的队伍陆续起身。汲远拎着水桶去院外老井打水,石铠带几人清扫各屋的留宿痕迹,辛骁蹲在墙根啃干饼,见他过来,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汲远摆摆手,俯身放下木桶,井绳磨着井沿,吱呀轻响。
杜衡抱着药箱从破屋出来,看见汲远的背影,犹豫半晌,终究没上前,转身去帮药伯整理随车的药材。
李元潼站在村口,荣之让蹭到他身边,低声问:“将军,今儿辰时出发,咱们在哪儿扎营?”
“先行十里,野外扎营。”
马蹄踏过荒村外的土路,汲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眼那座空村。
近午,队伍在王药城外十里左右、一处背塬的白杨林下散开。
此地与入城官道隔着一道黄土坡,坡下一片密林,李元潼带着众人在林中深处扎下野营,仿若商队临时露宿。
休整片刻,李元潼召集各将议事,最终将辛骁和轻骑主力军留在野营里,石铠的潜行先锋军,加上荣之让、杜衡、药伯,分成几个小组,各领差事,扮作赶集的、投亲的、贩货的、赶车的等等。
李元潼把军令卷好,又从怀中取出一沓文书,推到石铠面前。
“这些收好。过所、公验、商队牒文,各人的籍贯来路、营生,城里落脚的住处、保人,都在这上面,大将军费了不少心思。”他道,“你逐人分发,叫他们默诵核对,但凡有一处对不上,就不许入城。”
石铠接过,翻了两页:“东西齐整,可我们这群糙汉子,得花些功夫准备。汲远、荣之让是没啥问题;杜医工和药伯鲜少在阵前露面,无人认识;我还得伪装……”忍不住叹气,“魏横那家伙铁定记不住。要搁彭丁宝那小子,一人抵数人。”
“他确实是个好苗子,就等大将军的回音了。”李元潼轻声接了一句,“今日专做筹备,考校通过,明日再行动。”
白日里,潜行军的糙汉们唉声叹气,一个个考校,不合格的打回,直闹得入夜都不得安宁,终是全员俱过关,只待明日下令,往城里潜伏。